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与邂逅》和君子

18、沈宅 沈家如今住

　　沈家如今住在四环内的一片别墅区里，位置很好，离沈舅舅的贸易公司和高校学区都很近，是02年才买下搬过来的。那时候他的生意已经初具规模，业务也比较稳定了。那一年，沈舅舅曾经特意到燕城去，问晚溪和晚潮愿不愿意跟他到北京生活，那时候刚上高中的晚溪拒绝了舅舅的建议，她舍不得周家的父母，也不想让妹妹骤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去跟陌生的亲戚共同生活。

　　从西站开车到沈家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听若霏说这还只是北京地图上的一小段距离，晚溪才对这座都城之大有了略微的了解。车开到门前停下，几人下车，伍原先把一部分较轻的东西从后备箱拿下来，让晚溪和若霏拎着先进门，他把车停回车库后，再把剩下的东西拿回去。

　　晚溪觉得这样也好，就对他说：“那辛苦伍先生了。”然后就被若霏拉着向着大门走去。

　　门铃按过后等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大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面容和善、身材结实，腰上围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围裙，她一开门就笑着招呼到：“霏霏回来啦，这是林姑娘吧，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先把东西放下，喝点水。”

　　晚溪认出她并不是舅妈，就没有贸然称呼，等着若霏为自己介绍，若霏进门以后，就说：“这是帮咱们家做家政的姚阿姨，从我们搬过来就一直给家里帮忙的，都是自己人。”

　　于是晚溪也对这妇人点头一礼：“姚阿姨好，您叫我小溪就行了。”

　　正在换鞋的时候，又有一个妇人走过来，她看上去比姚阿姨要年轻一些，穿着一身带有一些旗袍制式的宽松的常服，头发打理得整齐优雅，脖子上带着一条很显眼的翡翠项链，她的样子和晚溪记忆中基本重合，是她的舅妈，吴梅。

　　果然，这妇人一边走近，一边对她说道：“小溪，你可算来了，快来，让舅妈看看，你长成什么样了。”说着，她还抹了抹眼角忍不住流出的泪水。

　　晚溪知道，这些年，舅舅和舅妈都很挂念自己和朝朝，当年他们迫于生活的压力把他们留在燕城，心里一直愧疚难安。舅舅就不用说了，就是舅妈恐怕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自己的谴责和诘罪。他们其实都是善良的人，善良而又平凡。

　　晚溪没有等舅妈走过来，就上前两步跪倒在舅妈面前，给她磕了一个头：“给舅妈请安，晚溪不孝，二十多年了，没给舅妈磕过一个头，请舅妈原谅。”

　　沈舅妈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她赶紧蹲下身去扶跪在眼前的外甥女：“快起来，小溪，快起来。舅妈当不起，都是舅妈对不起你。”说着抱着晚溪泣不成声。

　　若霏被当前的发展惊呆了，怎么表姐突然就给妈妈跪下了，怎么妈妈突然就抱着表姐哭起来了。她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场史诗级的动人大戏，而她却完全不了解这场戏的前因后果。只知道，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流得满脸是泪。

　　伍原提着箱子进门的时候，沈舅妈还抱着晚溪痛哭不止，晚溪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这场面弄得伍原以为自己进错了片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是姚阿姨感动过后，看到伍原进来最先反应过来，对若霏说到：“行了，都是同根同脉的一家人，咱们有话慢慢说，霏霏，快扶你妈和你小溪姐起来。”

　　若霏赶紧两下把脸抹干，上前去扶母亲：“妈，你先起来。小溪姐还跪着呢，你这样抱着她也起不来了。”

　　沈舅妈勉强控制住情绪，就着若霏的手把晚溪也拉起来：“对，咱们有话慢慢说。你这次一定多住一段时间，不然你舅舅决不能放你走。来，舅妈带你去看看给你准备的屋子，看看你喜不喜欢，你要不喜欢咱们赶紧改。”说着就拉她往里走。

　　晚溪刚想回身拿东西，就被沈舅妈拉住：“东西你不用管了，让你妹妹还有阿原帮你拿上去。”晚溪没办法，只能乖乖的跟着她走。

　　沈家为晚溪安排的房间在二楼向阳的位置，卧室有大约30平米，还有配套的卫生间和一扇巨大的飘窗，房间里除了已经铺好被褥的双人床，复古典雅的大衣柜，还有书写用的桌椅之外，还配有化妆镜、床头柜、电脑和排在飘窗旁边的摇椅和高脚茶几。四周贴着淡粉色嵌着微黄花纹的壁纸，和米色的床上用品很是搭配，窗前挂着一层浅紫色的纱帘和一层墨蓝色的遮光帘，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这一看，就是专门为年轻女性布置的房间。

　　沈舅妈问晚溪：“怎么样？还喜欢吗？”

　　晚溪笑着回答：“太喜欢了，哪里都喜欢，我一会拍下来发给朝朝，她肯定会羡慕我的。舅妈，你们不会是把若霏的房间腾出来让给我了吧？”

　　沈舅妈拉着他的手说：“不是，这个房间本来就是预备让你和朝朝过来住的，那一年你舅舅去燕城接你之前，就把这屋子准备好了。当然，这次你来，又收拾了一番。但这屋子一直留着，就等着你或者朝朝哪一天来，给你们住的。”

　　晚溪低着头对沈舅妈说：“舅妈，对不起。”

　　沈舅妈摇摇头：“没有什么对不起，你可千万别当着你舅舅的面说这三个字，他会受不了的。你不知道，这些年没能抚养你们，他心里对你们姐妹，对你母亲有多愧疚。”

　　晚溪点点头：“我知道了，舅妈。”

　　这时候，若霏和伍原也拿着晚溪的行李过来了，等把东西都放到房间里，沈舅妈就带着他们离开了，说让晚溪收拾收拾，休息一会，吃午饭的时候会叫她的。

　　晚溪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规整好，准备送给舅舅一家的礼物单独放在一边。稍稍洗漱了一下，坐在书桌前给父母报平安。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周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晚溪接起电话，就听见母亲担忧的声音：“小溪，你已经到你舅舅家了吗？怎么才发消息过来，你的火车应该早就到了，我看你一直没有消息，担心死了。”

　　晚溪跟母亲道歉：“抱歉，妈。我一下火车光忙着出站了，我表妹若霏来车站接我，我们路上净说话了，就把这事给忘了。我现在已经到舅舅家了，东西都收拾好了。舅妈和若霏在家里，舅舅和若雪应该等下班才会回来。你放心吧。”

　　周母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既然去了，就好好陪陪你舅舅和你舅妈，家里院里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好好休个假，放松放松。朝朝这边你也不用担心，她原本就懂事有分寸，我和你爸会好好看着她的。”

　　晚溪答应着：“唉，知道了，妈。”然后晚溪又想起什么，对母亲说到：“对了，我跟你说，我下车的时候碰到赵黎了，他跟我一趟火车来的京城，我都没发现。说是来看他姑姑的。”

　　周母也没想到：“是吗，这可真是太巧了。也对，小黎现在也就剩他姑姑是个近亲了，看看也是应该的。这孩子命苦，也是懂事得早，比你哥哥强多了。”

　　晚溪呵呵笑道：“妈，你怎么逮着什么都能说到哥哥的不是？哥哥已经很好了，你也不要对他要求太高了。”

　　周母没好气的说：“呸，你少给他说好话。之前那事还没完呢，早晚我要跟他一并算总账。”

　　眼看话题又要往危险的方向发展，晚溪赶紧打岔：“好了好了，妈，我这段时间要是去了好玩的地方，或是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就把照片发到咱们家的群里，你们看到想要的就告诉我，我都买了给你们带回去，不然白来一次了。”

　　周母听到这个又高兴了：“知道了，你好好玩你的吧，我们能时时知道你平安就满足了。”

　　母女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此时晚溪才看到周父回复的信息，也是简单的八个字：万事勿念，但顾平安。晚溪轻声念着这八个字，露出恬静的微笑。

　　最后，晚溪果然给自己的房间照了好几张照片，选了最好看的三张发到了群里，周家的家庭群是现在正在外地读大学的亦可建的，取名叫：燕北同盟。她自封盟主，周父周母为左右护法，晚潮是盟花，晚溪是内务总管，亦行是跑腿的。晚溪每次看到亦可在群里没大没小的管她哥哥叫跑腿的，左右护法还作壁上观、不闻不问，就很想笑。

　　晚溪发完照片，也没有等着看回复就放下了手机。火车上环境不好，所以她此刻也是有点累了，于是她躺在床上闭目小憩了一会。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耳边传来敲门声，让晚溪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紧接着听到若霏的声音：“小溪姐，吃饭了。”

　　晚溪先回了一声：“好的，就来。”然后赶紧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就去把卧室的门打开。

　　若霏见她开门，就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一楼餐厅，餐厅大约有不到40平米，右边的墙面内陷，玻璃门内摆着一些漂亮的餐具和各式各样的酒杯，还有摆满了红酒的酒柜。正中间是一张长圆形的餐桌，铺着一层雪白印有暗纹的桌布，现在餐桌上已经摆了六七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肴，晚溪进来的时候，姚阿姨正好端着一罐热汤从厨房里出来。

　　沈舅妈已经坐在椅子上了，她看到晚溪来了，就招呼她：“小溪，来，坐我旁边。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姚阿姨就随便做了一些，尝尝看怎么样。”

　　晚溪在沈舅妈的下手坐下，笑着说：“我没什么不喜欢吃的，姚阿姨手艺真好，我看这水平可以到外面开馆子了。”说的姚阿姨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四个人在位置上坐好，晚溪没有看到伍原就问到：“伍先生不来吃饭吗？”

　　若霏抢先回答：“别提了，那个老顽固。让他今天别去公司了，等下班的时候再去接爸爸就行了，他就是不听，刚才送完行李就开着车走了，估计下午会和爸爸一起回来吧。”

　　沈舅妈说：“不必管他了，由他去吧，咱们吃咱们的。不过小溪，阿原是85年属牛的，比你大一岁，你也管他叫伍哥就行了。”

　　“知道了，舅妈。”然后她又对若霏说：“说起来，我之前还忘了问了，若霏，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呀，你现在正是高三紧张的时候，难道学校还能提前放假吗？”

　　若霏一听这个，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的吃饭，不敢和晚溪对视。沈舅妈在旁边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快别提了，这死丫头，今天早上到学校，早自习还没上完，就说肚子疼，急得请了病假叫阿原去接她回家休息，阿原本来说先送她回家再去接你，结果她一上车就好了，哪哪都不疼了，说什么也不回家，一定要跟阿原一块去接你。阿原被磨得没办法了，只好带她一起去了。这事你舅舅还不知道，等他回来知道了，看不揭她一层皮。”

　　说得若霏的头越来越低，最后简直要埋进碗里了，晚溪好笑的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肚子疼？”听到这一声疑问，若霏瞬间明白她是想起了自己在车上灌进肚子的一大杯冰饮，晚溪也理解了为什么上午进门前，若霏要特地把她的空杯子和自己手上还没喝完的半杯饮料都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若霏瞬间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晚溪，眼中的意思明明白白：表姐救命，千万别把饮料的事说出去，千恩万谢。

　　晚溪暗中摇摇头，对舅妈说到：“若霏也是为了我才逃课的，舅妈就别告诉舅舅了。不然舅舅要生气，我这心里也过不去，行吗？舅妈”

　　沈舅妈也是摇着头叹气：“看在你小溪姐给你求情的份上，我先饶你这一次，以后再出这种鬼点子，我看我一并和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