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片叶子 芳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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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芳菲林。
乔梓月飞身，点上了棵靠河的桃树。身影掠过之处，仅余数条极浅的墨痕，划破湛蓝的天空，而后，光影又在线条交接之处，漫漫消弥。
他呆望着远方惨白的日激涌出绮丽的光彩。霞光激荡，越激越淡，不可捉摸。直到天边银盘挂树梢，乔梓月依然站在桃枝上。
月在今夜来得格外迟，乔梓月蓦然回神，坐在枝上，一脚支起，搭在桃枝上，一脚垂下。
恰似当年顽童独自倚在这桃树上，观这胜极风景。
桃花见了这般好看之人，无端将他包围——许是喜爱，故将其密密环围。
许是嫉妒，故掩其容色。
许是，见了故人，故将这红粉颜色泼洒在白衣之上，以表欢喜。
当年？
当年，有多久远呢？
不算太远吧？
乔梓月那时，尚且年幼，第一次下山，不可能还端着老成小道的样子修(坑)身(蒙)养(拐)性(骗)。于是乎，趁着师兄们忙着打理门派产业，日常讨债，问(调)候(戏)蔡师兄时(当然，还远不止这些)，也就格外顺利地偷跑出来。然而，苦于刚下山，并不认识太多地方，为了避免做出迷路这么丢脸的事，仅凭记忆跑到了芳菲林。
乔梓月寻了个沿水的好地方——一棵大桃树粗大的枝干。
正是近午时分，乔梓月在花枝间眯眼，望见了暖洋洋的光线透过一树芳菲，流泻下来。
花瓣在日光下翻飞，旋转，飘忽，落下。有些花瓣落在水面，荡开丝丝涟漪，日光在河面翻涌。
乔梓月坐下，一脚曲起，搭在桃枝上，一脚垂下。
如同湖泊的，天真透澈的眼中，沾上了千万重红粉之色，眼波流转间，千万重湖光粼粼。白色道袍亦是不可避免，沾染粉红，如同浸于红尘滚滚。
一道紫色光影极快地从乔梓月余光中掠过，下意识抬手，揽往自己怀中。
是不是该叹一句这孩子的好奇心是当真会惹事呢？
结果，乔梓月往怀里一看，还以为是章家养的南疆异鸟又跑出来了，话说那异鸟大是大了点儿，但还是挺好看的。咦，好香啊，兰花嘛？暗香？听张师兄说，暗香的弟子都是美人欸。
略清瘦的青年被这么抱在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怀里，不免有几分好笑。
而怀中人面前只有少年人青涩胸膛。
乔梓月沉默，移开眼，望天。随后，迟缓地低下头，怀中人抬眼，恰巧对上眼神，一者淡漠清净，一者冷清疑惑。
秦十三刚被友人表白心意，猝不及防，这如今又被一个小屁孩揽在怀里，自是一肚子气。心下奇怪，这是哪个道观跑出来的道童？长得倒有些个灵气。
怀中人木着张脸，两手撑着树枝，想要起身。毕竟伏在小孩儿怀里，还是很让人不爽的。却不想，乔梓月手劲大了些，又一下子起得猛，一时没防备，反摔在了少年人的怀中。乍一看，倒像是他投怀送抱了，不免面上有些挂不住。这破孩子，吃什么长大的？
怀中人心下恼怒，而这一切，都被乔梓月琉璃华盖般清亮的眸子尽数接纳，像蔡师兄养的猫一样，一摸就炸毛。
乔梓月心下暗笑，面上不显山，不露水。
“松手。”怀中人围巾遮面，只露出一双丹凤眼，但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要哭了一样。
你让我松我就松，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不要。”乔梓月干脆地回绝了，反而抱得更紧了。
等等，这位姐姐，似乎在……的时候见过啊。她好像有情缘来着。完了完了，师兄们要是知道我轻薄有对象的女子，非嘲笑好久我不可，话说那个华山弟子来没来……蓦然间，乔梓月想起这么一茬。
“那个，姐姐，你别生气哈，我……”乔梓月这下倒是无措了，然而话没说完，就被秦十三打断了。
“什么？谁是姐姐了，你才姐姐，你全家都姐姐！”——这下完全炸了——“男的！男的！”
乔梓月瞪大了眼，张师兄骗我嘛，说好的暗香都是美人儿呢？好像，他刚刚说过话，就顾着撒欢抱人，没仔细听了。但是，男人为什么这么香啊，还软软的欸。
这回，分明的男声是吓到他了。乔梓月涉世未深，自然不知道美人儿不分男女之别呐。
而传说中的张绶师兄，打了个喷嚏，默默摸摸鼻子，最近门派事务挺多啊，话说那头蠢驴是不是想我了。
彼时，两人相对无言，两相尴尬。
“那个，姐……”乔梓月才意识到自己口误，就被怀中人伸手揪住软软的两颊，像只气极了，张牙舞爪的猫，“小东西，你再说一遍。”说得是咬牙切齿，但乔梓月硬是觉着可爱。
乔梓月见势，也不装什么少年老成了，直接佯装一副小孩天性，晶亮亮的杏眼滚出大滴大滴热泪，一副可怜样儿。乔梓月自小就有一副好皮相，也聪明得很，知晓怎么利用。
怀中人不听小孩儿出声，目光艰难地从少年人还未长成的喉结移上去，还揪着小孩脸颊的双手一顿，愣愣地看着他。
乔梓月哭起来不出声，只是掉泪，委屈至极，可怜巴巴的。
那人垂下手，不知觉间，抚上小孩儿的胸口。
倏然间，一滴泪“吧嗒”落在怀中人的眼尾，红晕未消，微微向上勾起的眼尾，被水珠打湿，妖治风情。然而，当事人还是没有缓过劲儿来，怎么办，怎么办，我没用多大劲儿啊？啊——，哭了，居然哭了！
见怀中人呆呆木木的样子，乔梓月着实装不下去了，只得撇头，宽袖掩面，暗自笑起来。
怀中人被他突然的动作拉回神，看到小孩转头，肩头一耸一耸的，以为哭的伤心，张惶无措，登时想起身看看。却不想，那小孩就是哭，也不忘揽着怀中人。
旧景重演，怀中人索性不再理会，无奈，把头垂下，埋在小孩儿的胸膛。好一会儿，发出闷闷的声音:“……唉，小屁孩，你准是老天爷派来治我的。”
谁知，一语成戟。
这千万重明艳的桃花，笑这无边春色，笑这凡尘风月。
乔梓月从往事回神，眼中是久未出现的笑意，那时的自己……
乔梓月抚了抚胸口，衣襟中，是一张及冠礼的请帖。周身冰霜瞬间瓦解。
月夜的芳菲林中，沾漫了露水的芳菲，冷艳极了，却怎么也敌不过那近乎实质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片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