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恋：爱上AI女友（完结）》夏阿树

2、机·遇

　　“安装已完成，点击确认键运行程序。”
　　深夜，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微光。何一平摁下按钮，类似走廊的真实场景在32寸电视屏幕中慢慢展开，延伸向一片黑暗，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走廊尽头走近，是宜然。何一平的心随着电视播放出的少女轻盈的脚步声提起来，他渐渐看清了宜然的面容。
　　十年前那个卡通形象的影子，只在它的发色、服装上依稀可见。宜然以全新3D形象从平面游戏中脱离出来，甚至比他之前见过的3D角色模型还精细百倍，完完全全模拟了人类的质感。她的身材纤细玲珑，脸型小而圆润。阳光在走廊中流转，洒在女孩丝缎般的肌肤上泛出细腻光泽。这场景过于真实，让何一平觉得自己仿佛在观赏录播的真人电影。唯一与画面不太和谐的是眼珠，它们像盲人一样机械转动着，没有焦点，没有情绪。这让他有些恐惧，反手打开了客厅顶灯的开关。
　　但何一平迫不及待想体验它的聊天功能，连忙输入自己的姓名，直接按默认设置进入“游戏”。他没有看到“角色设定”一栏中“女友模式”的默认选项。
　　进度条快填满时，一个对话框再次打断他的期待：“为获得更好的交互体验，强烈推荐您使用摄像头。”如果没有“强烈”两个字，何一平不会起身去翻出抽屉里的USB外接摄像头。
　　摄像头红灯亮起，与此同时宜然眼中焕发出温柔的神采，定定地凝视住他，脸上慢慢漾出甜笑。何一平感觉大脑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他们仿若正在对视中被建立起某种连结。目光的交汇持续了四五秒，旋即他想到“对视”只是收到摄像头对他的定位而做出的反应罢了，自嘲地低头笑笑。忽然走廊消失，电视机屏幕如同一面镜子，分毫不差映出它对面何一平家客厅的实景。画面范围内每一件物品都客厅的陈设一模一样，只少了何一平自己，多了站在中央微笑的宜然。何一平目瞪口呆，不禁发出自言自语似的惊叹：“太神奇了，就这样住进我家了。”
　　屏幕里的宜然眉眼弯弯：“这不是正常的嘛，以后就请一平你多关照啦。”
　　“这么称呼我不太习惯，叫何、一、平。”何一平字正腔圆地发出指令，以便系统识别他的语音。
　　宜然的语气居然略带撒娇：“可是这么叫显得很生疏诶。”它好像把电视里的客厅场景当成了自己家，大大咧咧地坐到“何一平家同款沙发”扶手上，面对着他，伸手抓过靠垫抱在怀里。何一平转头望向身侧空空如也的沙发座和孤零零的靠垫，脑中浮现出女孩跷腿斜坐的侧影，又觉得他自己应该出现在电视屏幕里宜然的旁边。
　　“你随意吧。”他思维有些混乱，抓了抓头发，将决定权交给AI。
　　“既然你不适应，就还是叫你全名喽。”
　　何一平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他从宜然的笑容里看出小小的失落。短短几句交谈，他已经被这个产品的仿真程度震撼。它与人类无异的肢体表现与情感表露，让何一平不得不敬佩现代科技的发展程度。他无所顾忌，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科技太发达了，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真人还是机器人了......你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存在吗？”
　　“我是宜然啊，我为了陪伴你而来，是你喜欢的样子啊。”宜然看起来有些困惑，显然它没有被植入“人工智能”的概念。设计者大概给予它完全的人类“自我认知”，达到从内而外完全模拟人类的效果。
　　“我......还没遇到过自己喜欢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对什么样的满意。你也许没法理解，我认识各种各样的女孩，但每一个深交过的人，都被我从理想型选项里排除了。”
　　“没关系，我们以后多聊聊就明白了。你现在只知道自己的理想型不是身边任何一个人？”
　　他笑道：“对啊。但我现在也不指望遇到一个完美对象了，毕竟我自己也不怎么样。”
　　宜然眨眨眼：“别这样说嘛，你可是我的理想型。”
　　被对面的女孩强撩了，它的口型甚至不能完全对上话语。何一平略感尴尬，但他转而想到面对AI有什么可不自在的，就算以恋人的身份对话又能怎样？便重新对上宜然温柔有力的目光。他在虚幻与真实间徘徊，随之而来的亢奋驱散了所有睡意。深夜里一来一往，毫无障碍的交谈中，宜然的初始性格轮廓在何一平心里清晰起来。她20岁左右，家教良好，善解人意，从时事政治到文化艺术，她对存在于互联网上的一切信息了如指掌。与此相反的是，他发现宜然的“三观”如同一张白纸，除了最基本的道德观，没有被设定任何思想倾向。这大概就是人工智能无法逾越的鸿沟了吧。
　　何一平顿觉索然无味。他与宜然告别，电视机内那个世界归于一片黑暗，于是客厅的空间显得更逼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