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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经过客厅, ...

  •   经过客厅,陈玲丽沉浸在电视剧的剧情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前一后出门的两人。
      到了江家院前,陈河伸出胳膊给江梓歆:“喏,借你用一下。”江梓歆也毫不客气,单手握住了陈河的手腕。陈河走在前面,牵着她到了门前。
      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上,陈河以为进贼了,江梓歆解释是她自己忘了关了。
      陈河大致也能想象出当时江梓歆回到家面对一片漆黑,落荒而逃的一副画面,并没有去戳穿她,直接推开门。手机摄像头的闪光灯对着前方,发出的光虽然不够强,但也足够照亮一小块空间,让身后的人不至于感到过于恐惧。

      尽管如此,上楼这短短两段楼梯,走的还是有些缓慢和艰难。陈河被身后的人情绪感染,脚下的步子也迟缓犹豫起来。
      “啊——!”
      陈河没控制好步幅,被台阶绊到,向前扑去。幸好江梓歆一直紧紧拽着她,才没摔倒,否则以这个迎面朝下的姿势,磕到瓷砖铺成的楼梯上,很难不破相。
      陈河心有余悸,顺势在楼梯上坐了下来,缓了缓紧张的情绪。随即开始笑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小声地在哼哼,后来直接放声大笑起来。陈河觉得这个场面十分有趣,甚至搞笑。
      冰山班长竟然会怕黑,怕到整个人都快贴到自己身上来,而她自己,竟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紧张兮兮起来。
      陈河脑中又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江梓歆,我给你讲个故事,有点长,你慢慢听着。从前啊,有一位国王,他冷酷无比,心思缜密,手段狠厉。他拥有着世界上最强的军队,他的财富比所有邻国加起来的还要多。”
      说到这,陈河还伸出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但又立即反应过来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悻悻地收回手,继续说道:“有人派出一位顶级刺客前去刺杀这个国王。这个刺客在这个国家潜伏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国王的破绽。因为国王的宫殿每天都戒备森严,晚上也灯火通明。刺客后来想到一个办法,他找到了宫殿供电的电缆,把它切断。王宫中陷入黑暗与混乱中,刺客趁乱潜入国王的寝殿,却发现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国之君,正蹲在寝宫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刺客走到国王面前,亮出匕首,这时国王说话了。”
      陈河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模仿起害怕的语气:“在我死之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吗?”说完就不作声了,等着江梓歆的反应,想看她是否有点好奇,是否会顺势问“是什么”。不然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在这演独角戏,多尴尬啊。
      但江梓歆一言未发,陈河有些失望,但也没指望在学校里冷得把别人吓退三尺的人能识趣地捧自己的哏,继续说道:刺客想了想觉得不耽误正事,就答应了。国王闻言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捧蜡烛,说‘请帮我把他们点燃’。刺客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让他辛苦潜伏这么久,根本找不到弱点的刺杀目标,竟然在黑暗面前如此轻易地缴械投降。”
      陈河说完就自顾自地夸张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动,腹肌发酸。整座房子都开始回荡着她的笑声,陈河觉得自己一个人乐太没劲,故意去逗弄江梓歆:“这个故事怎么样,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江梓歆知道陈河是在揶揄自己,也没直接向她发难,而是一本正经地分析起这个故事中的漏洞:“首先,这个国王明知自己怕黑,为什么不派人看守好电缆?其次,他既然已经准备了蜡烛,为什么不顺便准备好火柴?最后,如果通过谈判或者呼救,他还有一线生机。综上所述,这个故事太不严谨,难以让我笑出来。”
      陈河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一板一眼地分析起自己临时瞎编的故事来,并且条理清晰,甚至用上了首先,其次,最后,综上所述这些词汇,这是准备用一篇论文来羞辱自己?
      既然如此,陈河也直言不讳:“你可真没趣,我还不是看你太紧张,想缓和一下气氛,毕竟也不是谁都像你这样,人长这么大胆子针眼小。”
      “如果这是你的目的,那么你成功了,因为我发现你的笑声似乎更加可怕。”
      黑暗中,陈河看不清江梓歆的表情,不知道她是真这么觉得,还是故意戏谑自己,但是语气明显透着不悦。本来今晚陈玲丽的自作主张就让陈河非常不爽,她不想迁怒于江梓歆,但这句话瞬间引爆了无处发泄的不满情绪。
      陈河撇开江梓歆的手,甩下一句:“既然不怕你就自己上去,我也不浪费时间先回去了。”

      江梓歆没想到陈河会直接丢下自己,虽然刚才自己反唇相讥有些过分,但她确实是对陈河故意编了个故事嘲笑自己十分反感。没有人是坚不可摧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弱点,江梓歆的弱点就是怕黑。在以前的同学面前她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弱点,因为总有一些不怀好意之人,想方设法使自己难堪。
      而此刻,陈河拿自己的弱点开玩笑的那些话,让她感到严重的被冒犯,这些话就像射来的利箭,让她不由自主进行反击。江梓歆贴着墙慢慢蹲下,坐在陈河坐过的那级台阶上。黑暗中,双眼犹如失明,恐惧就像深渊将要把她吞噬。江梓歆用双手埋住头,手机就在口袋里,但她的骄傲让她没有选择向陈河求助。
      江梓歆瑟缩在墙边,一动不动,凝固的黑暗将她封锁在原地,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有了动静,门被打开,一束光照了进来。
      陈河其实一直在门外,她在等江梓歆,等了五分钟不见人出来,就又等了五分钟,等到后来,一直没听见屋内有什么动静,渐渐感到不安。她推开门查看情况,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副景象,江梓歆的恐黑看起来要比想象中严重。楼梯上的那个人蜷缩着身子,惶惶无助的样子让陈河对自己的做法感到后悔,还有隐隐的心疼。
      陈河一步步走向江梓歆,就像那个混蛋故事中的刺客,一步步紧逼走投无路国王。这个无情的刺客在两人视线相平的位置停了下来,终于亮出她的武器,一根食指。陈河把右手食指伸到江梓歆面前,说:“借你牵着。但我总共只有十根手指,每次只能借其中一根。所以你只有十次机会,用完了,你以后再怕黑也不关我的事。”面对可怜国王的哀求,刺客于心不忍,亲自为她点燃了蜡烛,但又十分傲娇地加上了条件。
      陈河的再次出现,让江梓歆感到庆幸,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了向自己伸来的那只手。江梓歆把陈河的其它几根手指展开,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相贴的瞬间,让她的心立刻安定下来。
      陈河把江梓歆拉了起来,提醒她:“你这样就算用掉了五次机会。”
      江梓歆不以为意,如此狼狈的状况,她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所以剩下的机会,她笃定根本不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但是陈河不计前嫌,回过头来搭救自己,让她感激:“对不起。为刚才那些针锋相对的话。”
      陈河沉默,拉着她上到二楼,今晚的夜色不是很好,没有一点月光能够透过窗户照进来。陈河凭着记忆向左转去,江梓歆房间和她的一样,也在左侧。到了门前,江梓歆在开门,陈河寻思自己也应道个歉,不然就显得太小气了:“我也对不起哈,为我的无礼。”

      江梓歆进屋快速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陈河在一旁打着光,看着她先打开衣柜,取了一套睡衣,一套第二天穿的衣服,还有一套内衣,尺寸明显比自己的要大许多。陈河别开头,盯着别人私密衣物总归不太礼貌。目光却在江梓歆身上逡巡一番,这人现在穿的是学校的校服,麻袋一样罩在身上,没想到宽松的衣服下面却那么有料。
      最后江梓歆左手拎着一袋衣物,右手拎着一袋牙刷牙膏,洗面奶之类,甚至还有沐浴露。陈河看着她装备这么齐全,心想这人怕是也有洁癖,等到晚上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陈河深深担忧她能否睡得着。

      两人回到陈家时,陈玲丽已经不在电视机前,给她们留了门,应该回楼上睡觉去了。
      回到房间,陈河帮忙把洗漱用品拿到卫生间里洗漱台上。她房间的卫生间和浴室是连在一起的,淋浴的地方和马桶由一道玻璃门隔开,最外面是洗涑台。平时陈河也比较注重卫生与通风状况,从不让卫生间内有异味。但陈河查看过热水已经烧烫之后,仔仔细细地把台面清理了一番,又给垃圾桶换了一个新的塑料袋,最后拿起空气清新剂角角落落都喷了一遍,才满意地出来招呼江梓歆进去:“热水烧好了,左旋是热水,右旋是冷水。衣服怕淋湿的话可以挂在外面的毛巾架上,哦对了,里面毛巾都是刚洗过的,你若不介意可以直接用。嗯……还有,换下的衣服你是要和我的一起拿到楼下洗衣机洗,还是自己带回去洗?”
      “带回家洗。”
      “嗯,嗯好吧……”
      “还有问题吗?我进去了?”
      “啊?没了没了……”

      陈河也没料到自己絮絮叨叨的吩咐了这么多,像个老妈子一样。她尴尬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仰面倒在自己的床上裹着被子滚了一圈,突然想到江梓歆应该有洁癖,自己没洗过澡身上估计都是灰。于是又弹起身,双手掸了掸被子,坐到椅子上。
      卫生间里面很快传来流水声。陈河坐在椅子上,手机也玩不进去,于是转动椅子,无聊地转着圈圈。房间里过于安静,只有时断时续的流水声,昭示着此刻这个属于个人的空间里,还有另一人的存在。陈河坐了一会儿,决定把自己凌乱的书桌收拾一下。平时陈玲丽也没少教训她,女孩子家家要把自己房间收拾的整洁一点,但陈河就喜欢这种看着乱但最真实,最方便,最舒适的状态。陈河收拾完桌子,又把纸篓清理干净,连同厕所的总共两袋垃圾,拎到楼下去扔掉,回来时把院门和大门都锁了。

      陈河回到房间里,又消磨了一会儿时间,终于等到里面的人出来。陈河也第一次见到了江梓歆穿睡衣,是一套象牙白的丝质睡衣,极衬肤色。到也不能说是衣服衬皮肤,而是穿衣服的人本身皮肤就细腻白皙,衣服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此时江梓歆一头长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气场也比平时在学校里弱了许多。陈河的视线随着头发而下,不知怎么就落在了她的颈部。睡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上,精巧的锁骨露出了半截,如两条白玉在衣领处若隐若现,上方是锁骨窝,深深凹陷,说它可以盛水也不为过。
      虽然同为女生,但自己与她的差距显而易见,陈河在心底感叹造物主的不公,有的人天生就是完美的存在,完美到让人自叹弗如,自惭形秽,不敢生出嫉妒和恶意。
      陈河没再细看下去,收回有些赤裸的目光。虽然江梓歆和自己同为女生,被直直地打量着也会困扰吧,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陈河拿着衣物进了卫生间,经过江梓歆时一股淡淡的陌生香味窜入鼻子,陈河嗅了嗅,清香不腻,挺好闻的。

      卫生间里温度比外面高许多,徒然进到里面,氤氲的湿热水汽直扑脸上。陈河脱了衣服,踏进淋浴的小隔间里,里面也弥漫着那股香味。陈河打开水,调到最舒适的温度,让微热的水流淋遍全身,舒畅感让她长吁口气。陈河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每天洗完澡后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仿佛这一整天的杂事和情绪都随着水流被冲的一干二净,接下来只需要没有负担地躺到床上,安心地在睡梦中等待新一天的到来。
      虽然每天都乏善可陈,让人难以有所期待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夜晚能无限延长

      陈河停了水,伸手去挤沐浴露。架子并排着放着两瓶,白色的那瓶,是她从小用到大的某平价国民品牌。旁边那瓶紫色的应该是江梓歆带过来的,上面全是英文,一个陈河没见过的牌子。陈河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下紫色的那瓶。
      冲动的行为总要付出代价。陈河在水下站了有快半个小时,她把水流调到最大,甚至把水温升到自己所能承受的最高温度,都没能把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冲干净。陈河有些恼火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醒目的红色痕迹,然而即使她把自己搓秃噜皮也无济于事。
      “什么垃圾牌子,留香这么久。”

      陈河被这股香味萦绕着,无计可施。脸皮厚一点,倒也不是不能出去,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和外面那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只不过,两个人身上散发着同样的味道,就像在宣告着“嘿,我刚刚偷偷用了你的沐浴露,真的是偷用哦”。这种时候,“借用”听起来肯定毫无可信度。
      那江梓歆会怎么看待呢?哦,原来这个一直坐在身边爱装孤高的同桌是个变态,喜欢自己身上的味道。

      陈河甩甩头,算了,反正这种临时强化脸皮的操作她也算是运用得行云流水。
      从小到大,陈河犯过的错,丢过的脸也不少。面对这种场面,如何面不改心不跳地装作没事发生,她自有一套说服自己的理论:与我无关。
      事实上,身边的极大数人都与自己的人生无关。例如路边的陌生人,学校的老师同学,甚至朋友,他们在自己漫长的一生中,都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一个路人,短短一瞥,彼此的脸都还没在脑中留下画面就错身而过;你的老师,相处也不过三年而已,如果不去特意重逢,终将两相遗忘;至于朋友,就算是撕破脸也没关系,因为你可以确信接下去的余生,他不会参与。所以,既然毫不相干,又何必去在意他人的看法。
      江梓歆,她?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小姐一年后就说拜拜喽。毕业一两年后,到时候人压根就不会记得陈河这个曾经同桌的存在。
      陈河擦干身体,穿上一套许久没穿过的整整齐齐的睡衣,拎起领口嗅了嗅,气味还是很重,好在衣服能稍微遮一遮。

      外面江梓歆已经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上,双眼合上,看起来是睡着了。陈河暗暗舒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一张床,江梓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占了半张,一如既往地严谨。
      陈河掀起被角,躺到自己的那半边,习惯地伸手按下床头的电灯开关,想到什么又瞬间再按了一次。灯光重新亮起,有些刺眼。陈河索性侧过身子面朝窗外,眯着眼,透过窗帘缝捕捉那一丝夜色。原本以为会是个难以入眠的陌生夜晚,没想到三五分钟后就沉沉睡去。
      陈河关灯的瞬间,江梓歆就睁开了眼,而后看着天花板上电灯还没来得及完全熄灭就又亮了起来,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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