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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请新郎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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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新郎官踢轿门。”
紧接着,轿门被轻轻踢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是怕震着她似的,只一声轻响,
轿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她看不见他的脸,从红盖头下能看见他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掌心朝上,修长而稳当,停在半空中。
她把手放了上去。
沈晏雪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尖合拢的时候力道像是既怕握疼了她,又怕一松手她就会退回去。
温妙被他牵着迈出轿门的时候,她隐约看见脚下的地面铺着红绸,绸面上绣着金线牡丹,从轿门口一路蜿蜒进府门深处,像一条被细细绣出来的红河。
她听见周围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涌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赞叹。
有人在小声说“新娘子下来了”,有人在轻声赞叹她的嫁衣,她听不太真切,只感觉到握着她手的那道力道始终没有松开。
她跟着他跨过火盆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方才慢了些,像是特意放慢了等她。
红盖头边缘透进来的亮光晃了一下,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脚边升起来,大约是火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隔着裙摆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翠屏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姑娘,跨过了。”
温妙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继续跟着那道力道往前走。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牵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身旁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可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直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到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妙看不见眼前是什么样子,可她能感觉到他正站在她身侧,那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掌心相贴,还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拜天地——”
温妙弯下腰去,红盖头的边沿垂落下来,她看见自己脚尖前方那双靴尖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她弯下去的时候他也在朝她的方向侧了侧身,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系着他们两个人,她往哪里动,他也跟着往哪里微倾。
她直起身来,听见司礼又唱了一声:“二拜高堂——”
翠屏轻轻扶了她一下,替她转了个方向。
她跟着那道力道弯下腰去,起身的时候听见堂上有笑声,像是沈家的长辈在笑。
最后一拜唱的是“夫妻对拜——”
她又转过身来,隔着盖头对面那道身影也在朝着她转过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绸,她看不清他,可她能感觉到沈晏雪正在看着她。
温妙弯下腰去,对面那道身影也弯了下来。
她听见司礼高声唱出那句“礼成——送入洞房——”紧接着喧闹声一下子涌了上来,满堂的欢声笑语热烈地炸开了。
温妙被翠屏扶着往洞房的方向走去,她的手还被沈晏雪牵着,他没有松开。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回廊穿过偏厅穿过一扇又一扇门,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被隔远了,只剩下两个人前行的脚步声。
直到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牵着她的手迈过了门槛。
温妙感觉到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不再是外头那种明晃晃的日光。
她的手被他引着往前走了一段,然后他在某处停下来。
她感觉到他在她面前转过身,那只手终于松开了她。
温妙攥着衣角,听见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下一瞬,听见那道她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清泉击玉,清凌凌的:“妙妙,我要掀盖头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盖头已经被轻轻掀了起来。
骤然恢复视线,烛光一下子涌进来,温妙有些不适应的闭了闭眼,才慢慢睁开,只见沈晏雪正站在她面前,剑眉星目,鬓若刀裁,绛红色的婚袍在烛火下泛着点点光泽,暗纹流转,愈发衬得面前人如玉一般,气度不凡。
他微微弯着腰低头看她,烛火在他身后摇动着,把他眉心的朱砂痣映得红艳艳的。
“妙妙……?”
沈晏雪迟疑出声,挑着盖头的手在空中悬了半天。
金丝楠木并蒂莲花嵌玛瑙月洞门拔步床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小娇娘,红衣似火,头上带着一整套金凤头面,凤身是薄薄的赤金捶打而成,翅羽层层叠叠地绽开,每一片羽毛边缘都鎏了一层细金,在烛火下泛着细碎如鳞的光。
凤喙微张,衔着一颗小指盖大小的南珠,珠光温润,垂在额前,随着轻轻晃动的动作微微摆动,像是含着一滴将落未落的光。
然而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脸上,沈晏雪的目光在那张被厚粉盖住、两颊红艳如猴的妆容上停留了一下,凝神细细看了好半晌,像是在辨认什么。
沈晏雪平日里克己复礼,向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站如钟行如松,笑不露齿,到哪都是一副世家翩翩公子样。
此刻却是表情古怪,他愣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线条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压住什么,却没压住,最后竟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温妙听到笑声,又想起铜镜里那张红红白白像年画娃娃一样的脸,羞得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那件蜀锦嫁衣里。
她捏着衣角,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很丑。”
闻言,沈晏雪重新把目光落在她那张被厚粉盖住大半的脸上。
真是越看……越想笑,沈晏雪虚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生生忍住。
温妙见此更不敢抬头了,盯着自己裙摆上那些细密的米珠看了好几息。
悦耳的男声在上方传来:“……我认了半天才确定是你。”
温妙低着头,捏着衣角的手指又紧了紧:“……不许看了。”
沈晏雪弯着眼看她,那笑意还在嘴角没有散尽:“妙妙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温妙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还没瞪完,自己也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两团红胭脂在颊边微微鼓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倒是显出几分与她平日不同的可爱来。
沈晏雪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又忍不住笑的样子,目光在她颊边那两团红胭脂上停了片刻,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替她把额前那根微微歪斜的凤钗扶正,声音温柔:“金钗斜戴宜春胜,万岁千秋绕鬓红,我的妙妙真是可怜又可爱。”
温妙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在那层厚厚的白粉底下透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粉色来:“……你又哄我。”
沈晏雪蹲在她面前,目光从她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双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眼里,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没有哄你,你怎么样都好看。”
温妙看着他,没有说话,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终于信了那句话。
烛火跳了一下,红烛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动了一下,映得彼此的眉眼柔和而明亮。
沈晏雪站起来走到桌边,端了两只赤金酒杯回来。
杯身錾着并蒂莲纹,他递了一只给她,自己端着另一只,在她面前坐下来。
“喝了这杯,才算礼成。”
温妙低头看着那只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她眼前微微晃动着。
她轻轻点了点头,把杯沿凑到唇边,酒液入口的时候带着一丝桂花的清甜,不烈,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小团暖火落进腹底。
她放下空杯的时候,沈晏雪也放下了。
他又回到她身边坐下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襟上极淡的沉水梅花香气,轻轻的包裹着她。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紧张扣在一起而微微泛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想到出嫁前母亲给她看的那些图,脸色腾的一下子就红了,整个人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感觉到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她攥紧的拳头轻轻拢进了掌心里。
她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
“紧张?”他的声音很低,轻轻的像是一小片羽毛落在她耳畔。
温妙先是摇了摇头,又顿住了,点了一下头,像是自己也分不清那个答案。
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妙妙在想什么?”
温妙低着头,她吸了一口气,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
沈晏雪看着脑袋几乎要低到膝盖里去的人儿,轻轻笑了一声。
温妙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靠近,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住了她的后颈。
她没有躲开。
他低下头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均匀的。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嘴唇响起来的,低低哑哑的:“妙妙,看着我。”
她下意识抬起眼睫来,因为离得太近,他的脸在她眼底是模糊的。
帐子落下来的时候,红烛的光被隔在了外面,只剩下一层朦胧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纱帐渗进来。
他贴上来的时候,温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沈晏雪含住她的下唇,先是极轻地碰了一下,唇齿间带着合卺酒的香甜。
她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他的手掌正托着她的后颈,不让她退远。他的吻顺着她的唇角滑下来,落在她下颌线上,沿着那道弧度慢慢往下,经过喉侧那处薄薄的皮肤时停了一下,含住了她颈侧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一阵酥麻从那处皮肤蔓延开来,她伸手轻轻抓住了他肩头的衣料,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温妙感觉到他托着自己后颈的手松开了,撑在她身侧的锦被上,像是也在调整呼吸。
他低头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饿了没有?”
温妙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不过她确实饿了,从早上出门到拜堂再到洞房,她几乎什么都没吃,方才那半杯合卺酒落进腹底,略好了一点点,可酒劲过后胃里便空落落的。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撑起身来,披了外袍走到桌边,端了一碟花生酥回来。
酥是凉的,大约是宴席上撤下来的,可花生的焦香还在,混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焦香扑鼻,他在她身边坐下,拈了一块送到她唇边:“先垫一垫,我叫人送热食来。”
温妙张嘴咬了一小口,酥皮在舌尖上化开,花生的香气裹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在唇齿间慢慢散开。
她确实饿了,吃了一口便又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着,嘴角还沾了一点细碎的酥皮。
沈晏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替她把嘴角那点酥皮蹭掉了:“慢点吃。”
温妙低着头把那块花生酥吃完,又喝了一口他递来的温茶,总算觉得胃里舒服了些。
她放下茶盏,抬头看他,面前人温润如玉,神清骨秀,烛光摇曳,愈发映出那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眸,她下意识便唤出了声:“玉郎真好看。”
沈晏雪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面上那层温温的笑意没有消失,可他的目光在那一瞬微微沉了一下。
话一出口,温妙就意识到了什么,支支吾吾的捂着嘴:“不是,不是……我忘记了,从前叫习惯了……”
沈晏雪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像是完全没有被那两个字影响:“吃饱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把那碟花生酥搁回桌上,又说了一句:“妙妙叫我什么都好。”
温妙还想要继续解释:“我……”
沈晏雪却根本不想听,烛火在他背后跳动,他的脸半明半暗地笼在光影里,只眉心一点红艳艳如血,长发散落,几缕垂在肩侧,他慢条斯理的抽开腰间的玉带,衣襟松散,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他微微一笑,如玉的脸庞像一缕被夜风吹开的雾气,平日里那些端方的轮廓全都被烛火化开了,宛若聊斋里会吸人精气的鬼魅。
温妙被他看得有些慌乱,想躲开,又不知道往哪里躲,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妙妙是在害怕我吗?我又不吃人。”沈晏雪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连嘴角都还噙着他惯常的那点笑意。
“晏雪,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听到这话,沈晏雪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觉得她说的话有趣:“那我是哪样的?”他垂着眼,目光从她微抿的嘴角慢慢移到她红透的耳尖上。
沈晏雪俯下身来,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声音放得更低了些:“那我是什么样的?妙妙,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
温妙刚想开口,唇上一热,紧接着一个灵活的舌头钻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是那样的急,几乎不给温妙反应的时间,把她还没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她一开始有些惊慌,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可他的手已经先一步托住了她的后颈,不让她退。
沈晏雪的动作慢下来,带着一种耐心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力道,又像一个正在慢慢撬开一只紧闭的蚌壳的探针,不急不躁地顺着她的唇缝一点一点滑进去。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感觉到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来,指尖在她腰窝处停了一瞬,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试探,掌心贴着她后腰的皮肤向上推,带着一种无声的几乎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压进了锦被里。
他的鼻尖蹭过她耳廓的软肉,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低沉音调:“妙妙,叫我的表字,净澄。”
沈晏雪呼吸灼热,双手撑在她腰侧执着的在等一个答案。
温妙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感觉到他的手正沿着她的腰侧缓缓滑落,把那根衣带轻轻抽开。
衣料滑落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攥着身下的锦被,脑子钝钝的有些转不过来弯,茫然开口:“晏雪,什么?”
沈晏雪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顺着她耳廓的轮廓缓缓滑下来,带着一点微凉的余温:“你方才叫我什么?”
温妙终于反应过来,眨巴着大大的杏眼,细声道:“……净澄。”
沈晏雪贴着她耳侧的气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掌心贴上了她肩头裸露的皮肤,带着比方才更分明一些的力道,手指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到锁骨,声音低低的:“大点声,我有些听不清,妙妙。”
那手指顺着锁骨游移,带起一阵战栗,温妙颤着嗓音又喊了一声:“净澄……”这一次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沈晏雪翻过身来覆住她,手指穿过她散落的碎发,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把她往上带了带,吻从她的嘴角一路滑到耳垂:“继续。”
“净澄。”
“净澄……”温妙叫得有些沙哑了,终于感觉到他的动作慢慢放轻下来。
沈晏雪低头吻了一下怀中人汗湿的额角,含住小巧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温妙感觉到一阵酥麻从耳垂蔓延开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攥着锦被的手指蜷了蜷:“净澄……”
他的唇沿着她的颈侧缓缓滑下去,每落下一处便低低地唤一声妙妙,一次比一次更轻,又像是想把这些低语一点一点烙进皮肤,融进骨血。
“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妙……”
“妙妙……”
“我的妙妙。”
沈晏雪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执拗:“……妙妙,我的妙妙,妙妙吾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