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之爱》莫仁伊

5、第三章 魇（下）

　　幽暗的房间里传出的是两种脚步声，一进一退…
　　“出…出来…”
　　傅无望本想直接跳窗而逃，但却听到阿桑带着恐惧的声音，他立刻停下后退的脚步，上前想去安慰阿桑。
　　可话一出口，便只成了几个字的呢喃
　　“阿…阿桑”
　　念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虽然这怪人纠缠了她一个多月，但是她潜意识里并没有觉得他会伤害她，只是对他的身份有些忌惮，毕竟……
　　念桑把手中的匕首放在书桌上，伸手取了挂在屏风上的披风
　　“你在这里干什么？”
　　傅无望盯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出神，突听到念桑的询问，着急弯下身拿起来一个黑色匣子。
　　念桑沉默看他把匣子打开
　　霎那间，她的双瞳放大…
　　满屋的星星啊……无数的萤火虫飞舞盘旋在屋内，念桑好像身处在淡绿色的银河中
　　而在这美景之中，念桑是傅无望唯一的星星。
　　“阿桑，不要怕，没人会伤害你的”
　　“阿桑，我会保护你的”
　　“阿桑，不要怕啊…”
　　念桑眼神复杂的对上傅无望痴迷的眼神，她僵在原地，心里有着无声的动容。
　　这个人，是的傻子啊…
　　念桑敛去眸中的波澜，低声问道，“我是不是，是不是，说梦话了？”
　　傅无望看不到念桑的眼睛，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气，不敢靠近，双手抓紧木盒，点了点头
　　“嗯…”
　　在屋外的他本来已经感到了乏意，却突然听到屋内心上人的喊声，他片刻未犹豫，冲进屋内，去发现只是阿桑陷入了梦魇…
　　她说不要靠近她
　　她说不要杀她
　　她说别过来
　　………
　　傅无望没有过去，他将一直带在身边的萤火虫木盒放在脚边，站在窗前为她挡去夜风
　　其实他好想上前去抱住阿桑，对她说不要怕，可是那样的话，他以后一定见不到她了
　　念桑每喊一声，他的心都像被利刃割了一刀。
　　“我们好好谈一下吧！”
　　傅无望震惊的望向念桑，在她的眼里没有看到任何厌恶或害怕。他的心顿时像是浸入了蜜罐，甜的发颤…
　　已是夜半时分，月挂中天，蝉鸣已歇，蛙声已落。
　　念桑和傅无望就这样坐在台阶上，双双沉默。
　　念桑是在想自己的梦境和往事出神，至于傅无望则是在煎熬中着急。
　　他素来与人无话，说过最多的话也不过是“嗯”“明白”“是”这些短词，他想和阿桑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好，可是阿桑不开口，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是想听听阿桑的声音啊…
　　从儿时的回忆中醒来，念桑才发觉身边人的不自在，紧抿的嘴唇，恍惚的眼神，她伸手戳了戳那人的后背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傅无望心头一喜，“傅无望”
　　“是没有希望的字吗？”
　　是没有希望的意思吗？念桑在心中暗想
　　“嗯”未料到阿桑会主动询问他的名字，傅无望脸上浮现笑容，眼中喜悦和痴迷混杂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他的阿桑带给他的
　　“你为什么不愿离开呢？”
　　傅无望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阿桑只是当他未陌生人，现在好不容易在乎了他一点，他怎么能说那些痴心妄想的话给阿桑听呢？
　　“我没有地方可去”
　　“你是哪个组织的杀手？”
　　傅无望未曾多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牌名
　　“七杀阁 无望”
　　念桑倒吸一口凉气，尽然是七杀阁的阁主名，刚才她竟然还未反应过来。
　　七杀阁作为江湖中杀手组织的第一把交椅，掌握了绿林□□上的命脉，只要你的价格足够高，无论是江湖豪杰还是朝廷之人，定杀无误，而阁主无望是前年才坐上阁主之位的。
　　念桑想起江湖中对傅无望的评价，狠厉，嗜血，杀人如麻，似哑巴无话，从来不给要杀的人出声的机会……在联想到面前这个固执偏执的少年，心里顿时复杂…
　　“你…你为什么要加入七杀阁？”
　　傅无望诧异阿桑的问题，但还是快速答道
　　“师傅将我带入阁中的”话毕，想起什么，补充道“我的父母都死了，师傅是在乱葬岗救得我的”
　　只是一点点的刻意，阿桑会不会…会不会心疼他一下
　　“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父亲想吃了我，母亲把我藏在死人堆里，她杀了父亲，最后被一群野狗咬死了”
　　念桑心里一震，她后悔问这个问题，她感到自己的嗓子中泛起了恶心感
　　傅无望一直看着念桑，发现她的害怕后，将剩下的话埋在肚子中。
　　那年家乡闹饥荒，父亲在吃了几具骨瘦如柴的尸体后，将目光盯向了他，母亲很快发觉并将他藏在了乱葬岗的死人堆中，等到第二天他偷偷潜回家才发现，母亲倒在地上，一群恶狗在撕扯她的身体，旁边父亲的尸体已经发臭，缺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
　　恶***母亲的肚子，那里是鼓着的，而母亲的嘴中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是父亲的手，在母亲的口中，还未咽下…
　　他想吐，可怜酸水都吐不出来
　　恶狗发现了他，他也已经快速跑向了外面，踩过无数尸骨，他又跑回了死人堆，想让死人的气味掩盖住他的生气，在身体的饥饿感与神经的恐惧感之中，他陷入了昏迷
　　等到他醒来后，已经听不到外面狗吠的声音，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爬出死人堆，那群恶狗已经毒死在地
　　父亲吃了太多死人，中了尸毒，尸毒通过母亲毒死了那群狗
　　傅无望想哭又想笑
　　然后他就遇到了师傅，当时七杀阁的阁主无心，无心觉得他是个练武的苗子，将他带回了七杀阁
　　后来他成了杀手
　　后来他杀了更多的人
　　后来他遇到了他的太阳，他的阿桑，他的光芒，他人生的神明
　　阿桑是他的救赎，是他肮脏黑暗的救赎
　　他永远都不会伤害阿桑
　　他以性命起誓！念桑见傅无望低头不言，神色一会儿凝重一会儿又带着疯狂的偏执，以为他是陷入了过往沉痛的回忆不可自拔，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你……”却又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和这一个多月来两人的纠缠，最终安慰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声说道，“你不要想过去的事了，多向前看吧。”
　　可就算是这一句话对傅无望来说已经足够珍贵了，他从自己过往回忆中蓦然惊醒，漆黑深邃的眸子对上念桑略显担忧的眼神，是心口处的突然发酸，已经对童年无悲无喜的他却再次产生了酸楚，心尖涨疼的厉害，傅无望紧紧盯住念桑，他想从心爱人的脸上再获取一点力量，不管是同情的眼光，甚至可以是略显嫌弃的眼神……都可以啊，他都很满足，他的阿桑现在心里想的是他，眼中也只有他一个人，这不就是他一直奢求的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少时没有遇见阿桑，没有从那时一直陪伴在阿桑身边，从阿桑充满害怕的梦话可以知道阿桑的童年也是有悲痛的，如果他们小时候就熟识，他一定要带着阿桑离开，只有他们两个人，去哪里都可以，不管开心生气难过，都只是两个人的情感，与他人无关。
　　但是现在也不晚，只要他一直努力，默默守护着阿桑，阿桑总有一天会接受他的，不接受也没关系，只要允许让他陪在身边，傅无望也是十分乐意的。
　　所以阿桑，不要吝啬，不要害怕，不要退后，再多给他一点点就一点点关注……
　　凭此他可以为阿桑披荆斩棘但念桑没有给他更多的力量，望着傅无望偏执的眼神，念桑最终还是低头躲避，她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大胆对她表达爱意，这过于浓烈深沉的感情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不能一直这样纠缠下去。
　　念桑暗自下了决心，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抬头对傅无望说，“你是个杀手，那你以后还会杀人吗？”
　　“我……”傅无望知道念桑是医师，肯定最讨厌打打杀杀，但是已经坐到武林第一杀手组织头目的他还是明白，现在的世道很不安全，江湖恩怨，朝廷内斗，北方战乱，南方旱灾，皇帝年幼摄政王把持政权，武林盟主赫连鹏已步入迟暮之年，其子赫连木不过是草包一个，乱世中只有杀戮才能保全自己，念桑要光明开心的过一生，所以杀人这种事情还是都由他来做，反正他对善恶并没有什么概念，所谓杀手，在傅无望看来也不过只是寻常的事情。
　　但傅无望并不想对啊念桑有任何隐瞒，若他现在因为要哄念桑一时开心而骗了阿桑，以后做起杀人的事来若是被阿桑发现，那就更加得不偿失。
　　但在念桑的角度看来，傅无望只是突然躲避了她的眼神，喃喃道，“杀人……杀人的事我来做，阿桑不用管。”
　　一股愤怒从心底涌现，念桑似乎又看到了小时候母亲倒在血泊中，父亲拿着刀的模样，夜凉如水，偶有微风吹过，也讲她先前有些迷茫的思绪重新理清，“所以你以后会杀更多的人是吗？”
　　傅无望慌了，他想过阿桑会生气，但这句话的语气饱含讽刺，他知道阿桑不开心了，却只会笨拙的用自己的方法解释，“不是阿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我”
　　他没有什么不会的，杀人放火的事对傅无望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望着傅无望慌乱害怕的眼神，念桑心头更加乱了起来，愤怒慢慢消失，她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是杀手，我是医师，观念不一样我不强求，以后当好你的杀手，天高路远，不必联系”，话毕，念桑从台阶上起身，向屋内走去。
　　胳膊突然一紧，手臂被人狠狠拉住。傅无望双眼空洞，脸色苍白，“你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你不要我了？”
　　念桑只觉得好笑，自己何时要过他，她未回头，用力甩了手臂，那人怕她扭着只好放开了她。
　　“我的意思是，你从经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念桑已走进屋内，傅无望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他薄唇抿紧，内心忽然生出一丝委屈，为什么，为什么阿桑不给他机会呢？为什么阿桑要顾虑那么多事？为什么……不能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呢？
　　阿桑总有一天是他的，阿桑让他走又如何，这一个月来他不都还在阿桑身边吗，阿桑有些话是对他无用的，尤其是在两个人的未来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