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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有一个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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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不是好几年没回来了”村口撑着伞不知道接谁的大娘问道:
“是,”我抬头认了认那个大娘,她是我家往前数两家的大娘,几年不见,已是两鬓染上些许银白的发丝,我妈要是在世,应该和她差不多大年纪。
“可是回家住几天,怎么没见你爹嘞?”
“就我回来了,有点事情处理一下就回去了。”
“这样,对了,你啥时候有时间去俺家一趟,俺的那个就是跟你一块长大的皮小子这几天正好也在家,老是念叨你,啥时候你两兄弟聚一聚,顺便大娘给你做好吃嘞。”
“我,明天吧,今天雨下的挺大的,我刚回来,在收拾收拾东西。”
“好,俺知道嘞,跟俺家皮小子说,他肯定高兴,说不定不用明,今晚上就去你家嘞。”
我低头笑了笑,推脱说着家里还有东西需要收拾,只有我知道在转头离开的那一刻,曾经死死攥紧的拳头,如今又再一次上演。
无力改变曾经,只能学着接受回忆,哪怕掀开带血连肉,只剩下骨头,有些东西不是放下,而是铭记于心。
傍晚,雨终于不下了,只剩下地上的潮湿,提醒着这片大地,它来过,挥洒过它的所有,也许不到明天地面上的痕迹就会蒸发,消失无影,再也捕捉不到。这时家家户户土灶散烟的烟囱随着微风随处飞散,偶尔可以听见隔壁油溅的声音,甚至能听见远处有个女人在扬声喊“宝,回家吃饭了。”
“崽崽,回家吃饭了!”
“昂,知道了。”
我站在院子里抽烟,看着屋檐下的燕子,大的燕子冒雨觅食回来补与嗷嗷叫的小燕,一只喂完,再出去,回来喂一只,不厌其烦。
“哥们,你回来怎么也不知会声,好让我给你接风呀?不够意思,我听俺娘说了你回来,这不是去隔壁餐馆打包的下酒菜,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见你,”他手里提着好几个餐盒袋和一瓶酒,“今个可要好好罚你喝几杯了。”他爽朗的大笑调侃着我。
我抽着烟笑了笑拿起烟盒,向他走了几步,让他抽一支,他摆摆手“前两年,借了,”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差点当时没废掉,幸而养回来了,你不知道可凶险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说呢?”我连抽了几口就掐灭了。
“前两年,早上起来咳嗽,经常咳血丝,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晚上没睡好,后来谁知道那天晌午我起来咳着咳着,一大口血咳出来了,上面还有血块,可把你那弟妹吓死了,当时下午就把我弄到县城里检查,小医院查不出来,说是转到咱们市里,第二天起了大早去检查,说是什么来着,那名长的 ,反正是肿瘤压迫咽喉神经导致的吐血,后来挺幸运的,肿瘤是良性,只要摘除就好。”说着他以自己找桌子将他拿的菜酒摆好,“来来,兄弟,好久没见了,我喝不了太多,这杯为兄弟接风的一定要喝。”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过,你不说你回来,先自罚三杯吧。” 他一脸坏笑看着我。
“嗯,应该的。”
抄起一瓶仰头将它喝尽,旁边滴溅出来的落网之鱼无需在意,只需在喝尽时一抹一擦。
“好,快快吃点菜,要是我婆娘在这,肯定要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嘛,还没喝吹什么牛。要是说到什么不想听的,立马就不愿意听了,非拆了这台子不可……”他边说咬了花生米“不过,还是自家婆娘好,知冷知热的。”他自己说完,又暗自偷笑了下。
“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咱老爹身体可好?”
“还行吧,他身体跟以前一样,没啥大毛病,就是腿脚没以前好。”
“那就行。”他低头嘟囔了一句,我没听太清楚“什么?”
“我说你怎么跟以前比话越来越少了,我记得你以前……”他没再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在家里,可以一整天不说话也行。”我只能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嗯嗯,吃菜吃菜,你变化可真大,这几年不见,都快不认识了,如果你站在街头,我绝不会上前拍你肩膀的,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你家我都不敢进来了。”
“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不过是许久未见。”我按住酒瓶,不让他再倒“不是不能喝吗?别喝了。”
“这不是高兴吗?一时贪杯,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烟酒瘾多大。”他这样说着也没有再去倒酒,“对不住了,兄弟。”
昏暗的灯光,潮湿的空气,沙哑的声音,低着头的男人。
过去了吗,没有,从一开始回来我没有打算见过往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很多秘密,秘密中那个软弱的自己没有保护好那个孩子,他经历了人冷情暖。悲伤有时太悲,在过往后岁月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怕转瞬即逝,现在一切都是过眼烟云。
如果是我改变现在身边的人,以前便是他们改变着我,不是主宰,却是改造,从脊椎骨的位置打断,一滩烂泥趋于地下多年。当时我时时刻刻都在仰望天空,你为什么没有回头看看我,后来,才知道更难,难到没有坚持的信念和自己。
那天,无数的那天,周而复始的躺在地上,抱着头从手臂处漏出眼睛,看着一成不变的天空和身边那群一脚一脚踢在我身上的人,他们的脸和眼神到老都不会忘记,烙下印记,刻骨铭心。
他们不会把我的脸打出淤青,至少他们还不想闹大,当疼痛变成麻木,当软弱变成可笑,当我活着变成死亡,似乎一切云淡风轻生活。
那段日子我死亡过活着。
反抗,你为什么不反抗。我有过,只会换来更严重的打骂,当人被打怕了,是真的,软弱可欺,软弱活着。
可以告诉父母,老师呀,当时面子吗?还是自尊心,不知道,还是他们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什么都没说,伪装在他们眼前,衣服脏了,回家说是踢球脏了。老师,看见我身上有脚印,她只是站立看了一会,什么都没管。刚才跟我叙旧的旧人,他是我一块长大的人,那时我看见我躺在地上时,他从旁边走过去了,我只是无感罢了。没有任何感想,那时没有,现在也没有,他没有做错,何来对不起。
日复一日,不能反抗,那就融入进去,趋于俯势,仰人鼻息的活着,学习一落千丈。
那时身边的家人,老师,亲戚劝我不要这样玩物丧志,以后怎么办呀,还这么小。我看着他们的每一张脸,痛心疾首,严厉,哭泣,放任,可是你们在我受伤时,你们不能给予我的庇护。如果我不能偏于一角安逸,那么我宁愿舍弃那些所谓的道德理论。
那段日子,应该是过得最没心没肺的时候,逃课,打架,抽烟,偶尔招惹一下学校里青涩的小女同学,逗逗她们,惹的旁边一众兄弟笑。露宿街头是我经常和那群人干的事情,在街头上喝着酒,听他们讲他们的父母怎么怎么的,听他讲隔壁家的妞每次看见她,好漂亮,后来我们去看了那个妞,其实并不是特别好看,可能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游离这个世界他们所说的规矩,当他们有一天不能容忍了,爆发,全面爆发。可是,骨头断了,我顺杆爬行而上,那根杆却是要将我打死的杆,差一点我血肉模糊,全身溃烂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