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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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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们尽力了,你的母亲由于长时间的工作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再加上心力衰竭……唉,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知道了医生,谢谢您……”
坐在轮椅上的黑发青年低下了头,手指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浑身颤抖着,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冰冷空旷的医院走廊。
温度低下的太平间里,楚觅空洞的眼眸被白布遮盖的尸体刺的生疼,那是他的母亲,躺在冰冷的高台上,没有一点儿往时的风风火火,只剩下了瘦弱、苍白、僵硬。
他呆呆地坐在布满细小锈迹轮椅上,似乎感受不到周围的寒冷,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他甚至于连站起身去握住死去母亲的手都做不到。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干裂的嘴唇无力地呢喃着 。
楚觅安静的处理好母亲的后事后,安静地死了。谁都不会注意到一个残废在半夜里将自己残破的身体和沉重的轮椅捆绑在一起,滑进了宽阔的江河之中,暗潮凶涌下,他如同水滴入海,连水花都没溅多高。
雨,倾盆而下,凄厉地落在了漆黑的江面上,似乎上一秒没有一个绝望的青年将自己投入这深渊巨口般。桥岸上车水马龙,欢声笑语,那都与冰冷江河之中的他无关了。
……
郊外的墓园,正值傍晚,天边一片橙光,云层夹着淡粉嵌了一个金边,闪耀极了。
太阳的余晖照耀着这片凄凉的荒芜之地,虞清背靠坐在一个新墓碑前,浅白金色的头发在晚霞的映射下越发显得柔软透明,修长细瘦的手正握着酒瓶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灌,刺目的鲜红溢出了苍白的皮肤,从他的眼角一直蔓延到耳根后。
虞清不爱说话,他本来就是这样沉默的性子,只有喝了酒在楚觅的墓前才会自言自语般的和黑白相片里的这个人说话。
“楚觅同学你好,我叫虞清,是高二(1)班的虞清,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回忆的残片里,瘦小阴郁的少年被充满阳光的少年背着跑过了整个学校,那时候瘦小阴郁的少年烧的混混沌沌的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抓住身下这束光……
可他直到这束光熄灭了也没够能抓住。
虞清微微侧脸,思绪从回忆落到黑白相片上。
“能不能,教我跑步啊。”
可鲜活灿烂的楚觅,抛下了整个宇宙,永远的埋葬在了夏天里。
暮色渐合,虞清缓缓地站起身,借着墨蓝夜空中的残月,心中描绘着碑上之人的轮廓,可终究,是模糊的。
……
离开墓园的路,在月光的笼罩下像是穿了一件薄薄雾纱,朦胧又剔透。
虞清的脚步声回荡在这稀有人烟的公路上,向前走着,虞清只能看到黑暗紧紧包裹他的身躯,似乎月光在避开他一样,不,是所有的光都在他的身前绕道而行,他站在黑暗的深处,旁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曾经有一束阳光直直穿透进黑夜照亮了虞清,可神永远不会眷顾他这个怪物。
七月——好想回到那个炎热的、耀眼的七月。
可如果回到那时,又能改变什么呢?拖着这样一个身体,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虞清被酒精与情绪麻痹了大脑,蒙蔽了五官,外界的声音像是隔了无数层厚厚的纱传进他的耳蜗。
“快……让开!!让开!!”
疯狂的车鸣声与刺眼的灯光在他的眼前无数倍的放慢,虞清在这灼目的灯光里看见他这不长的人生……尽是满目疮痍。
“吱呲!!碰!”
一瞬间。
他的身子如同风筝断了线般坠落,重重地砸在了满是沙石的地面,鲜红的血液淌着、浸湿了淡金的发丝,染红了白色的衬衫,浑身剧痛伴随着体内的温度快速流失。
好像过了很久,又似乎没多久,周边开始嘈杂起来,人的惊呼声、车鸣声混乱在一起。
一片黑暗中,虞清似乎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黑发青年微笑着向他伸出手,那笑容好看极了,像白雪皑皑的平原上不掺一丝杂质的暖阳。
虞清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楚觅了,有多久了呢?啊,似乎从那时候起,从黑发青年总伴随着轮椅出现起,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你了。
虞清的意识已经慢慢涣散,可是他拼命地想握住黑发青年伸出的手,拼命地想抓住他的光,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去向光靠近,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朝着光的方向伸出布满伤痕与灰烬的手……
周围嘈杂的警笛声、人们的叹息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光年外恒古的月光静静地撒在苍白青年的躯壳上。
“滴嗒、滴嗒、滴——”
在与死亡交错的瞬间,时间停住了,闪烁的警灯停住了,年轻警员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同情与不忍,疏散交通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刹那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无理取闹般的把不存在的进度条拉了回去,于是,被暂停的画面开始倒退,这片时空里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倒放。
灵魂,也不容置疑的回到了原本就在的地方。
……
盛夏的蝉永远不知疲倦的鸣叫着,吊顶的风扇慢悠悠的转着,驱不散教室里的闷热,讲台上满头大汗的老师正在卖力地比划手中巨大的三角尺。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直到。
“嗬!!哐啷!!”楚觅猛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凳子都被掀翻了去,他的双眼发红地盯着周围的一切,眼底的死气一下子就被迷茫给替代。
这,这是?
“楚觅!是睡觉睡的太舒服了还给我梦游是吧!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师重道啊你!你不要以为你救了人你就是个英雄了!”讲台上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被楚觅打断了上课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气的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到处横飞。
讲台下的楚觅和一群统一服装,满脸都写着“青春洋溢”四个大字的少年少女们面面相觑,这些人中,有人面带着担忧,有人面带着幸灾乐祸,还有人带着他熟悉的、怨毒又挖苦的眼神。
楚觅的大脑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声音,多的他后脑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扶住了后颈,回忆起来了。
“呦!看呐看呐,我们学校的短跑冠军坐着轮椅来上学呢哈哈。”
“残废就要到残废该去的地方,我们这儿可是正经高中。”
“我们学校多少人想进啊,可是有些人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哼!”
“真残了啊啧啧啧。”
“残废能干什么!走开走开。”
为什么?我不是……死了吗?窒息的感觉、濒死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而又绝望。
“楚觅!你还在发梦啊!快坐下!”隔壁坐着的黑大壮一脸焦急的拽他衣袖。
楚觅被拽的踉跄了一下,坐下?我……是站着的吗?我能站起来!楚觅低头望见自己还好好儿的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想挪一下右脚,右脚就跟着他的想法挪了一下,他想抬一左腿,左腿就抬了一下,嘴角不自觉的慢慢上扬,眼眶却湿润了。
台上的中年男人见他不认错还在自顾自的低头嘻笑打闹、动手动脚就越发的怒不可遏。
“楚觅!你给我……”出去!
这还没等他脾气发出来呢,当事人却突然撒开丫子跑了!拦都拦不住,因为他站在教室最前面的讲台上,而楚觅因为发育好,长的高,手脚忒长,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看黑板,于是被班主任安排在了最后面,还挨着教室后门……他要跑,这谁拦都拦不住啊。
“你干什么?!楚觅!给我站住!!”中年男人也跟着冲出了教室,这个恼火呀!脸上的肉抖了又抖,奈何又追不上,班上的学生都兴奋起来了!一窝蜂似的挤在教室的玻璃窗前和门口,目送着楚觅和数学老师你追我赶的跑开,教室里顿时人声鼎沸,宛如闹市。
“什么情况?唐天!楚觅尿裤子了??”一脸青春痘的男生震惊的看向黑大壮,也就是唐天,和楚觅同桌,哥俩好的对象。
“滚滚滚,你才尿裤子了呢!他今天有事!”唐天高深莫测道,实则心里也是一脸懵逼,楚觅这小子干啥呀!这可是老秃子‘灭霸’的课嗷!!要死要死!
“指不定是烟瘾犯了呢,呵呵。”高瘦的男生面带嘲讽,话里话外间透着一丝阴阳怪气。
“你嘴里在放什么狗屁!高洋!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唐天本来就觉得这高洋有点怪里怪气的,听他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哎!你们别吵,快看!”眼尖的同学打断了他们,指着教学楼正对面的学校大门口说。
众人随声望去,远远的只见一道穿着黑白校服的人影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两三下就爬上了学校大门口的电控闸门,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哥还没反应过来嘞,刚站起身,楚觅就潇洒一跳,一溜烟儿地跑没了身影。
一时间教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唐天嘿嘿一笑,“这哥们儿身姿日益矫健啊……”
众人:……。
高洋: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