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到深处不掩泣》暮雪寒城

8、第八节 一念之间，风殇

　　阳春三月，各种常青木浓郁的密叶泛着生命的颜色。书本文字里所描述的料峭春寒随着全球气温的普遍上升而完全不见踪迹，几场雨水使得整个世界有种显而易见的清新感觉。

　　掺杂着不纯粹渣滓的黑色如同反复无常且又极易毁损的物质般接近剥离，附着在墙外的糙壁上。离校门口不远处是那座几十年不变的黑色雕塑，上面有几经日晒雨淋后只剩下干涩轮廓的青苔。

　　这是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光，几年的学习时间就像握在手心里的一团水。稍一使劲蒸腾得就愈加迅速，根本不留下丝毫的痕迹。

　　‘’终于要离开被’坑’过来的这所学校，早就想摆脱这些暗无天日的无聊生活了。‘’萧泛在心里暗自思忖着，至于是否完全就是他全部的真实想法，不一而足。

　　校外是贯穿整个繁富城区的道路，离校门口较近的公交站来往着的是向北的公交。而在路的对面则是去往另一个反方向的公交站。两处公交站恰巧形成一道斜亘的连线，将整条道路给划割成了两半。萧泛反复考虑着这样一个问题，他觉得自己脑海里簇拥满了诸如此类奇怪纷繁的问题。譬如校门口高耸的墙上面攀附满了青葱欲滴的藤蔓，当娇小的蜗牛顺着蔓藤爬到高墙上面的时候，他常常想象着被阳光投影到墙上的蜗牛是一个巨硕无比的生物。

　　靠近学校褐锈色铁栈栏的地方有正甜情密语的情侣，他们相互簇拥表现出格外亲妮的模样。‘’哎哟，你的手指缠绕住我的发丝了，快拿开……‘’女声带着娇嗔而又幸福的味道，听着让那些独自路过的人滋生出不言而喻的辛酸味道，近乎妒忌。萧泛撇开了目光没有继续去看，他只是打量着缠在那铁栈栏上枯落的藤蔓，在清风中都显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世界太大，我们都太渺小，把自己藏进阳光的背面连影子都看不到。于是我们找到和自己相似的人待在一起，只为明确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感觉。

　　黎沐霖是和萧泛玩得来的同伴之一，几年相处的时光使得彼此对于对方都有了个基本的了解，性格上还算合得来。

　　‘’陪我去银行取钱。‘’黎沐霖冲萧泛说道。

　　‘’不行。‘’拒绝倒是不留余地的斩钉截铁。

　　‘’不行是吧？呵呵――‘’黎沐霖不怀好意般地冷笑了两声，‘’那么上次你借给我的五百块钱就甭打算要了。‘’

　　这生生的威胁算是抓住了萧泛的‘’软肋‘’，‘’我说着玩的而已，怎么会不陪你去哩？好啦，走――‘’黎沐霖讨好样地拍了拍萧泛的肩头。

　　在校园外不远处就有家农业银行，常常有荷枪实弹押解钞票的运钞车来到这里。萧泛异想天开地考虑着会不会有哪些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突然冲上去抢夺这些运钞车？然后是一阵枪弹星火的混乱场面，之后血流遍地，弄不清真实情况的过路人群纷纷四散逃脱。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吃错药了。‘’听了萧泛匪夷所思的幻想后黎沐霖这般评价说。

　　‘’我吃没吃错药和你没关系，快还我钱，不然保不准哪天你又赖账了――‘’看来萧泛根本没有把黎沐霖的话放在心上，他的重点不是在这里。

　　当重新涌入人群中的时候，两人只是变成了很普通的那一类人。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各自在心灵的驱使下穿过似有若无的悲伤和绝望。萧泛抬头望了望天，他有看见飞鸟掠过，以及残存的灰白。

　　学校扩建部分的选址是在一处地势挺高的地方，在这上面往下看的时候，那些个新建起集聚的房子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有些已经竣工，有些还在装修之中，这一片原本荒草丛生的偏僻之地此刻愈来愈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情形，尽管有混凝土和沙砺所造成凌乱不堪的样子。

　　一些已然在营业中的店铺招徕了不少学生顾客，这些店铺中有专职理发美容的，销售各种电子配件，或者甚至是出租屋旅馆的。校园里的宿舍并非不够居住，这样一来外面另有旅馆出租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一点了。

　　苏蕊是和萧泛关系不错的异性之一，至少萧泛是这样感觉的。或许是由于两人接触得比较多的缘故，彼此之间有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亲密感。苏蕊原本就是那种挺纯粹直率的女孩，和其他异性之间的关系也坏不到哪里去。然而萧泛却在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由衷而不由自主地将其当成自己独有的。当他看见苏蕊和其他异性相谈甚欢时他心里就不是个滋味，甚或有种想捡起块石头把对方拍懵的冲动――叫他再敢打苏蕊的主意！

　　情感有时候就像飘散在夜风之中浮浮沉沉的一片白色旗帜，如同幽灵那般忽远忽近不可琢磨，片刻之间接近支离涣散。

　　‘’陪我去做个头发。‘’苏蕊像往常那般跟个男孩子似地拍着萧泛肩膀说。

　　‘’怎么不找别的女孩子陪你一起去？我俩说不上什么关系的一起多不好。‘’虽然萧泛嘴上这样说可他心里却是一百个愿意。‘’走走，我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你吧。我看你也不像是有什么朋友的人。‘’

　　‘’你怎么说话哩？‘’苏蕊嘟哝着嘴佯装生气的样子，‘’不愿意陪我拉倒。像你这种五大三粗的男生我还不稀罕呢，怕掉身价。‘’她不忘针锋相对地狠狠贬低了萧泛一把。

　　‘’呵呵，你还有什么身价？‘’萧泛不怕把事闹大的样子继续戏谑地调侃道。

　　‘’你再这样我可真不理你了。‘’苏蕊转身要走人的样子，却被萧泛一把抓住了。‘’逗你玩哩，你不也把我数落得一无是处吗？算扯平了。别生气啦，好吗？‘’萧泛冲苏蕊做了个鬼脸，苏蕊‘’扑哧‘’笑了，即刻却又拉长了脸不打算理萧泛的样子。

　　‘’好啦，别使小姐子家脾气了。我认错还不行吗？都怪我嘴贱，说了‘您老人家’不爱听的话。我保证，下次我再说这样的话就让我烂舌头。‘’萧泛‘嘿嘿’地笑着。

　　苏蕊其实也没有多么难以安抚的脾气，只是在使着小性子而已。‘’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不过你的嘴巴确实欠收拾。‘’她噘着嘴巴哼了哼声说，‘’别耽误我做头发的时间，你再这样难缠的话下次我可真不理你了。‘’

　　两人走进了一家干净整洁的美发厅。这边的美发厅ta俩以前也有来过，里面有个老板领着两个学徒，还有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从事美发厅工作的人往往在形象上给人的感觉比ta们实际年龄要年轻，这或许与ta们慣于拾弄自己并且注重各自的发型有关。

　　‘’哎哟，小姑娘是要做头发吧？这么漂亮的姑娘配个合适的发型就更靓丽了，快坐快坐。‘’热情的老板娘一边不吝言辞地吹捧着一边给苏蕊安排在就近一旁的座椅上坐了下来。‘’今天来的姑娘们恰巧不多，我手上正闲着没事，就让我替姑娘你做个合适的发型，包你满意。‘’老板娘说着就将一些做发型需要的东西给苏蕊准备上了，然后一边忙不迭地帮她做头发。

　　这边正忙着手头上的事情，老板娘又注意到了站在那边的萧泛。‘’小伙子，也是要整个发型吧？耐心等会儿，等小陈给那位帅哥做好了头发就给你弄。‘’

　　‘’不不，我是陪她来的，我不做头发。‘’萧泛赶紧解释说，同时把探询的眼神望向苏蕊。

　　‘’什么不做头发？我看你的头发就需要整饬下了。小伙子家的怎么能不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些呢？‘’老板娘不容分说地驳斥掉了萧泛的话，顺势理了理弄苏蕊有些许凌乱的头发。

　　‘’那――‘’萧泛正欲说点儿什么但瞬间又咽塞住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去辩驳的。

　　‘’我们这儿的手艺你可别说你不相信，即使不能让你改头换面倒也能让你变的爽朗利落。‘’一边的发廊老板也掺和着补充说。‘’你就耐下心待会儿，我看你和那姑娘是一副情侣模样，我们保证给你俩拾弄出更般配的样子。‘’

　　‘’你误会了，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萧泛说着并下意识地瞥眼看了看苏蕊。他看见苏蕊脸庞有些红，目光和他相逢时又迷离地闪躲开了。

　　当两人从发廊里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彼此都焕发出熠样的神采。‘’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苏蕊傻傻地冲萧泛笑着说。‘’是不是真有点儿像情侣？‘’萧泛冷不防嘀咕了句说。‘’你瞎说什么？可别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了，我就是眼瞎了也不可能看上你的，你甭妄想了。‘’苏蕊‘’哼哧‘’了声说道。萧泛忍劲憋着没说话，半天又笑了笑。

　　踱步走在校园的径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各种花树的花粉尘渌渌铺满了道上，有些混杂进水荡里面搅和成一团，在脚印的踩踏下逶迤成一长串粉印。零零星星几个不知名的虫子团集在粉印之上，漩即扇动翅翼飞得踪影全无。黏厚的阳光将场地烘烤得有些暖煦煦的，周遭的环境之中呈现出慵懒的氛围，残缺不堪思绪之中混杂进的一幕幕浅约或者不真实场景封存了往事与现实的状况。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就是在这样稀释尽午后闲适光景的时幕里卑微的念想已然无关紧要。

　　萧泛最近迷上了自行车，他把自己攒了好久的一大笔钱都拿来购置了一辆高档bike。本来准备网购一辆的，然而考虑了半天他却最终下定决心去实体店购置，网上的东西终归有些不可靠的。当他挑三捡四地选购自行车时，弄得店主都有点儿不耐烦了，可老板还是秉承着‘’

　　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一直不厌其烦地给他介绍着不同款型的车辆。萧泛最后选了辆勉强让自己满意的车子，店主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打趣式地说萧泛‘’选辆合适的自行车就跟找个凑合过日子的老婆差不多。‘’然而萧泛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蹬上自行车就一溜烟兴高采烈地溜离开了。

　　‘’听说‘幕大’的樱花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前不久‘幕大’才举行过了盛大的‘樱花节’，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玩了，去也没什么意思。‘’苏蕊面对萧泛的邀请这般回复道，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样子。

　　‘’反正整个周末也没什么事，待在学校里闷得挺慌，何不去看看呢？‘’萧泛换了个口吻又说道：‘’我最近买了辆新车，正想载着你一起去玩会儿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