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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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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
如今江水寒已满十八岁,这一年间他生长迅速,身高早已超过净空门众人,他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眉目如画,光是嘴角轻扬便能乱了无数姑娘的芳心。
以上,都是净空门师兄弟给他的夸赞。
江水寒面无波澜地听着,心里却开心得不行。
他本想也向江秋白讨一句夸赞,江秋白却只说“水寒长大了,长好看了”。
江水寒每次都回:“秋白师兄太敷衍了。”
江秋白则是笑:“我这是实话实说。”
没有美言夸赞倒也无妨,反正秋白师兄的意思也是夸他。
江水寒心里这么想着,不禁伸手按了按酸痛的肩膀,他刚从孟之庭那里回来,现在才走到山腰处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今日的训练比往常都更加繁多,他反复练习了好几次才勉强记住了各路招式。
看来明日还得再努力一把,他一路上山,突然听见一声鸽鸣,回头一看,一只信鸽便收敛翅膀落在了他的肩头。
是孟之庭的信鸽,他这才刚回来,孟之庭怎么就给他飞鸽传书了?
他拿出纸条,只见上面写着“速回”二字。
眼看就快到清雨斋了,他思前想后,还是转身折回朝山下去了。
一进门,江水寒就察觉整个院落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江水寒找到常鸿,常鸿却是摇头,让他直接去找孟之庭。
远远地就听见了孟之庭撕心裂肺的惨叫,江水寒当即吓得不轻,连忙奔跑过去,就见孟之庭发疯般地摔着屋内的家具。
一个瓷瓶不偏不倚地砸在江水寒脚前,他稍稍后退了一步,最终还是绕过它朝孟之庭走过去。
孟之庭头发散乱,翩翩风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挥袖一扫桌上的茶杯瓷器,嘴里恶狠狠地叫骂道:“江河那个老畜生竟然敢骗我啊啊啊啊啊!”
江河?江水寒疑虑心起,江河欺骗他什么了?
孟之庭一脚踹翻了桌子,面目狰狞地咆哮,“我若不杀他我誓不为人!”
江水寒愈发疑惑了,却见孟之庭又抓着头发,伤心欲绝地喃喃道:“都不行都不行……根本就救不了,我根本就救不了她,我已经没办法了……”
江水寒默默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去打扰他。
片刻后,孟之庭的情绪似有平复,他回头看着江水寒,突然笑了一声,却依旧面如死灰,“我失败了。”
“江河骗了我。”
“他竟然给我假妙典。”
“我辛辛苦苦钻研一年,什么都没了……”
孟之庭伸手抚上脸庞,一边说着一边用指甲抠下一块块脸皮。
“他骗了我,而我却轻信了他……”
“他怎可这般害我?”
大块大块的皮肤被他撕下,他一抬手,露出了半边布满疤痕皱纹的脸。
江水寒不禁后退一步,孟之庭那只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一手捂住半边脸,朝他伸去一只手,“水寒,你过来看看,你看看我这可怜的样子,都是谁害的?”
江水寒不敢过去,心里却有了猜想。江河故意给他假内容,孟之庭信以为真,苦心钻研却被反噬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孟之庭见他不答,又提高了几分声音,“是谁害的!你告诉我!”
江水寒吓得一怔,连忙道:“是江河。”
“对!就是江河那个灭绝人性的畜生!”
“是他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是他又让我浪费了一年时间!都是他害的!”
孟之庭骂了几句,突然又冷静下来,一甩之前的疯癫模样,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已经彻底平复心情。
片刻后,他沉声问道:“你说我该如何报仇?”
江水寒默不作声。
孟之庭柔声道:“既然你没主意,我便说上几个,你看如何?”
“先将他擒住,然后砍掉他的手脚,做成人彘?”
孟之庭笑着,那半张鬼脸也扬起嘴角。
“不行,这太简单了,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要先将他擒住,再当着他的面杀死他的徒弟,反正江河养着他们也是为了做成药引的不是吗?”
孟之庭此刻犹如地狱修罗,“等我拿到《回春妙典》,我就先杀了他的徒弟,再杀了他,最后再一把火烧了玉中山!”
江水寒手脚冰凉,他想逃离房间,却又无法迈开一步。
他知道,孟之庭这次是真的恨极了江河,誓要将他剥皮拆骨的。
可是这与净空门众师兄有什么关系?他们都是无辜的——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去净空门,他要告知众师兄尽快离开……
江水寒艰难地抬起僵硬的腿,迅速朝门口疾奔而去。
还未出门,常鸿便鬼魅般闪到他面前,他连忙出掌迎击,却被抓住手腕,常鸿眼疾手快,转身到他背后,又将他另一只出拳的手擒住。
他的手被反剪在背后,双腿也被常鸿制住,完全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江水寒奋力挣扎,手指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啊啊啊啊啊!”常鸿掰断了他的一根小拇指。
剧烈的疼痛令他额头冷汗直冒,他死死地盯着孟之庭,似乎在妄想与他讲道理:“错的是江河,你不能杀他们!”
“他们是无辜的!”
孟之庭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看着他倔强的脸,突然笑了,“他们无辜?那我呢?”
“我苦心追求大半辈子的东西,都被江河毁于一旦,我不无辜吗?”
江水寒恶狠狠道:“你与他本就是一丘之貉,这些年来你们狼狈为奸害了多少孩子!无辜的是这些孩子!”
话未说完,他的脸便受了一巴掌,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孟之庭捏了捏发疼的掌心,说道:“你这话我不喜欢。”
江水寒冷笑道:“你们明争暗斗,如今他反咬你一口,是你活该!”
又是一个巴掌落下。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听话了?”孟之庭甩了甩手,“你知道这般忤逆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江水寒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孟之庭闻言大笑道:“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我精心培养你两年有余,我怎会杀了你?”
江水寒道:“你要杀他们,倒不如连着我一同杀了!”
孟之庭抚摸着他红肿的脸,柔声道:“我不会杀你的,水寒。我还要你帮我报仇,我要你帮我杀了江河,我要你亲手把你的同门师兄都杀了。”
江水寒咆哮,“不可能!”
孟之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是不太可能。”他又看向常鸿,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对了,你说江河的大弟子叫什么来着?”
常鸿道:“江秋白。”
江水寒怛然失色,“孟之庭!”
“既然是江河的大弟子,想必也和他一般讨厌。”孟之庭按了按额角,“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
孟之庭温柔地擦拭着他嘴角的血渍,声音却犹如寒冰。
“一,杀了江河与江秋白;二,将净空门所有人一并杀了。”
***
清雨斋。
“哎哟,我这肚子啊,”江远帆一声哀嚎,仰面往床上一躺,旋即又翻了个身,“拉死我了……”
江浮萍挖苦他,“活该你嘴馋,都说了是隔夜的鸡腿了,你还舍不得扔。”
“我这叫珍惜粮食!”江远帆说得振振有词,“我是闻着没变味,心想丢了也浪费,这不就吃了吗?”
江浮萍懒得与他争论,抬头一看窗外天色已黑,他连忙提醒江远帆,“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江远帆一头雾水,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我忘了什么了?”
江浮萍道:“陆姑娘啊!”
“啊陆姑娘!”江远帆大惊失色,“陆姑娘还在镇子等我!”
他爬起床直奔门口,却又撑着门框蹲在了地上。
江浮萍过去扶起他,“你到底行不行啊?”
江远帆抓着他手臂,连连点头,“我行我行!”肚子一阵绞痛,又连忙摇头,“我不行啊!我肚子疼死了!”
江浮萍面露忧色,“你这样如何赴约陆姑娘?”
“呜呜呜我的青青!”江远帆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说着他突然撒手,头也不回地奔进茅厕。
江浮萍只好跟过去,“你打算怎么办?”
江远帆又是哀嚎阵阵,“怎么办啊,青青好不容易能来一次平波镇,我却这个鬼样子……”
江浮萍道:“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江远帆道:“她是陪爹娘来这边探亲的,恰好这次陆伯伯来了,我也想去拜见拜见。”
江浮萍道:“你不是前几日已经去富水镇见过她家人了么?”
江远帆道:“今日不同,今日是他们来见我。”
江浮萍弄不明白,茅厕的味道实在刺鼻,他淡淡道:“随你吧,我先走了。”
“哎浮萍!”江远帆连忙喊住他,“要不你帮我吧!”
“啊?”
“帮我跑个腿,和青青说一下,说我身体不适要晚些到,让她放心。”
江浮萍嘴角一抽,一口拒绝,“我不去。”
江远帆连声乞求,“浮萍我求你了……”
江浮萍见他可怜,一时心软还是答应了,“那好吧。若是陆姑娘因此对你没了好感,你可别怪我啊。”
“不会的不会的!青青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
“呵,她父母不同意,她答应有什么用?”
“有用!”
“好好好有用有用。”江浮萍懒得与他争执,刚走一步却又被他叫住了。
江浮萍不耐烦地回头,“你烦不烦?”
江远帆探出一个头,嘴角一咧,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浮萍,谢谢你。”
“谢我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吧。”江浮萍翻了个白眼。
他一出大门就朝山下走去,正好撞见急匆匆回来的江水寒。
“水寒!”江浮萍喊住他。
江水寒立马止步,疑惑地看着他,“浮萍师兄?”
江浮萍道:“你这整日的逃课偷懒,是不是在山下约会去了?”
江水寒连口否认,“没有!”
江浮萍道:“你若是真有本事,就找个比陆姑娘还好的人,到时候,也灭灭江远帆的威风。”
江水寒连连点头,朝前走了几步,突然问道:“浮萍师兄要去哪里?”
江浮萍道:“下山替你远帆师兄办事。”
江水寒“哦”了声,突然说了句,“晚点回来吧。”
江浮萍疑惑地回头,却见他匆匆进了清雨斋。
他不禁怀疑江水寒是不是在外面玩疯了,头脑不清楚说着胡话。
“别人只说早点回来,他倒要我晚点回来。”
他一定要快点回来,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毕竟他与江秋白明日还约了比武切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