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日上》磕碎碳

29、第 29 章 一整个早自

　　一整个早自习陈河都没心思早读，周围人都在朗声读着拗口但富有韵律的古文，但愣是被他们读得美感全无。陈河藏在他们之中捧着英语课本假模假样地念念有词，其实根本就没发出声儿。
　　不知想到了什么，陈河把脸埋在课本嘿嘿傻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蹙起眉唉声叹气，宛如失心疯患者。
　　江梓歆被神志不清的陈河干扰，也没了心思读书，索性丢了课本跟她在课桌下玩起了打手板的游戏。
　　但陈河总输，手背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
　　“再来！”陈河有些受挫。虽然其他方面她比不上江梓歆，但拼手速和反应力她自认为还是能与之一战的。
　　但再多试几次也无济于事，江梓歆完完全全占上风，丝毫不给她反击的机会。陈河揉着被打红的手背，有些羞恼：“你让我打一次试试，你肯定也逃不掉。”
　　江梓歆有些好笑，乖乖地把手贴到陈河掌心上，让陈河来做进攻的那一方。
　　终于轮到自己了，陈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狡黠地盯着江梓歆的眼睛，故意放了一个烟雾弹：“我要打喽！”江梓歆不为所动。
　　陈河见小伎俩被识破，准备来个出其不意，手指若有似无地点着江梓歆的掌心，在她以为江梓歆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快速翻手向下拍去。
　　江梓歆几乎在同时翻过手掌，掌心向上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陈河的手，然后在陈河惊诧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用拇指摩挲着她手上被自己拍红的地方。
　　陈河没料到是这么一出，咬着嘴唇看向别处。为什么每次都能被她轻而易举地反客为主，自己也太被动了。
　　“江梓歆，我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这样？”这种贸然出现，没有道理的喜欢让陈河心慌，她做不到坦然接受。
　　“你那儿都好，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好。”江梓歆幽幽地回答。
　　陈河一副被噎着的表情，反问：“那你说说好在哪儿？好在我好吃懒做，好在我成绩差脾气也臭，还是好在我长得不好看。”她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自己跟好字是不沾边的，偏偏江梓歆看上了自己，难道这种天之骄子口味都比较独特。若不是比较了解江梓歆，陈河都会以为她是在故意戏谑自己。
　　江梓歆被她这般形容自己逗乐，又憋着怕笑出来惹她生气，于是掰着陈河的手指替她数道：“一好，你体贴细心，总是喜欢默默照顾别人但又矫情不说出来；二好，你很聪明，虽然成绩差了点，但一些难题稍稍指点你就懂了，但是你不用功也是真的。”
　　陈河抽了抽嘴角，这到底是在夸还是在损。
　　江梓歆看到陈河的表情又想笑，好不容易憋住了，继续数着：“三好，你很有艺术天分，黑板报这工作除了你别人也做不来；四号，你人很善良，自己受了委屈还巴巴地替别人着想；五好，你多才多艺，虽然都不精通但技能树都点的满满的。”
　　一只手数完了，江梓歆捉过另一只手：“六好，你很有集体荣誉感，班里的活动你虽然不情不愿但需要的时候你还是会参加并且十分负责，还有篮球赛那件事你最后是怎么解决的等下好好交代一下。”
　　陈河惊叫：“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梓歆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不是你，郑啸会傻到主动去领处分？你是不是单独去找他了？”
　　“哪有，他那帮弟兄都在场，不算单独。”
　　江梓歆气结：“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他们都很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傻乎乎地一个人去冒险。”
　　“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行吗？”陈河伸了一个指头以示发誓，赶紧转移话题，催促道：“继续继续，还没数完呢。”
　　江梓歆白了她一眼，问：“到几了？”
　　“七，到七了。”
　　“七好，好养！吃了睡睡了吃，你家猫都比你挑食。”
　　陈河满头黑线：“你能认真点么？”
　　江梓歆一看她吃瘪就忍不住翘起嘴角：“八好，你很可爱，笑起来很可爱，发呆时也可爱，气鼓鼓的样子的尤其可爱，但是答应我少皱眉好吗？虽然也很可爱但是容易长皱纹。”
　　“呃，好吧”陈河皱着眉想了想答应了。
　　唉——这人皱眉完全是无意识的，江梓歆凑近伸手按在陈河的眉上，轻轻替她抚平，然后盯着眉毛下面那双通透明亮的眼睛：“九好，没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吗？双眼皮，大眼睛，微微内陷显得深邃，睫毛又长又翘，多少人想整都整不出你这样。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天上的星星都要自愧不如。”
　　陈河垂下眼睑，挡住无措的眼神：“你这些骚话都是在哪学的，好土啊。还有最后一个，搞快点。”
　　“十好，”江梓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中，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了陈河的心跳，她心动了，脑中砰的一声炸开了烟花，散开的每一点火光都是答应她三个字，但有个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声音跳出来告诫她：“不可以！”
　　陈河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说完了吗？刚好十个，是不是应该给我颁一张十好青年的奖状？”
　　江梓歆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出声：“算了，我直接给你颁一张百好青年，剩下的你自己填。”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有资格在上面落笔的只有你自己，能决定写什么的也只有你自己，这是属于你的人生，其他人都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陈河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很感激江梓歆没有逼一直在逃避的自己做选择。只是陈河需要时间去慢慢积累足够大的勇气和实力，再决定要不要撕开那层已经薄的快透明的纸。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瞬间放下课本，交作业的开始翻箱倒柜找试卷和作业本，没吃早饭的赶紧囫囵啃几口面包，作业没写完的在奋笔疾书能写几个字是几个字。
　　这就是高三的日常。
　　陈河和江梓歆气定神闲地坐在兵荒马乱的其他同学中，显得超然世外。
　　江梓歆能泰然自如是因为她的实力和自律，而陈河则完全是放任自己置身事外。她写作业很快，读完一道题目就大概知道这道题在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再决定做还是不做。简单的题她必做，中等难度的题尽量都把答案填上不管对错，难度较大的题就挑第一二小问选做，有时还会偷偷懒用搜题软件。所以一直以来她的作业质量都有些不堪，有时也会被揪到办公室去面批。
　　当然，那些原本不懂的知识点在弄懂之后，陈河就不会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但问题是，陈河听课完全是凭心情和睡意，一旦一节课在神游或睡梦中度过去了，她课后是不会主动去把知识补起来的。
　　江梓歆又很纵容她，提醒她注意老师或是帮她举手回答问题的事时有发生，陈河有了这个靠山，愈加无所顾忌。说实话，作为一个班长江梓歆这么做有失职责，但偏偏在其它的事务上她做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唯独陈河被她千般护着。
　　任课老师多少都注意到这个情况，反映给李敏。李敏也特地多次提醒她多督促督促同桌的学习，江梓歆应得很快但回头又我行我素。
　　李敏也知道指望江梓歆无济于事，这次直接拿陈河开刀：“陈河，你跟路仁佳同学调换下座位，你坐第一排来。路仁佳你去跟江梓歆做同桌。”
　　路仁佳同学十分乐意：“老师现在就换，还是等到中午再换？”
　　“现在就换，动作快点！”
　　路仁佳同学得令立即行动起来，她麻利把椅子翻到课桌上，背上书包拉着桌子从尚且还算宽的过道朝陈河缓缓挪过来。
　　桌角在地砖上拖行的声音十分刺耳，陈河坐着没动。
　　“陈河，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别耽误大家时间。”李敏提醒她。
　　江梓歆捏了捏她的手，站起来：“走吧，我帮你。”
　　“艹，凭什么啊！”陈河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句，对着过于积极的路仁佳同学恶声恶气：“你桌子拖后面去点儿，挡路了。”

　　新座刚好就在讲台前面，整个桌面完全暴露在老师的视线下，陈河若上课还想做点什么其他事是不可能的了。不能睡觉倒还是其次，反正冬天也快到了根本睡不着。但和江梓歆相隔两地，自己的位置被别人霸了去，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陈河心平气静。
　　李敏满意地看了看，临走前敲着陈河的桌子：“这个学期你就先这样坐着，想换回去下学期再说。”

　　语文老师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一眼就看到了陈河：“哟，你怎么坐这来了？”
　　陈河在心中翻个白眼，平时你就没少罚站我，这件事你也没少出力吧？
　　“陈河，请说出这句话中两个之的不同用法。”
　　“陈河，请翻译第二段第一句话。”
　　“陈河，请对该段最后一句进行断句。”
　　“陈河……”
　　一节课下来，陈河不停起起坐坐，对自己名字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一听到陈河两个字就想站起来。接下去的一整天，各科老师都对陈河表示了特殊关怀 。
　　中午没人的时候，陈河跑回原位跟江梓歆诉苦。
　　“班长大人，你去跟李敏说说让我坐回来吧。新同桌太猥琐了，我都好几次看到他边刷题边□□。”
　　陈河的新同桌叫吴关以，是个男生。虽然学校早恋着方面管的严，但班上还是存在着少数几对男女同桌的案例。李敏这样安排自有她的思量，但陈河不乐意了。
　　新同桌吴关以胡子拉碴，头发油腻，长得特显老。除了外貌让人难以接受，行为也很古怪，一天到晚两眼放光地沉迷于各类习题资料，神情极其猥琐，俨然是把题目当成了对象。
　　好在他一门心思在学习上，根本没空注意自己，这是陈河唯一的安慰。
　　江梓歆听着她的描述忍不住笑出声，拉着她的手安慰：“行了，你先坐下来，李敏那儿我会去试试看，但估计希望不大。”毕竟原本坐在身边触手可及的人现在只能遥遥地望见一个后脑勺，江梓歆心中也是万般不舍。
　　陈河屁股刚挨上椅子就触电似的弹了起来：“这是路仁佳的位置，我才不坐。”
　　这小猫刺儿还真多！江梓歆左右看看，一脸正经地提议：“要不你坐我腿上？”
　　“你滚！”陈河红着脸从后排的空位越到江梓歆那侧：“你给我张纸垫垫，我坐地上靠着你腿趴会儿。一早上都不敢合眼困死我了。”
　　“地上多凉啊。”江梓歆给她并排垫了两本大词典，又加了一本书横放在上面。陈河满意地看着这个专座，一屁股坐下，把头枕在江梓歆腿上，安心地合上眼。
　　江梓歆轻轻抚着她的头，眼神柔和：“陈河，你这成绩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晚上我给你补习吧？”
　　补习，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去江梓歆家？陈河答应的很快：“好啊，班长大人。”

　　“班长——”
　　路仁佳刚喊了两个字，江梓歆就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路仁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闭了嘴，她把两份红豆面包和鲜奶放到江梓歆桌上。这不近水楼台嘛，路仁佳就想让江梓歆这个大学霸平时在学习上能多提点关照一下自己，接下去还有将近半个学期少不得要叨扰到新同桌，路仁佳也很有诚意地暗示江梓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自己。江梓歆也很爽快，直接给了她一张饭卡，指定要两个红豆面包，两盒鲜奶。至于为什么是两份，路仁佳心知自己就一跑腿的不该知道的就别问。
　　路仁佳刚要坐下，没想到阴影里还有一个人，吓跑了她半条魂：“这怎么藏着个人！”
　　江梓歆生怕这大嗓门惊醒陈河，急忙伸手去捂她的耳朵，同时压低声音斥责道：“声音轻点，别吵！”
　　陈河还是被惊醒了，她抬头扭了扭有些僵的脖子，把下巴垫在江梓歆腿上，暖暖的软软的，陈河十分受用地把下巴在上面蹭了蹭才撑开眼皮，眼神有些涣散地看向江梓歆，声音中透着慵懒：“嗯？要上课了吗？”
　　哼唧完陈河又张圆嘴巴打了个悠长的哈欠，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江梓歆心尖微颤，轻声细语道：“还早呢，你在睡会儿。”睡到天荒地老也可以。
　　大嗓门路任佳同学出来怒刷存在感：“对，还早还早，陈河同学你到我位置上来睡吧。”
　　陈河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顿时睡意全无：“不睡了不睡了，李敏的单词听写还没背呢。”她把手搭在两边的桌子上，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你等一下。”江梓歆见陈河要走，急急拉住她一只手。
　　陈河失去一只手的支撑，腿上乏力没站稳，身体飞速向左侧倒去，撞上了课桌结实的桌角，猛烈的撞击让她痛呼出声：“哎哟——”
　　江梓歆眼明手快地把陈河攥住了才没导致她摔到地上去，与此同时猛地站起身搀着陈河，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陈河原本扯着嘴角轻轻嘶气，看到江梓歆一脸自责与懊悔，努力化出一个笑容：“没事儿，脚麻了一下子没站稳而已。”
　　“真没事？”江梓歆不太相信她，明明前一秒表情还是痛苦的，现在却又没事似的笑着，江梓歆一眼就看出这笑有几分勉强，语气严肃起来：“陈河，你是不是伤着哪儿了，不要瞒着我。”
　　江梓歆眼神可真厉害，陈河怕她继续不依不饶地质问下去，故意抬起双臂证明似的大幅度地转了转上半身，只差没蹦两跳，口吻轻松：“你看，没事吧。刚才就是脚麻了，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伤得到我。”
　　江梓歆看她一脸神气，暂且相信了她，拿起桌上的面包和牛奶给她：“给，午饭别忘了吃。”
　　“谢谢班长大人！”陈河满心欢喜地接过，挺直腰背转身离去，回到座位后才按着左腰猛吸一口凉气。
　　一直默默把自己当透明人的路仁佳同学终于出声：“班长，以后每天都要帮你们两带饭吗？”
　　“不用了，我自己会准备的。”
　　“唉？那我”
　　江梓歆明白她的意思，及时打断她的话：“以后每天的问题自己先整理好，最后一节自修课我帮你答疑，其他时间就不要来打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