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良辰月七

2、第 2 章

　　“快坐回去！灭霸回来了！！”又是那个眼尖的同学，他第一时间发现了从楼梯转角回来的老师！于是…

　　“哗！”只见人影攒动，教室只稍片刻就安静了下来。

　　等‘灭霸’老师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群不为外界所动、表情认真、努力学习的好苗苗们！他的心中才略微有些许安慰，但胸中却还是压着一股浊气，从来没有学生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无视挑衅他！

　　“咳咳，班长，这节课自习。”说罢，他带着恼怒转身向年级办公室走去。

　　这事儿他必须告诉教导主任哼！

　　“好的老师。”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应到，却不小心让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悄悄地露了出来，心思坦露无余。

　　老师怒气冲冲地走掉之后，炎热教室中严谨静谧的氛围一眨眼就被打破了。

　　而议论的中心人物楚觅同学在跳出校门后就没停下过脚步，尽管脚掌隔着鞋底摩擦地平的感觉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一点熟悉的陌生，但是对于这具年轻健康的身体来说却像吃饭呼吸一样轻而易举。

　　回家的路线在楚觅的脑海中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他跑地越来越快了起来，交错的脚步溅起了脚边的石子，经过时的气流带动了河岸边不知名的野花轻轻摇曳。

　　风，迎面吹动起楚觅凌乱的碎发，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与英气的浓眉，半大的少年身姿如新竹一般坚韧挺拔，宽松肥大的黑白色校服被夏日凉爽的清风灌得鼓鼓的，曾经记忆中的景色飞快地往身后倒流，楚觅迎着烈阳、顺着石路，冲过阴凉的桥洞，踏进了北城区。

　　白阳市，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城区，城中有蜿蜒曲折的阳江流淌而过，竹海幽静典雅的风景，自古以来便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因此有着深厚的文化沉淀，教育水平一直在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中名列前茅。

　　而楚觅所就读的白阳二中就是通往各大名学的跳板！无数的莘莘学子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头钻，学校对学生的筛选要求除了最高就是更高，分数线自然是高居不下。

　　而楚觅完全是一个例外，文化成绩差的令人扶额，让各位人民教师直呼“孺子不可教也！”

　　但上帝在钉死楚觅的文化之窗时却将他通往田径场的大门敞开了。

　　在被作为特长生招入白阳二中之后的两年间，为其获得了大大小小的奖项不计其数，更是连续包揽两年全市高校联合举行的运动会100米短跑项目冠军！

　　他似乎就是为了站在田径场上发光发热而降生，是天生的运动员料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楚觅完成高中学业后会有无数的大学向他抛出橄榄枝，其中不乏国内一流的体育大学，即使文化成绩不够好，但只要他能够尽情的在运动场上挥洒自己的才能与热情，前途一片光明！这对自小便是单亲家庭的楚觅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天道无情。

　　十七岁的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强行篡改了楚觅的一生。

　　当医生委婉的表示出，他今后只能依靠轮椅生活的时候，楚觅的心中似乎有栋大厦崩塌了，跟着一起死去的还有这个悲惨家庭的未来。

　　但是现在，感受着河对岸吹过来的风，楚觅并不认为自己只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在一堂烦人的数学课上，做了一个普通的噩梦——被碾碎的腿骨，长期不能行动导致的身体局部组织僵硬、坏死，心中无处倾泻的愤怒、苦闷、悲恸与绝望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他，昂贵的医药费、日渐消瘦的母亲都在打压着他的骄傲。

　　而相依为命的母亲突然的离世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意识里的负面情绪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跟随着楚觅，但现在，他只想求证一件事情。

　　楚觅家住北城区，靠河岸，是白阳市内发展较落后的区域，这片儿大多都是老居民楼，连墙连栋的，楼层也都不高。

　　建筑外墙皮因为长年没有物业维护和修缮，所以乍看起来有些斑驳破败，但仔细一瞧，家家户户阳台上都种植了些花草或蔬菜，生锈的防盗窗挡不住嫩绿的芽儿朝着光照的方向舒展叶片，蔓生或攀援的草本植物静静的缠绕攀附在窗棂和楼墙之上，在午后的阳光中显的越发青翠。

　　修筑路面的是大块小块的卵石，平常灰扑扑的，石与石之间的缝隙中还有随风而来小草野花，它们点缀其中，毫不起眼，但偶而会有一场大雨冲去它们表面的尘土，像是被拭净了蒙尘的珠宝。

　　楚觅在不平的卵石路上狂奔，思绪万千，他不确定自己是死后穿越到了平行时空？还是时间倒流回了自己出意外之前？无论如何，这都是给他的一次机会，能够再见到妈妈的机会。

　　楚觅一路延着大街小巷狂跑，心中怀着迫切的希望，汗水逐渐打湿了鬓角，薄薄的校服外套也粘上了后背，他仍是步履不停，直到他抬头看见前面的一栋居民楼二楼的窗台，楚觅的脚步才慢了下来，可是心脏却咚咚咚跳的越来越快。

　　走进老旧的楼房，狭窄黑暗的楼道让楚觅有种现在才是梦的感觉，心中愈发忐忑不安，他快步抬腿上到二楼，家门近在咫尺，灰黄的墙壁上到处印着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防盗门上还贴着去年的福字，红艳艳的。

　　楚觅摸遍全身都没摸到钥匙，站在门口愣住了，不敢敲门，怕门后没有人，更怕开门的不是他熟悉的身影。

　　楚觅呆在门前出神了很久。高大的少年满身大汗，把门口挤的满满当当的，看着可怜极了。楚家妈妈手里提了几个塑料袋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想起刚刚接到的学校里打来的一通电话，寻思着自家孩子怕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哦，但周女士手里可没留情，巴掌呼的就打上了门口傻大个儿子的后脑勺，把傻大个儿子扒拉到一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傻愣在家门口干啥呢，你瞅瞅你一身臭汗，快进来，饿了没有？刚刚去打麻将了，几个老太婆给了我点儿从乡下摘的李子和香瓜，说你爱吃。”楚家妈妈边说着边进屋，先把钥匙丢进了玄关鞋柜上的饼干桶里，再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换了双鞋。

　　楚觅神色空白的看着母亲动作，后脑勺还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着他，这不是梦，他的妈妈还好好的活着! 觉得高兴和释然之余，心中的无助、酸楚和悲伤再也无法掩饰，楚觅鼻头一酸，嘴一瘪，在眼眶中滚动的泪珠就流下来了，一颗一颗的，越来越多，和汗水一起顺着脸颊滚落，汇集在一起滴到了地面，溅起了几粒灰尘。

　　周女士换好鞋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傻大个儿子哭成个泪人儿，虽然有点想笑，但却知道这娃儿心里可能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默默地走到儿子身边，拉过他一只手，牵着他往家里走，感觉拉着他哭的更凶了怎么回事儿-_-||

　　把哭的跟个小屁孩儿一样的儿子牵到客厅沙发里坐着，开启风扇对着儿子吹，拿起纸巾放到楚觅手边后，楚母就去玄关把门给关上，提起李子香瓜去厨房洗了。

　　楚觅哭着哭着也觉得有点丢人，谁家1米8多的顶梁柱会哭的眼泪汪汪啊，赶紧抽几张纸巾擦了擦脸，平复了一下情绪，起身往厨房走去。

　　楚觅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内心激起一阵阵的波澜，父亲在他一岁那年意外去世，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虽然没有父亲，但在母亲的强势呵护下楚觅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家庭弱势，他像正常家庭里的孩子一样慢慢长大，尽管他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有一身的蛮力拿的出手，从小到大闹了不少鸡飞狗跳的事儿，让他妈操了不少心，也打了他不少顿……

　　其实街坊邻居都很喜欢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皮，但是男孩子小时候又有几个不调皮捣蛋的呢，在他们眼里楚觅一直是个热情乐于助人的好小伙子嘞。

　　直到，那天放学……

　　肇事的司机是个烂赌鬼，欠下巨额赌债妻离子散，在又一次宿醉后遭追债人毒打追赶，慌忙之下开着赖以为生的小型货车撞倒刚放学的楚觅后连人带车坠入河中死亡。

　　事故发生后，由于肇事者的死亡，楚觅一家并没有得到合理的事故赔偿，而楚觅是在ICU住了一个月才脱离病危状态，在这一个月里楚母已经不知道她签了多少份文件和病危通知书，白纸一张张从她手中经过，犹如给楚觅判的一条条死刑。

　　楚母咒骂过、痛斥过、绝望过，可眼泪一擦干就是面目全非的儿子全身插满管子不省人事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不能倒下。

　　世界上如果真的有超人的话，那一定是一位母亲。

　　楚母四处奔波借钱给楚觅治病，白天在医院打扫卫生，晚上就去餐厅后厨洗碗。硬生生把楚觅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最开始几年日子是挺难熬的，楚觅自理能力大概恢复后楚母便早出晚归工作赚钱维持生活，而楚觅也清楚母亲的不易，尽量的去做力所能及的家务，就这样，小小的房间成了他的全世界。

　　高考前几天，唐天来了一次，留下一本《从零开始当一个好黑客》。楚觅之前从来没想过这条路，可他就是上了，可能是老天看不下去了吧，并且意外的是他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利用家里的台式电脑开启了他人生的另一条赛道。

　　一切都在好转，楚觅甚至觉得就算残废也可以好好活下去了，一如往常他做好简单的晚餐等待母亲下班回家一起吃饭，可医院的一通报丧电话将他活活打入十八层地狱……

　　人是世界上最坚强也是最脆弱的生物，坚强的是连失去一半的身体都能活下来，脆弱的是一通不足一分钟的电话就能将其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