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华几渡沐春风》陌上桑女

100、第 100 章 穷困潦倒似

　　儿子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触碰到了梅卿心里那根最脆弱的神经，他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活得太自私了这个问题。他在办完牟兴富的丧事以后便赶回省城去了，每二天他得正常上班呢。
　　梅卿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天已经睡了。梅华看到哥哥一幅灰头土脸的样子，很是不解。
　　“哥！睿睿他爷爷怎么样了？”
　　“死了！”
　　“牟家人不会让你难看吧？”
　　“没有！”梅卿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妹！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梅华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牟兴富临死之前要我和她女儿和好！”梅卿一脸无奈。
　　“那你答应他了吗？”
　　“我不能让一个将死的人带着遗憾走进坟墓吧？就算是处于道义！最令我震惊的是，居然是我的儿子来告诉我，我不是个男子汉！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这倒是有一点！”梅华偷偷地看了一眼哥哥，见他脸上还算平静便接着说下去，“毕竟当初是你错在先！我大嫂后来的那些事，一半责任在她自己！不过，你也该付一半的责任的！而且，这些年，你一直在躲着我大嫂！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你也这样认为！那我是不是应该和你大嫂和好？不管我是不是爱她？”
　　“我也不这么认为！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在这个事情上，我们谁也帮不上你的！”
　　梅卿仰头长叹道：“呀！我迷糊着、奋斗着、绝望着！我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哈哈，我的生活！我的人间！”
　　“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
　　“既然是这样！你就依心而行吧！不管怎样，我都毫无条件地支持你！哥哥早点休息吧！”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梅华在薪酬付完房贷和女儿的学费及钢琴学习费所剩无几时，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一日三餐是不用愁的，那是日新公司免费提供的。天天的早餐和午餐也是在学校里解决的，晚餐学校是不管的。因此，梅华每天下班以后必须到菜市场去买菜。她在菜市场里和小贩们讨价还价，有时甚至为了一毛钱和对方争得面红耳赤。她原本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可是她兜里的钱实在是太少了。她每天要为吃什么，喝什么以及怎样节约每一分钱而发愁。天天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又不得不买些肉蛋之类营养丰富些的食物回来，以满足女儿的生长需求。
　　梅卿每个月都会给天天一些零花钱，这孩子比较懂事，每次接过舅舅的钱说声“谢谢”以后，总是将钱一分不少地给妈妈。梅华会在每个星期天休息的时候做好饭菜等着哥哥下班一起享用。碰到梅卿发了奖金的时候，他会叫上她们母女出去打上一次牙祭，对于那对母女来说这已经是够奢侈的了。
　　有一个周末，天天学完钢琴回来对她说：“妈妈！老师说了，以后每节钢琴课要多收20的学费了！”
　　“不会吧？”梅华震惊的语气里充满了忧伤，“原来每节课都八十快钱了！现要收到一百！这也太贵了吧！这样一来一个月得多出一百块钱呢！加上假期里多加出来的几节课、、、、、、唔！这还让人活不活呀？”
　　“妈妈！我知道你没钱！这钢琴课我再也不要上了！” 天天一边放书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梅华对着女儿吼道，“学东西哪有像你这样的！碰到那么一点半点问题就想着要打退堂鼓！”
　　她的语气实在是太强硬了，天天的眼眶一下便湿了。梅华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她走过去，双手搭在女儿胳膊上端详着她。
　　“天天！”她和蔼地说，“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妈妈刚才的语气有点不好，对不起了！不过，我们学东西是不可以半途而废的！天天！你只管认认真真地做好你该做的事情！钱的事妈妈会想办法解决的！相信妈妈有这个能力让你安安心心地成长、学习！相信妈妈!相信我俩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妈妈！”天天破涕为笑，“我相信你的！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最能干的妈妈！我也要努力做一个最好的娃娃！”
　　她们俩同时伸出小手指。
　　“拉钩上钓，一百年不许变！”
　　“天天，加油！”
　　“妈妈，加油！”
　　这个事件对梅华的刺激不算太小。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天天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不停地在她眼前晃动。她挖空心思地想，想要把今后怎样生活理出个头绪来，可见，她的脑瓜子除了对“缺钱”这两个字比较敏感外，其余的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月光透过纱窗的狭缝倾泻下来，在地板上画出了个苍白的“一”字。她干脆从床上跳起来，将窗帘完全拉开，尽情地享受这月光下的世界，同时也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清醒。
　　白天巍峨的高楼大厦在月光的照射下拖着巨大的突兀的身影。那条正对窗子的水泥路面被月光生硬地劈成了黑白两段，像是一块幕布被人撕成了两段，而且，只要想像一下撕布的那种场景就让人十分受不了和倍感凄清了。
　　“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随手将窗帘合上，接着又停了下来。
　　“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她自言自语，“不如躺床上好好地欣赏下月亮！”她于是把窗帘完全拉开，在转身准备躺到床上的时候，看到了从丽江带回来的那个香囊。香囊上两个象形文字的“人”干巴巴地立在那里。他们有椭圆的脑袋和“大”字形的躯干四肢，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即朦胧又苍白。
　　“呀！要是他们立体感能再强一点，图案能再灵动一些那该多好呀！”她感叹道，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如果我在他们上面再加上一些色彩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自从她在丽江看到那些东巴文以后便爱上它们了。它们是那样的抽像和忧美！她当时除了“一帆风顺”那几个字的东巴文一眼便猜中以外，别的文字是基本猜不透的。如今她又想起了那几个东巴文字，只不过那上面是一个“人”，而她的香囊上是两个“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对自己说，“那上面的两个人不正像我们母女吗？我们已经很不顺利了，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一帆风顺’了！”
　　她拿出绘画工具，调好色彩，用水粉笔在那个香囊上精雕细琢起来。她用黑色的水粉将那两个“人”光秃秃的头部轮廓勾勒出来，用粗重的笔调加深它们“大”字形的躯干和四肢，将它们的颜面涂成淡黄色。再在他们下面画上一艘小船，船沿上画上一杆旗帜，旗帜的上方画上竖形的三条流畅的波浪线。接着，她将小船涂成蓝色，将旗帜涂成红色，这样一个暂新的香囊便呈现在她面前。她乐滋滋地欣赏着它，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到墙上，心里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原来这东西经过翻改可以变得这样的美！”她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躺到了床上，不过她的头脑异常清醒。她想起了四方街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挎包、钱包、发卡、披巾等。要是那些东西都用手工制作或者刺绣出来的话，那一定会让人爱不释手的。她从一个挎包开始想起，包用什么材料，肩带用什么材料，包上应该有什么样的图案。兴奋使得她的所有脑细胞异常活跃，她于是从床上跳起来，拿出图纸开始了对第一个挎包的设计。当她感到特别疲惫的时候，那个挎包已经跃然纸上了。
　　她收好画笔，困倦地躺到床上，不一会功夫便进入了梦香。她梦见自己走在四方街上，挨家挨户地地投放着自己生产的产品，惬意地看着人们争相购买着它。心情舒畅地接过店家递给她的一叠叠钞票。当她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她醒了。天天拉着她的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呢。
　　“妈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了？我看到你笑得多开心哪！”
　　“是的！宝贝！妈妈要发达了！”
　　梅华嘻嘻地笑着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一口，她显然还沉浸在美梦中呢。
　　“妈妈！”天天指了指桌子上的图纸，“那个挎包真漂亮！是你设计的吗？”
　　“是呀！”梅华像是被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宝贝！你快来看这个香囊！”她从墙上取下香囊，在天天眼皮子底下晃动，“漂不漂亮？！”
　　“哇！好漂亮呀！妈妈！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有的呀！”梅华得意地说，脸上充满了孩子气，“我只不过稍加改动罢了！”
　　“真的吗？”
　　“是呀！去，把你的那个香囊拿来！”
　　天天飞快地拿来了香囊。
　　“你看呀！”梅华指着香囊上的图案，在上面比划起来，“我只不过在这里涂上颜色，在这里画上小船，在这里画上旗帜，又在这里画上风的标志、、、、、、它就这样啦！”
　　“妈妈！我也要把我的香囊弄成这个样子！”
　　“行！我们先到街上去买菜，再买些我想要的东西回来。然后你就可以静静地弄你的香囊了！现在，我该洗漱去了！”
　　这是个令人愉快的早晨，梅华带着女儿买回了蔬菜，并买回了做挎包用的白色布料、彩色丝线和麻绳。
　　梅华在买回这些东西以后便迫不及待开始工作了。她将布料裁剪好，拿出昨晚绘好的图纸，用铅笔将那些图案勾勒到布料，接着便静静地一针一线地开始了刺绣。
　　当她感觉到异常饥饿的时候，她听到厨房里传来嘁嘁喳喳的炒菜声。于是停下手里的活跑到厨房里去看。她立即被眼前的影像感动到了。
　　天天站在小凳子上，正在搅拌锅里的番茄鸡蛋呢。见她进来，小家伙停下了手里的锅铲，冲她做了个鬼脸。
　　“妈妈！我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呢！第一次炒菜，你看我还像个大厨吗？”
　　梅华看了看系在女儿腰上的、和她差不多高的围裙，呵呵地笑了起来。
　　“天天呀！你不只像个大厨，简直就是个大厨呀！你看你这装备，妈妈都很少用呢！”
　　“就是不知道做出来味道怎么样？”
　　“应该是很好吃的！我都是让炒菜的香味吸引过来的！不过你从来没做过，哪里学来的？”
　　“我见奶奶做过的呀！我不敢像奶奶那样，灶上有火倒东西进去。我是先把油弄化，熄了火，然后再将鸡蛋倒进去的！”
　　“天天你真聪明！听到厨房里有动静我还担心哪！现在放心了！用你这样的方法炒菜就不会被烫伤了！”
　　“妈妈，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再做两个菜就好了！不过，你可别挑剔哦！”
　　“只要是你做的，妈妈都爱吃！你小心一点！我做事情去啦！”
　　虽然天天那天做了简单的番茄炒鸡蛋、淡炒土豆、盐水煮白菜，但这已经让梅华感到异常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