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独白》凇凇

1、生日1

　　今天是我的19岁生日。我一个人在北京，决心给自己一份大礼——去T大找程夏。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宅女。这个夏天不参加志愿服务的日子里，我都是窝在自己两平方米的小床上，网上冲浪加零食。小时候我最爱看书，现在有了手机、电脑、平板，更多时候就看美剧、动漫、电影。总之，很难下床，更别出门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宋盈支教结束，昨天刚刚回京，正好可以陪我过生日，我们约在了今天下午。其实我打算上午就出发去T大。宋盈朋友圈的支教队合照里有程夏，也就是说，今天我就可以在T大的篮球场上看到他了。
　　就像一年前那样。
　　真好。太好了。

　　出门前的梳洗打扮总是很恼人，但今天不是。我换上了最遮肉的一条牛仔裙。尽管手法不熟练，我还是画了淡妆——粉底、眉毛、腮红，还有最重要的口红。用了好长时间整理头发，别好发卡。OK，let’s go!
　　真庆幸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或许皮肤能看上去白一些。立秋了，风比此前凉了一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半个小时的车程我都觉得漫长。
　　9点37分，我终于到了T大的篮球场。球场上的男孩子不少，不过我能一眼认出他来。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他与阳光融为一体。他是这样的男孩。
　　我拿出手机，找到一个更近的位置，可以更好地留住这个画面。
　　我不懂篮球，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位置，但注意到他不是在拦人就是准备传球，动作敏捷，干净利落。我拍出来的照片效果很好，不需要滤镜也没必要修图。
　　“拍得不错。”声音从我身后发出。吓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我认得他，他是程夏的好哥们，一起打球，一起在食堂吃饭，在合照里也站在一起。应该是叫李念成。
　　完了。被发现了。
　　“别再天天发消息骚扰程夏了。”
　　发消息骚扰？
　　“我…没有。我没有。”
　　“你刚刚一直在偷拍他，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吧，喜欢他的女孩不少，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变态。猥琐。”
　　阳光尚不算炙热，我脸上却有火在烧。“我不是变态。我没有骚扰他。我刚刚只是路过，觉得他很好看，就拍了几张照片。我不是变态。”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要是个路过的，刚刚听到‘程夏’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可是愣都没愣一下。你认得他。我没冤枉你。”
　　“是，我是知道他叫程夏，但知道他叫程夏的人多了。我不是变态，我没有骚扰过他，真的没有，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你可以查我的手机。”
　　“李念成，你还回不回来了？”远远地，是程夏在喊他。
　　“我找她有点事。你们继续吧。”
　　程夏朝我们看了过来，还出于礼貌对我点头笑了一下，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解锁手机，交给李念成。
　　“好。那我就看看。”
　　很羞耻。把手机里的一切交给陌生人翻看，就像把自己解剖开做展示一样，鲜黄的脂肪，拥挤的内脏，血腥的气味，尽管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尽管人人都是一样，但还是很羞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我注视着李念成，又仿佛没看到他。头顶上风吹树叶的声音，身边嬉笑打闹的声音，路上自行车链条摩擦的声音，也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念成脸上的踌躇满志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因为我手机里有关程夏的，真的只有这两张照片。
　　“对…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听到他的对不起，我突然绷不住了，眼泪不知不觉就流到了嘴角。李念成愣住了，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把手机抢回来，转身就走。
　　我不怪他。换了是我，如果宋盈遭人骚扰，又撞见了偷拍，我可能比他还生气。
　　我只是非常难受，非常非常。
　　程夏不认识我，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我。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一个又胖又丑还不上进的女孩，就算没有出现在他生活里骚扰他，单是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他，也挺恶心的吧。居然还妄想着留下他的照片去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