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温妙彻底慌 ...
-
温妙彻底慌了。
周围太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穿过林子的呜咽被放大了无数倍,远处隐约有什么东西低吼了一声,又像是她自己耳朵里的嗡鸣。
天光暗下来了,她本就模糊视物的眼睛,更看不清楚了。
温妙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小石榴……”
“有人吗——”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依旧没人应。
她忽然想哭,又觉得哭也白搭,没有人听得见。
都怪她自己,是她放小石榴去庙会的,是她自己走出院门的,是她在石板路变成泥土路、泥土路变成乱石的时候还傻乎乎地往前走。
马上天就要完全黑了,她就更加什么也看不见了。
之前听观里的道姑说过,这栖霞山里有老虎,脚印足有碗口那么大,隔三差五就出来吃上山砍柴的村民。
温妙当时只是听着,嗯嗯点头,想着自己又不会往深处走。
可如今蹲在这片黑咕隆咚的林子里,耳边似乎真的听到了虎啸。
温妙越想越怕,吓得站起来就跑,她抓着盲杖胡乱的往前戳,可脚下是碎石和盘结的树根。
没跑出几步,盲杖尖忽然不知怎的卡进一道石缝里,她手忙脚乱的一拽,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膝盖磕在石头上,盲杖脱了手,飞出去老远,“当啷”一声落在什么地方,再也摸不着了。
她试着站起来,左脚一沾地,脚踝那里一阵钻心的剧痛。
崴了。
温妙重新跌坐下去,伸手去摸自己的左脚踝,果然已经鼓胀起来,隔着袜子都能摸到一团肿。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完了,她出不去了。
她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风穿过林子时那呜呜咽咽的声响。
她会不会死在这里?
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他们会知道吗?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大约只找到一副被山君啃过的骨头架子罢?
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她曲起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又不敢大声哭,怕哭声真的把山君引过来。
天色愈晚,山里的气温骤降,她哭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连脚踝那点疼都变得麻木起来。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急促的,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是野兽的步子,是人。
“谁在那儿?”
那声音隔得有些远,清朗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利。
温妙浑身一颤,猛然抬起头来,远远的她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正朝她这边大步赶来。
“你……你是人吗?”温妙问。
那影子楞了一下,“噗”地笑出声来:“我不是人,难道是山里的精怪?”
他走近了,温妙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他的轮廓,高挑的,宽肩窄腰,好似还穿着一件暗色的窄袖锦衣,腰间似乎还挂着什么物件,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你一个小姑娘,天快黑了怎么一个人在林子里?这山里野物多得很,山君豹子都有,”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忽然换了一副腔调,压低了声音,学着说书先生嘴里那些山精野怪的口吻,“听嬷嬷说,这山里头还有吃人的精怪呢……”
他越说越来劲,伸出两只手在面前张牙舞爪,故意把声音压得粗粝又诡异,“桀桀桀……专爱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啧啧啧,一口一个,连骨头都不吐~”
他边说边把脸凑近了一些,想看她被吓得往后缩的样子,眼里都是少年人捉弄人时那种亮晶晶的坏心眼,大约是想等着她尖叫一声躲开,然后他再笑着拍拍她的头说“骗你的”。
可温妙哪里经得住逗,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下颌尖尖的挂着两滴将落未落的泪,整个人还趴坐在地上没起来,大约方才那一跤摔得不轻。
发髻早就散了,狼狈的披散在身后,林中晚风呼啸,吹得长发在空中飘扬。
恰巧此时,月上柳梢头,只见少女肌肤胜雪,云鬓花颜,真真是乌发愈显肤白,肤白愈显发乌,两相辉映,竟比月色还要动人三分。
特别是那一双水润润的眼眸,大约是哭得狠了,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的,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真是好不可怜。
这下轮到越留玉愣住了,他是打算吓唬她的,可这小姑娘真的被他吓哭时,他反而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弄砸了。
见她哭得那样可怜,他瞬间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收起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哎、哎你别哭啊。”
他赶紧站起身来,想把袖子递过去给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合适,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只好把自己的袖口往她手里塞,“我逗你玩的,这山里没有什么吃人的精怪!我刚才瞎编的!”
“别怕别怕,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白云观……”温妙吸了吸鼻子,“我住在白云观。”
“巧了!”他笑了一声,“我今日正是来这山里替家中采药的,山上的白云观我认路。”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还能走么?”
温妙的声音又小又软:“……脚崴了。”
“那我背你吧。”
温妙诧异的摇摇头:“不用了。”
“少废话,天快黑了。”他催促道。
他直接伸出一只手把人拉起来,凑得近了才发现那双眼睛竟有些雾蒙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焦点。
“你的眼睛怎么了?”
温妙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惊慌地“啊”了一声,她眼上原本覆着的白布条不见了,大约是她方才摔倒的时候蹭掉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蚊呐:“我……我看不见。”
他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蹲下身背对着她:“那我更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了,上来吧。”
温妙身形微僵,喃喃道:“这……这怎么可以……”
越留玉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粗声粗气道:“再不上来,大灰狼可真的就要出来了!”
“大、大灰狼?!”温妙浑身一激灵,咬了咬嘴唇,左思右想,还是不想被大灰狼吃掉,只好犹犹豫豫地趴上他的背。
男子肩膀很宽,她趴上去的时候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稳稳地站了起来。
“抓稳了,摔下去我可不负责。”他嘴上这么说着,步子却放得又稳又缓,像是怕颠着她。
温妙下意识的揪着他后领的衣料,鼻尖蹭着他后肩,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薄荷清香,凉凉的,十分好闻。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边走一边问她。
“温妙……”
“温妙,真好听。我叫……”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什么,随即又笑起来:“你叫我玉郎就好。”
“玉郎。”温妙乖乖地唤了一声。
“怎么小小年纪就上山当道姑?”越留玉走了一段,又开口逗她说话。
“没有……我是借住在道观的。”
“借住?”
“嗯,父亲说,白云观的流云师太医术极好,尤擅治眼疾,就把我送来了。如今好多了,从前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现在好歹能看清轮廓了……”
“那怎么身边也没个嬷嬷丫鬟伺候?我瞧你一个人在林子里,连个伴儿都没有。”
“嬷嬷爬不动山,早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家去了。”
“那丫鬟呢?”
温妙沉默了一下,小声道:“她去山下看庙会了……”
越留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怎么让你一个人?”
温妙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是我同意的。”
你同意她就真不客气去了?
一个丫鬟丢下主子一个人,自个儿跑去庙会潇洒,这种事情越留玉真是闻所未闻。
沉默了好一会儿,背着她又走了几步,越留玉才低声说了句:“你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
“山上多闷呀,难得有庙会……”温妙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她……她今年才十二,她平日里伺候我挺用心的,端茶倒水都是她,只是……只是年纪小……”
越留玉没有再说话。
默默的又走了一段,他忽然说:“那我以后常来看你,好不好?”
“好。”温妙答得毫不犹豫。
越留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背着她一路走,温妙趴在他背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说她从小眼睛就不好,说爹娘为了替她治病花了好多银子,说流云师太对她很好,说观里的女冠也对她很好,说小石榴也挺好的,只是有时候会跑出去玩……
她想起什么说什么,越留玉就一路应着,偶尔“嗯”一声,偶尔低低笑一下。
越留玉从小习武,身强体健,背着一个轻飘飘的小姑娘走了半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
他自己也没觉得累,只觉得背上那团分量温温热热的,趴着趴着呼吸渐渐绵长了,像是快睡着了。
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又走了一段,白云观的山门终于出现在暮色里。
“到了。”他轻声说了一句,又等了两息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扶她站稳。
温妙被他放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懵,脚沾了地才回过神来,她仰着头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声音轻软:“谢谢你,玉郎。”
越留玉被这一声谢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温妙,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等我。”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利和热忱
温妙点了点头,又想起天色晚了,他大概看不清她点头,便又“嗯”了一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