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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桥 ...

  •   西北燕城,是北方高原上最重要的枢纽城市之一,也是一座历史名城。

      燕城三面环山,南面临水,黄河上游最主要的一条支流------泾河正流经燕城南郊。由于其地势易守难攻,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因而自建国以来,西北军区中有两个师约两万兵力驻扎在燕北,另外军区大部分的研究、后勤机构均设立在城北近山的区域,其余相应的军队配套设施,例如军区大院、军医院以及军属学校等也都建设在燕城北部。

      燕城本身的城市运行机构为了拉开与军方的距离,避免不必要的摩擦,也考虑到城南地势平坦,交通更为便利,在建设初期,就将大部分的一般城市功能设施规划在城南区域。

      随着经济发展城市化进程不断加快,整个燕城的经贸区,工业区以及商业区均围绕市中心分布在南城。后来随着人口增多,住宅区才开始慢慢地向北部扩散连带增加了一些必要的生活设施。但是总的来说,北城的现代化建设还是一直落后于南城。直到2000年以后,南城的一些落后破败的基础设施才开始陆续维修翻新。

      城北寻桥路是一条南北方向的主干线,这路极有年头,也不知是哪一朝的祖辈开出来的,南边直通城中心古都的老城墙北门,北边在上世纪70年代翻修的时候直通进山公路。燕城陆军总医院就坐落在寻桥路北段。06年政府重新规划建设后,中段至南段附近建成了城北最繁华的商业街,正中间有大型的购物广场和高端会所,再往南最高的一栋写字楼属于刚刚将研究中心以及行政后勤部门搬到这里的华西制药集团。

      距离购物广场北边约一公里的位置,有一间酒吧,是跟购物广场前后脚开张的,名字叫白薇。老板是个自称快满30岁的文艺青年,叫文白。这间酒吧的装潢品质高端,风格简约自然,再加上老板又是个风趣随和的帅哥,因此很受附近年轻人的欢迎。比较奇怪的是,老板虽然开的是酒吧,但他本人擅长的却是调制咖啡,还请了一个据说是从法国回来的海归做厨师,会做极正宗的法式牛排,是菜单里打头一页的招牌推荐菜,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2010年9月21日,是中秋节前一天,从22日开始是三天的小长假。6点下班后,在寻桥路附近工作的人都陆续回家过节,店铺里的人较往常少了很多。吧台上坐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是20出头的年纪,身上还带着刚从校园里出来的青涩感,不像站在他对面吧台里擦着杯子的酒吧老板,年级比他大不了几岁,却一看就是久经世故的老油条。

      文白嘴角带着戏谑的微笑,又盯着年轻人写满茫然的一张脸欣赏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劝到:“行了吧,你从6点一刻进门,到现在快8点了,发了两个小时呆了,想出结论没有?”

      年轻人听到这话,猛地一皱眉头,又沉沉叹了口气,轻轻翻了一个白眼给无良放嘲讽的酒吧老板:“没有。”停了一会又说:“再来一瓶冰峰。”

      老板把手伸到吧台下,再拿上来却没有汽水,而是账单:“今天就到这了,赶紧买单滚蛋吧,你不回家,我还要过节呢。你嫂子那边估计正等我电话呢。”

      年轻人看她不像是说笑,只好拿出手机买了单,却迟迟不肯起身,看他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像只无家可归的大狗,老板心里一软,随即又想到:这孩子到实在是讨人喜欢。他伸出大手揉了揉年轻人的头发,笑着劝慰道:“亦行,你何必为这件事这样心烦意乱,你怕什么?难道怕小溪不理解会怪你,还是怕她想不开会难受?你自己想想就知道,那怎么可能呢?不过就是同事之间约在一起旅个游,没什么大不了。退一步说,你就是现在反悔了不去了,这个时候想好提前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都是可以的。”

      说到这,他停了停又补充到“只不过以后到底要怎么办,你自己要赶紧想清楚。但是说到底,怎么选都在你,以小溪的为人,你根本不必有任何顾虑。”

      亦行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却不知为何,更想叹气了。

      这时响起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高大英气的男孩站在门口,他一手撑着门,一手提着四五个购物袋,对吧台旁边的两个人说到:“今天什么日子呀,还聊呢?”紧接着转向亦行:“尤其是你,还不回家,不怕你妈揭你的皮呀。”

      想到母亲的黑脸,周亦行终于意识到,再这么躲下去,本来没问题的事都变得有问题了。于是赶紧拿好东西跟老板道别,两个人一起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文白送走他们,脑海中又不禁想起亦行愁苦的俊脸,不由地失笑出声,这让他回忆起自己曾经那段充满纠结与困惑的年轻时光。在这样一个日子,他格外的想念远在千里之外未婚妻。于是赶紧准备打烊,好尽快回家与她通电话。

      亦行和邵嘉一起往家走,他们都是今年年初刚刚毕业回来工作的,现在都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两家上一辈的老爷子都是部队里的干部,亦行4岁之前,是和父母还有爷爷奶奶一起在军区大院生活的,和邵嘉是从穿开裆裤时建立的革命友谊。

      后来,因为邵嘉的父亲没有从军而是进入了政法部门,所以邵嘉就跟着父母搬出了大院,住到了新建的小区里。没有一年,亦行的妹妹亦可出生后,周家也在小区里面买了房子搬了过来,两人又凑到了一起。

      这个小区是有部队背景的开发商承建的,距离军医院很近,离大院的距离也不是很远,方便他们常回去看望老人。就是在这里,他们认识了当时在军医院工作的林家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女儿。

      邵嘉看亦行一路上心不在焉,知道他还在为出行的事犹豫不决,于是很无奈地对他说:“我说你还有完没完,是不是爷们?能不能痛快点?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屁大点事想几天了?”

      亦行立刻回怼:“蔓蔓不喜欢你讲脏话”

      邵嘉一噎,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才意识到女朋友今天先回去了,不可能听见,然后没好气的说:“他是认识了小溪以后才开始想做个温良淑女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那个款,搞什么邯郸学步,也不嫌别扭,改天我还得让小溪劝劝她,趁早放弃。”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自己刚才是被人打断,赶紧把话题拐回来:“我刚才没说完呢。我跟你说,这个事小溪已经知道了。想也知道呀,那蔓蔓能不告诉她吗?但是小溪是肯定不会多想的,她要是能哪怕皱个眉头,我把头拧下来给你。”

      亦行苦笑:“你们一个个的到都是这个话,好像就我是个傻子似的。”

      邵嘉一撇嘴,小声说道:“你还不够傻呀?”

      亦行没听清,只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扭头就问:“什么?”

      邵嘉赶紧打马虎眼:“没什么!没什么!”

      这个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亦行也就没再追问,赶紧掏出手机看是谁发了信息,旁边邵嘉闲闲地说着风凉话:“怎么,是不是你妈催你回家受死?”

      说完之后,过了一会,亦行却迟迟没有反应。他转头一看,只见好友看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似柔和又似纠结,似安心又似伤感。他伸头往他手机上一看,原来是小溪发来信息,说她医院有点事要过去处理一下,给他留的晚饭就盖在蒸锅里,开火蒸上10分钟就能吃了,要是他在外面吃过了,就拿出来放到冰箱里。

      看到这里,邵嘉心里只觉得分外能理解昨天女友说过的话:真是恨不得暴揍他一顿,好让他醒醒脑。但是想一想,又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既怕外人说多了弄巧成拙,又怕最后不但没有帮到深陷迷途的兄弟,反而伤害了那个温柔明静的姑娘。

      一时无话,两个人想着各自的心事,慢慢向前走去。

      两边的路灯是4年前街道翻新的时候重新立起来的,灯泡应该是最新的LED技术,可以照的很远,几公里外都可以看到亮光。而他们6年前高中毕业的时候,这条路还是年久失修的水泥路,路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补丁,路灯很矮,灯泡也很暗而且多有不亮的。

      唯一没变的是,这条名叫寻桥的路,却从来连一座过街天桥都没有修过。住在附近的老人们说起这一点,像说个笑话:寻了千年的桥,到现在也没有寻着。而情思昏昏的少年人们听到这话,却总觉得有些惆怅和不甘,像初次从课文里学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时一样的不能释怀,也就像此时走在路上的亦行的一颗正在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心,总是轻飘飘地浮在胸口,不知何时才能安稳地落回那个让他感到平静眷恋的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寻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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