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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流感就像一 ...

  •   流感就像一只藏伏在人群之间的猛兽,暗中伺机,一旦找到一个突破口,便如挣脱了牢笼,开始大肆作威。
      继于雯静倒下后,第二天又有两个人被紧急送去医院,其中一个是她的同桌。不止高三七班,全校各个年级都有病例的出现。正常情况下流感虽不致命,但它来势汹汹,传播极快,稍有不慎就会中了它的招。
      在疾病面前,一时间班里竟有些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戴上了口罩,面对面说话时眼神都有些躲闪。
      陈河一边把于雯静要的书一本一本挑出来,装进江梓歆拿着的书包里,一边说:“幸好你昨天及时去买了药,不然我们两也完蛋了。”
      “光靠药没有用,它只是一种预防手段,真正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多注意点。”江梓歆伸手把陈河下巴上的口罩往上拉了拉,掩住了她的口鼻,皱着眉说:“口罩带带好,别嫌闷。”
      “知道啦。”一戴上口罩说话就有些瓮声瓮气的,陈河也没有不耐烦,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对眼睛弯了弯,眼中带着点狡黠,问:“你猜如果我也病了,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赶紧去医院呗,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
      陈河摇了摇头,眼中含笑地盯着江梓歆,说:“我会亲亲你,让你跟我一起生病。”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江梓歆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同甘共苦,也行。”

      “你……有什么事吗?”陈河看着站在教室前门张望的张冬梅,在肚中搜刮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最终犹犹豫豫吐出一个“你”字。
      这会儿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教室里早已人去屋空,张冬梅虽然对这两个人心有成见,但也只能求助地问出口:“于雯静坐哪个位置?我来拿她的书。”
      陈河闻言大大方方地上前把于雯静沉甸甸的书包递了过去:“都在这了。既然你亲自过来,我们今天就不去看她了,还请转告一下。”
      张冬梅眼神也不看向陈河,沉默地接过书包,双手拎着它都感到有些吃力。尴尬了片刻后,她的嘴唇瞬间一张一合,快得几乎看不出变化。
      “谢谢。”
      陈河看着张冬梅快速离去的背影,虽然这两字轻到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隔着口罩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无声地说了句“谢个毛线”,然后转身对江梓歆说:“我们去借音乐教室的钥匙吧,钢琴这事别再耽搁了。”

      学校公共财产相关的大大小小事物都归总务处管,要想借用得先去行政楼的总务办公室申请。高三教学楼的南面是行政楼,北面过去依次是高二、高一的教学楼和艺术楼,音乐教室就在艺术楼。五幢不同的楼的东面是长长的走廊,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陈河先陪着江梓歆去了行政楼的总务处。总务处主任恰好就是她们的体育老师张民,两人进到办公室时,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陈河和江梓歆说明来意后,张民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因为学校有明文规定除非有官方的正当理由,否则教学资产是不能随意借予学生的。但他对江梓歆印象不错,觉得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至于规则嘛,也是可以变通的。
      张民拿出一份申请表放到桌上,说:“把这张表填了,所有信息都要如实详细填写。”
      两人看着这张表心中都是一喜,明明桌上的笔筒里就插着笔,陈河却根本没注意到,急急忙忙从书包里掏出笔来递给江梓歆。
      等江梓歆填完后,张民拿起表细细检查了一遍,才把钥匙拿出来,一脸严肃地说:“钥匙先给你们,一定要好好保管,还有音乐教室的所有东西千万不要损坏,否则照价赔偿。”
      江梓歆和陈河连声道谢,张民朝她们点点头,又想到什么叮嘱道:“注意时间,晚上八点艺术楼大门就会有工作人员去按时锁上,到时候别被锁在里面了。”
      “嗯嗯。”
      没想到如此顺利就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两人都喜不自胜,大概也没把最后那句重要的话听进耳朵里。

      “这楼道里没装灯吗?”江梓歆经过昏暗的大厅时心中就腾起些许不妙感,此刻眼前这个一片漆黑的楼梯如同怪物的深渊巨口,让她望而却步。
      陈河瞬间就感受江梓歆的紧张,她的紧张那么明显,指尖都在发颤。陈河把她的手抓得紧紧的,试图减轻她的不安。
      “我记得这儿有灯的,你稍微等一下。”陈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将闪光灯的微弱光线照向前方,抬脚踏上台阶。
      “你要去哪儿?”急促的惊叫在空荡荡的楼道中听着有些尖锐,江梓歆以为陈河又要抛下自己,慌张地用双手缠上她的手臂,死死地抱在自己胸前。
      陈河被身后的声音吓得一怔,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缚在原地,于是连忙回过身去安慰江梓歆:“我不走我不走。”她举着手机照去,细心地错开几分不让光线直射到对方。借着余光,陈河看到江梓歆紧闭着双眼,眉毛都快压到眼睫上,眉间拧成一团。
      陈河心中大骇,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病吧,江梓歆恐黑为什么会如此严重?
      “你……还好吗?”陈河凑近她的脸庞,发现她的睫毛都在颤抖,霎时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挠了一爪,疼到呼吸一滞。无论平时的江梓歆看着有多么强大,毋庸置疑此刻的她是脆弱的,脆弱的像一个孤助无援的孩子,陈河忍不住鼻子一酸,颤抖着声音说:“你不要怕,你睁开眼好吗?我就在这,在你面前,你睁开眼看看我。”
      江梓歆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眼珠随着眼睑的动作一点一点向上移,视线从陈河的下巴慢慢爬上嘴唇,爬上鼻梁,最后撞上一个满是疼惜的眼神。
      陈河猛地环住江梓歆,将自己的额头抵到她的额头上,轻声说:“你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闭眼,也不要看其他地方,我会拉着你上去,好吗?”
      “嗯。”江梓歆强压住声音中的颤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陈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抽身离开江梓歆,一手举着手机照向两人之间的墙壁好让光线都能照见两人都脸,一手与她紧紧交握,然后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说:“我走一步,你就走一步。”
      “嗯。”江梓歆看着陈河在一侧灯光照射下半明半暗的脸,一对眼睛像明珠一样镶在上面,熠熠生辉。她从里面读出了坚定,这份坚定让她安定下来,只要不去看其它不去想其它,恐惧瞬间减轻了许多。
      陈河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江梓歆,抬起右脚向后探去,脚后跟触到台阶后双脚都站了上去。然后又抬起右脚踩上第二级台阶,对江梓歆说:“准备好了吗?往前踏一小步,踩到我脚旁边的位置。”
      江梓歆依言试探着伸出脚,碰到陈河的脚后放心地往边上踩了上去。
      陈河感受到她的动作手上用力一拉,让她站了上来,同时自己的左脚也踩上第二级台阶。
      成功了!陈河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继续鼓励江梓歆:“准备好下一步。”
      这就样陈河倒着一步步往后退,江梓歆则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虽然很缓慢,但是两个人都在向上走去。
      当身后一片平坦,再没有台阶的时候,陈河知道她们已经来到了两层楼之间的中间平台。
      “你跟紧我,我们一起找一下开关在哪。”
      “嗯。”
      陈河把手机照向周围的墙壁,身后的人立即紧紧贴了上来,浑身颤抖,就像停电那次在江家时一样,当时她还不以为意。
      陈河只能加快速度在墙上寻找,找到后松了口气立即按下开关。清脆的啪嗒声在安静的楼道中响起,预想中光明并没有出现。啪嗒声又连续响了几下,四周毫无反应。
      “灯应该是坏了,我们继续走吧,教室就在二楼,马上就到了。”
      “嗯。”
      “我说点什么,你会不会感觉好一些?”
      “嗯。”
      “江梓歆。”
      “嗯?”
      “你别总是嗯,你也叫我。”
      “陈河。”
      “江梓歆。”
      “陈河。”
      “江梓歆喜欢谁?”
      “陈河。”
      ……
      沉默了三秒后,江梓歆清冽的嗓音响起:“笨蛋陈河。”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不忘骂自己笨蛋啊……陈河有些哭笑不得。

      音乐教室的门就在二楼楼梯出口的旁边,陈河麻利地拿钥匙开了门,凭着记忆伸手按下门内墙边的电灯开关。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陈河指了指讲台边上的一个角落,说:“钢琴在那。”
      江梓歆走过去翻开琴盖,手指慢慢拂过白色的琴键,久违的触感让她指尖忍不住一颤。
      陈河把门关上后,嗅了嗅鼻子,空气中一股甲醛的味道。她走到窗边推开窗,下面就是艺术楼大厅门前的长廊,晚自习快开始了,有几个人影匆匆闪过。一阵风刮进来,陈河打了个喷嚏。
      “把窗关上吧,有风的天气就不要开窗了,对琴不好。”
      “嗯。”陈河不知道还有这种门道,匆匆把窗关上了,走到江梓歆身边:“把书包给我吧,你坐下来试试看。”
      江梓歆信手弹了几个零碎的片段,逐渐找回以前的手感。即使阔别已久,但从小就陪伴着自己的东西,就像刻进了骨头,在指尖形成了记忆。不用去看琴谱,不用去看琴键,那些早就烂熟于心,手指按出第一个音符后,后面就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势不可挡。十指如舞蹈般的律动,让江梓歆内心忍不住激荡起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指法也越来越快,突然又慢慢向后仰去,琴声渐慢,每个音符逐渐清晰可辨。
      随着最后三个重音的完成,江梓歆停下手中的动作,琴声戛然而止。她抬起眼看到陈河正斜靠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
      “这首曲子叫什么?”
      “《月光》”
      陈河眼中显出点惊奇来:“小学语文课本上的那个《月光》?贝多芬给一对兄妹弹的那个?”
      “嗯,是那个,但是故事是杜撰的。”江梓歆看着陈河脸上神情逐渐转为惊讶,笑了笑:“事实上,这只曲子跟月光没有半点关系,名字是后人命的。”
      “啊——?”陈河惊讶过后,咂摸着评价道:“难怪弹到最后越来急,还挺有压迫感的。”但是她喜欢江梓歆弹琴时脸上的恣意,仿佛脱离了万物,浑身都散发着意气。
      “你再弹一遍吧。”
      江梓歆把手放回琴键上,将要按下的瞬间心思一转,指尖流出一只风格完全不同曲子,缓慢而抒情。
      陈河瞬间就听出不同来,但她没出声打断,静静地听着,思绪开始进入一个宁静的世界。她感觉自己好像坐在湖边,身边是清风,眼前是湖水,天上明月皎皎,华光倾泻下来碎碎的铺在湖面上,然后慢慢凝聚起来在湖面升起一朵朦胧的花,陈河甚至能感受到淡金色的花瓣在张开,待到花瓣张至最大时,最外一圈开始渐渐变淡,重新散成点点微光,向上空浮去。陈河想伸手去抓住它们,却又怕冒犯到这份神秘的美好,她静静等着花瓣全都消散,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江梓歆正眼中含笑地看着她。事实上,江梓歆在弹奏时目光一直黏在陈河身上,温柔而深情。
      “这首又叫什么名字?”
      “《月光》。”
      “嗯?怎么名字一样?”
      “这是德彪西的《月光》,真正的月光,我想它更适合此时。”
      “月光……”陈河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心想江梓歆不就是她心中的月光吗?纯洁而美丽,对她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江梓歆合上琴盖,说:“今天就先到这吧,我们回家去。”

      陈河背好书包站在门口,探头看着漆黑的楼梯,正犹豫要不要关灯。
      “走吧。”江梓歆过来挽住她:“我没关系的。”
      陈河嗔视她一眼,那还叫没关系?平时江梓歆总严禁陈河说“没事”这种带有撒谎意味的词汇,这会儿她倒自己说了“没关系”。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陈河忿忿地想。
      “要不……我背你下去吧,你只用帮我打着光就行。”陈河说出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不。”江梓歆看着想一出是一出的陈河,果断拒绝了。
      “难道你还恐高?没关系,你把眼睛闭上,等出去了再睁眼就行。”
      江梓歆“不”字还没说出口,陈河已经背对着她半蹲下,双手伸向自己。
      哼,就让我看看你能有多高,竟然还能让我恐高?
      江梓歆这样想着,轻轻伏到陈河的背上,环上她的脖子。
      “哎哟——您还不轻呐。”陈河站起身时有些踉跄,双手穿过江梓歆的腿窝,把她往上托了托,稳了稳身形。
      “闭嘴。”江梓歆有些气急败坏地捏了捏陈河的耳朵,而自己却从脸红到脖子。
      “好好好,你别捏了,痒痒。”陈河偏头在捏着自己耳朵的手上蹭了蹭,说:“关灯关门吧。等等,你先把手机的灯打开,再去关它们。”
      当四周瞬间陷入黑暗只剩手中微小的一束光时,江梓歆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松松环着陈河脖子,头紧紧埋在她的肩上。
      黑暗似乎能使时间变慢,明明短短的一段路程,江梓歆趴在陈河背上却觉得走了好久。
      “你下不下来?那边有人在看着我们。”陈河提醒一直没动的江梓歆,都快成人体挂件了。
      江梓歆抬头看了看四周,她们已经在明亮的走廊中,教学楼那边有高一的学生正好奇地张望过来。
      “你松手。”
      江梓歆落到地面上,整了整衣服上的折痕,别开脸不好意思去看陈河,伸出手说:“走吧。”
      陈河眼观心明,拉着她的手率先迈开步子:“我们走外面,没人会看见。”

      两人快步穿过半个校园,出了校门后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月光在两道并肩挺直的身形后拉出细细长长的影子,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
      “你……”
      “我……”
      两人不期然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地住了口,陈河抢着说:“你先。”
      “我其实没那么怕黑的。”江梓歆抖了抖右肩,说:“刚才那个艺术楼我从来没去过,对那儿完全陌生才会那样。等熟悉之后就不用像刚才一样麻烦了。”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嗯。”陈河淡淡地应了一声,鼻音中隐隐带着笑意。
      “我就说这些,你呢?”
      轮到自己了,陈河揣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在身侧蹭了蹭,犹豫问出口:“你为什么这么……为什么会怕黑?”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小时候落下的毛病,不开灯就不敢睡。”江梓歆顿了顿,接着说:“我爸经常住公司很少回家,只有一个保姆晚上做完工作就早早下班走了。房子又大又空,一个人住会很害怕啊,所以习惯通宵开着灯。”
      “那……你妈妈呢?”
      “我妈……他们早就离婚了,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吧。去外公家过年时偶尔能见到,像个陌生人。”江梓歆仰起头长长地吁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怅惘:“我妈说我爸不爱她,所以离婚了,但是这么多年又没建立新家庭。”
      “所以,其实我挺喜欢陈阿姨的,虽然她有时候会有点烦。”
      “是挺烦的,对我都没这么烦。”陈河自嘲地笑了笑:“你爸跟我妈认识呢。”
      “我知道,听小姑讲起过一些。”
      绿色出租车停在她们面前,打断了本就难以继续的谈话。
      江梓歆牵着陈河上了车,换了轻松的语气:“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话音刚落,陈河的肚子就响了起来,她讪讪一笑:“我们去买点新的食材,屯在冰箱里。”
      “行。”江梓歆对前方说道:“师傅,麻烦在xx超市下车。”
      “还有,我要吃冰淇淋,买一大桶我可以吃到冬天结束。”
      “好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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