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河清》什斯干

2、第 2 章

　　那时候的张漫清还是一个17岁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每天致力于刷题、刷题。
　　高考像魔法，对中国学生施加一种魔力，不管你是成绩好还是成绩差，在高三期间，总会为之努力奋斗一把，就像垂死挣扎一样。
　　三年前张漫清在父母的安排下离开C市前往S市就读高中。
　　S市是我国的经济中心，暂且不谈发达水平，资源优势。就凭S高每年的重本过线率，就有多少父母挤破了脑袋想把孩子送进S高，还年年冠冕状元头牌，除了那一年S高的状元出了车祸。
　　张漫清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却不是别人家的孩子。
　　高一的时候，热血青春正茂，从来不会打架，是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学生，更别谈上进。
　　因为在她眼中除了违背父亲的想法别无他求，无数次的深夜在网吧与电脑共眠，或许这就是张漫清的叛逆，当然，还有早恋。
　　张漫清的早恋对象是大她两届的学长，叫穆清，顾名思义，人高马大帅小伙，是恋爱对象的样子。
　　恋爱，在年纪小的时候，有些过誉了。无奈两人都觉得对方简直是命中注定，因为名字都是散发着爱情的味道。
　　穆清是一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就是爱玩游戏，所幸也没有影响学习。
　　两人的初次见面是在网吧，那时候一般的网咖赚的钱大部分来源于未成年，有身份证1h/2.5元，没有身份证1h/5元。
　　睁只眼闭只眼，警察来了掏掏烟，给给钱，怎么着也是赚钱，想着也就那样过去了。
　　但是总会有纸包不住火，也就是钱给少的时候。
　　张漫清刚上机，就遇到警察认真查网吧的，他们说所有未成年在门口等着，在一旁有经验的穆清正准备叫站旁边的张漫清一起跑，因为警察带走也是问话，批评教育。见警察转过背，话没说出口，结果女孩背着包拉着自己，直接冲下楼梯，跑了。
　　跑出去之后是条巷子，夕阳西下，断心人靠着墙哈哈大笑。
　　后来在一起后，穆清问张漫清当时为什么要拉着自己一起跑，原本以为是所谓爱情剧中的亚子。
　　“当时啊，因为那是我第一次逃跑，有点怕，想着要是出什么事还有个垫背的。”
　　“呵呵呵呵，f**k***”
　　和早恋的情侣一样，看电影、逛街、在校园内偷偷地牵手、拥吻。
　　后来穆清进入了高三，或许间接感受到来了来自高三的紧迫，张漫清才渐渐正视读书这回事，爱情总会有牺牲和成全，两人至少能在课后学习之余一起谈个恋爱、耍朋友？
　　就在以为一切步入正轨，就在以为以后一起上大学、结婚、生子，事情发生了，总有意外，那是十多岁的张漫清承受不了的意外。
　　谈恋爱归恋爱，但是也知道那是青春期的萌动，未来想法固然好，还是得归回本位。
　　几天的假期，被理性拖回现实的张漫清知道穆清的成绩很好，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父母都是医生，自己可能是他生活中唯一的意外，而且也知道，学生的恋爱，在毕业季十之八九都会分手。
　　高考结束后，张漫清想着，两人是不是该约个时间，见面谈一谈，至少问清楚会不会分手。拨通电话后，说会在S中的台阶上等他。
　　但是从早到晚，太阳都下了山，张漫清都没有等到，打电话也没有接通，当时还认为可能这就是穆清给自己的答案，自嘲地想了想。
　　期末考试之后回了C市，回到外公家，这是惯例。
　　外公家是在农村，能够拔通电话，但网络，是种奢侈，不过在失恋之时，张漫清也没有时间也不想着再次试着拨打穆清的电话，因为女孩总会等着男孩子来低头。
　　在高二开学的第一节课上课铃前五分钟，张漫清走进教室，见众人盯着自己看，正在纳闷的时间，同桌走过来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漫清觉得很怪异。
　　问清楚之后才知道穆清出事了，在和自己约定好的那天，除了自己，全市人民都知道这件事情，因为穆清是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
　　苍白单调的语言只会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人知道张漫清心中想着什么。
　　日落日出，潮涨潮息。
　　之后的两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少，偶尔会成为人们饭后余谈，偶尔会有人在深夜的寝室问：“漫清，你想他吗？”
　　想他吗？或许想，或许不，张漫清不知道。
　　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高考似乎让人删除了记忆，时光带走了回忆，忘了那个出车祸的高考状元。
　　S市的冬天很冷，偶尔会在学校操场看见有悄悄牵手走过的情侣，相互依偎，而自己却深陷在过往之中，让人无语言痛的回忆，哝言软语呼唤”清清”，却总在深夜令人辗转反侧。
　　穆清离开后的日子，张漫清变得爱学习了学习，恋爱是青春期的荷尔蒙，荷尔蒙散尽，留的记忆是生命，也是人往往最承受不起的重量。

　　高三学生的年后，迫于多方面的压力，学校要求大年初六全部回学校继续上课，不得请假。
　　事实上，在高考这座大山面前，绝大部分父母对于学校上课的安排是绝对性服从，就是挤出一天25个小时的时间来学习也不为过。
　　张珩是一家医院的董事，在医院做着类似于监管的工作。
　　所在医院的业务院长穆和因为排班的原因，只能年后开车回家，二人工作还挺密切的，私人关系也还不错，于是就顺便把张漫清捎回了S市。

　　冷冽冬季，高速上遍地雾茫茫。车窗外轮轴滚动，车内的沉默，吞咽声幸运地成为了对话的前奏。
　　“漫清是吧？听说你在S市读书你现在成绩怎么样？我听你父亲说还可以的啊！”穆和一边打开音乐播放器，一边问道。
　　“呃，一般吧，不上不下”
　　“那你有理想的学校吗？”
　　“目前还没有想法，等高考成绩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穆和觉得这个女孩子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话更少，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渐渐地哈欠声从副驾驶传来，眼睛一撇，和女孩迷糊睁开的眼睛刚好对上。
　　“咳，穆院长，早上起的太早，有些困，我先睡一会”。
　　当缓慢的呼吸声响起，穆和稍微升高车内的温度，并把音乐的声音调小些。
　　一路驰骋。
　　张漫清醒过来的时候穆和正对着引擎盖打电话，在一个休息站，见女孩醒过来，穆和掐断电话。
　　“你醒了，车出了一点故障，饿不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情况有些糟糕，也不知道是因为车，还是电话里的人，张漫清也不想触霉头。
　　“好”
　　两人在休息站呆的时间似乎有点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见有救援车来。
　　“穆院长，我们大概还需要等多久啊？”难得见小孩主动说话，一直耐着性子的穆和觉得这样的氛围好像确实有点闷，而且冬季的天黑得特别早，再这样等下去，天快黑了。
　　“应该快了吧，我打电话问问”
　　救援车彷佛在等这通电话一样，通话结束后十分钟就赶到了休息站。
　　“先生实在很抱歉，久等了”。
　　“没事，你们抓紧时间修车吧！”
　　等待救援的时间打破了二人的尴尬，谈话也变得轻松起来。
　　当话题再度涉及到以后的打算，漫清想了想，说”我将来会继续留在S市，无论什么时候。”
　　穆和见小孩眸光中的坚毅，他不懂，为何会在一个未成年的小孩眼中看到故事，像医院里垂暮的病人一样，瞳色很灰暗，让人看不见未来一样。想了想小孩的家庭，不太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穆和觉得应该是是自己春节期间太累出现的错觉。
　　或许知道这个小孩不会也不像开玩笑，就当是小孩脆弱的自尊心在做怪，轻笑地转移了话题”嗯，S市还是蛮不错的，发展前景特别好，潜力大，你将来要是在S市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穆院长，您现在不是在C市吗？”穆和听懂了小孩的言外之意。
　　“就像今天，我也要回家，或许我辞职，就回去了。”
　　“那您当初为什么要到C市呢？”
　　“我儿子逝世后，我就离开了。”
　　“奥，抱歉。”
　　车内再度沉默。

　　回到学校，S高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地方，整个高中都是修建在半山腰到山顶之间。不知建筑师有意还是无意为之，每次回学校几乎只能走路，因为是开车还不如走路快。
　　每次张漫清走上阶梯的时候总是显得很落寞，因为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说等毕业后，要一起数下回S高的楼梯到底有多少阶，因为这个楼梯不知道折磨了多少S高学生。
　　这个诺言很厚重，也很沉重。至今也没有数清楚S高的楼梯到底有多少阶。
　　一步、两步、三步···总是数到第四步的时候悲伤弥漫满天。

　　几天后，张漫清收到穆和的信息，说要请她到他家去吃饭。张漫清答应了，因为父亲打过电话，毕竟，一个人在学校过元宵节也挺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