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雪溪梦

7、相遇

　　如果命运轮回冥冥之中有安排的话，那么这将是一次怎样的相遇啊。

　　安静了好久，自从封印破除后，夜晚就很少有人出来走动了。很多男丁都充了军，调到荒雪滩的南滩镇守，大约几天后，无释将军也会到那边去。
　　无释？想到这个人，湖边那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停顿了一下，清冷的月光在云朵的涌动下竟也朦胧了起来，将她的剪影模糊地不真实。
　　空气中好象有什么在迅速地掠过，然而却突然地停了下来。
　　那里是一个人吧……空气中的人猜测着。
　　好纯洁的灵魂啊，他在心中暗暗感叹道……多久都没有再遇到过这样一个灵魂了呢？

　　湖边的人全然没有感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她的世界好象已经麻木掉了，她像木偶一般沿着湖岸走着，暗暗的湖面并没有让她留意。
　　他皱了皱眉头——再这么走下去，她非得掉进湖里去不可。
　　仿佛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女子正一步步像湖中走去。
　　“小心！”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脱口而出！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子一惊，脚下一滑，正冲着湖水倒了下去！
　　还没有来得及呼救，还没有任何反应——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她，将她从湖边拉了回来。可是——夜色中她竟然看不到救了她的那双手，她心中一惊，慌乱地想要逃脱，却听得空气中有人在对她说话：
　　“天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小心一点。”
　　她屏住呼吸，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竭力地在空气中寻找对自己说话的那个人。
　　看着她这样赌气的样子，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姑娘，你是找不到我的啊。”
　　他的笑声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她的恐惧，她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我将自己隐藏在了空气中，你看不到我的。”
　　“你究竟是谁！”疑问变成了质问，面对着女子不懈地问话，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还是不要问了吧，你要知道我是谁，会后悔遇见我的。”
　　“怎么会呢？”她茫然地摇头，仿佛是不认为刚刚救了自己的人是个坏人。清澈的眼睛恍然是没有一点污垢，刚才的伤心与失落在片刻后竟也消失，狠狠斩断了自己感情的女孩，此时在这个根本看不到的陌生人面前表现出了以往的天真与纯澈。
　　他望着她——准确地说，是他在感受着她的灵魂。这个灵魂是他多么爱的啊，他曾以为……他曾以为再不会有这样纯洁的灵魂，纯洁的如同那梦里才能见到纯白的雪莲花。在这样的一个灵魂下，他突然觉得有些仓促，不知如何面对。
　　然而面对着她那双动人而纯洁的眸子，他不知怎的，竟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空气中仿佛有风流过，带着来自远方沁人的方向，在空气中慢慢酝酿。
　　他慢慢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浅蓝色的长发在风中撕裂，蓝色的瞳孔深不见底，时而如千年寒潭，时而又如万丈阳光。雪白的长袍在夜色中散发出夺目的光彩，蓝色的图案在衣袍上花魂流转。
　　她简直是看痴了，然而那如瀑布般的长发散发出蓝色的光，让她心里深深地一震。好久，她才迎上那人深切的目光，问：“你是冰族人吗？”
　　点点头，他只是微笑着望着她。“我是轩凉。”他的声音具有某种吸引力，宛如罂粟般的诱惑。
　　“你，你就是！”仿佛被这个名字深深地震了一下，她慌乱地向后走去。
　　一片恐惧中，她望向他的眼睛。双腿不知不觉地停住了。
　　那人的眼睛里此时竟出现了脆弱的色彩，有些如孩子的失落与伤心。她不再向后逃去，深呼吸了一下，便重新向他走了回去。
　　看到她回来，轩凉的嘴角挂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微笑，也许是百年了都没有再这样明朗而无忧无虑地笑过了，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微笑的感觉，有些尴尬，有些无措。
　　他的这些近乎是可爱的表情让她完全放松了下来，忍俊不禁。
　　她的微笑像是久违的一股暖流，在他冰封了百年的心上淌过，融化了它周边的寒冰。
　　“我叫洛颜。”她对他笑着，暂时放下了那所谓的矜持，湖水仍然安静地流淌，但有谁能够知道，它见证了一个怎样的相遇呢？
　　“你好厉害啊。”她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何开口，脸不知怎么红了起来。
　　他这时又笑了起来，带着睥睨的味道，对她说：“你想要说什么，直说无妨。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那我就帮你一个忙好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们打仗啊？”踌躇了好久，洛颜迎上他的目光，鼓起勇气恳求道。
　　听得这话，他犹豫了，“我好象没有这样说要打仗啊。啊。”他缓缓地开口，“我只是想将我的族人从冰冷的沉睡中唤醒而已。至于未来的事，我无法预测，也不想去勘破。”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不过我尽力就是。”他像许诺般对她说道，天幕中突然星光璀璨，全都落入了他的眼睛。
　　如果可以，我真想答应你……但正如我所说的，未来是很可怕的，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一条路上到底能走多远，又要舍弃些什么。但如果有可能，我必然会帮你完成这个愿望。

　　而在他没有发现的地方，是一个人孤独的身影。

　　纵然在荒雪滩的南滩边，已是处处充斥着决一死战的悲壮气息。但深宫的花园里却还是春意盎然，鲜艳的花朵不分季节的争相开放，绽放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黎明将到，夜幕还没有完全褪去。蝴蝶在花朵上盘旋，不时停落下来，慵懒自得如同美人般。
　　无释一身铠甲，这肃杀的气息好象与花园的气愤格格不入，连蝴蝶都不喜欢久留，嬉闹着离去了。
　　他在和少昂做最后的告别。
　　“殿下，我该起程了。”无释向少昂深深地作揖，眼睛里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少昂望着他，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无释啊，不用这样悲观的啊。放心，几天后，我就去和你们会合。”
　　顿了顿，他看见将军脸上不信任的苦笑，又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一次非同小可，必然是极为重视。你看，这是谁？”
　　他说着，向身后打了一个响指。原本空不见人的长廊中突然走出了一名男子。无释微微吃了一惊，但在看到来人衣袍左胸位置上锈着的银鹰图案，便笑了起来。
　　“殿下这次果然是费心了，连自己一直深藏已久的亲信银鹰队都出动了呢。”
　　少昂微微摆手，叹道：“这些弟兄们都是誓死跟着我的，这次也是自己主动请缨。以前都是秘密训练的，没想到在今日派上了用场。只是这一次，却是要让他们送死啊，我实在觉得有愧于他们。”
　　听得这话，无释怔住，从来没有见过一向自信甚至有些自负的太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而那个从一开始出现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这时来到少昂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对我们恩同再造，能够为殿下而战是我们的荣幸，请殿下不要这样说了吧。”
　　少昂连忙扶起自己的爱将，“云泽，”不知怎的，这个平常将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太子此时竟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无释这时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却也是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殿下。”他艰难地开口，“我们一定会为我们的国家战斗到最后一秒钟的，为我们的民族流尽最后一滴血！”
　　听得这样激情澎湃的话，少昂握住他的手，感到胸中热血在滚烫。“好！我少昂在次发誓，必将与自己的国家、民族同生死，共存亡！”
　　“不！”仿佛是被那句话吓住了，无释脱口而出，看到少昂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又连忙解释道：“殿下，你很快就要大婚了……”
　　大婚？
　　这两个字好象一桶凉水，将他从热血沸腾中浇醒过来。他苦笑着摇头，抬手轻轻抚摸花瓣，仿佛是在询问，又仿佛是在自问：“娶一个自己一点都不爱的女子，会幸福吗？”
　　无释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是知道答案的。谁都不会幸福，而且……绝对不仅是两个人的不幸福。
　　少昂手指怜惜地触摸着花瓣的柔软，无释选择了沉默。而云泽——谁都没有看到，一向淡定如他，此时眼中竟有晶莹闪过。

　　深锁的房门，风铃声在风中痛楚地喊着。琴声如同疯了一般在残余的夜色中刺破。
　　小离此时的脸上已完全没有在那人身侧楚楚可怜的摸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犹如战士般的决绝与坚毅，甚至是丝毫无法掩饰的恨意。
　　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她必须死！
　　不，不是为了他。早就忘了他了，从那个夜晚起，她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他了。她再也不用为他难过，为他不安，也不用在每个寂寞的夜晚痴痴等候着他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沦入风尘中的女子。而是，而是……她如绸缎般的长发扬起，泛起了点点蓝光。
　　只是，这和一切都没有关系。
　　所有人都可以和那个女子在一起，包括他。就是那个人不可以。
　　她等了他多长时间，这些年来，她是怎样忍着撕心的痛苦一次次向北方望去的。那个是他们的希望，他是神灵啊，就应该断绝了一切常人的爱恨，一心一意地庇护自己的子民——尤其是在这个时期，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怎么能不知道呢，其实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轩凉已经微微动心了，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居然还能够被打动，那么这个女子必然是他的一次劫啊！
　　可是，怎么能让他的生命中出现这样的劫数呢，他的生命是冰雪赋予的，最后就必须还给冰雪。
　　所以，那个女孩绝对不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