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角灰隼》帛帛

5、还是梦境吗 燕河来

　　燕河来到一个逼仄的空间，无尽黑暗。

　　他扭过头，面前的跪着一个小孩子，被一片弥漫的白雾蒙住了脸。

　　“你为什么要活着——”

　　燕河蹙眉，上前一步，周围的格局似乎也跟着后退，他的指尖永远都无法触碰到这个人。

　　“你是谁？”

　　“你又是谁？”孩子反问。

　　燕河屹立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开始缓慢流动，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无形的壁垒。他蓦然变得从容不迫，眼角好似还隐隐含着笑，肯定道：“燕京河。”

　　“是你吧。”

　　“……”孩子哂笑：“是呀，感觉怎么样，逃出来这么多年。”

　　“挺好的。”

　　孩子站在白雾之内，对面的身形是那么模糊，可是心底依然能感觉到他失望的摇头，心情低落。

　　孩子肩膀一沉，一双手从背后稳稳搭在他肩上，他惊恐的回头，高自己一截的青年浑黑的双眸正幽幽盯着自己。

　　“可是，我不打算再给你机会出现了。”他轻声叹息。

　　孩子蠕动双唇，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作星火，消逝在空中。

　　-

　　躺在床上的人撑起双手，半靠在床头上。

　　燕河目无对焦的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燕京河。”

　　那是一场大火下死去的小孩，战战兢兢的活在他一个人的噩梦里。他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六岁的自己，普通，脸上是还未褪去的婴儿肥，每天哭着吵着不去上学，摔跤了也需要母亲的拥抱，所以这样一个弱小的身躯，根本没有能力在一场蓄意的熊熊烈火中逃生。
　　那年的新闻报道中说无人生还，的确，他的父亲带着他远离了这座城市，换掉了原本的名字。因为意外发生的前一晚，一份离婚协议书已经摆在光亮的柜台上，而他的母亲，却因为净身出户，加上烈火的灼烧以及最后的首当其冲，永远的被困在了黑烟漫天的夜晚里。

　　他躲过了父母的争吵，躲过了死神的宣告，也躲过了那场凄凉的葬礼。
　　他的父亲冷酷无情。

　　至少在那个被迫带离的孩子身上来说，是那样令人难过。

　　-

　　已经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曾经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已经慢慢地站了起来。

　　但是因为仍然贪恋掌心流失的温度，所以不得不伪装。

　　余皓，是他的救赎。他可以忘掉周围冷嘲热讽的嘴脸，但是会永远记得那个拼命挡他在身前，紧紧攥住他的手的余皓。

　　燕河低下头看着手心，这是他记忆里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星期。

　　直到余皓发来短信，像是问候，“在吗？下课出来吧。”

　　屏幕上倒映的人唇红齿白，乌黑的头发顺帖的落在耳后，嘴角因为习惯而微微上扬，显得温润有礼，这的确称的上很好看，如果除却那双带着阴郁的眼睛。

　　他慢慢搁下手机，微笑着换上另一幅模样。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变化的动静。

　　——就这样永远呆在边缘，不惹眼，是不是就不会被人觊觎，失去太多？

　　心底源源不断冒出的念头，从青葱幼苗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

　　“同学？”旁边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麻烦叫一下燕河，谢谢。”

　　戴眼镜的同学扭头看向窗外那个没穿校服，小麦色皮肤的男生，他此刻正微笑等候着。有点迟钝地开口：“……谁？”

　　高大的男生微笑一僵，字正腔圆：“燕河，你们班的，男生。”

　　“哦哦，燕河……”同学朝室内大喊一声，“燕河，有人找——”说完自己还在脑海里思索一番，燕河？他们班有这号人物吗？虽然才刚分班两周，但真没印象啊……

　　“好像要回来了……”

　　“啊啊啊！是吗，那肯定会进我们班!”

　　“不一定吧，也可能是国际班。

　　燕河慢慢站起身，从后门走出去，脚步停在两米开外，便有从班里走出的女生向余皓靠近。
　　陌生扑鼻的芬芳迎面袭来。

　　“好巧啊，又见面了。”高挑的女生在余皓身前站定，高兴的打起招呼，及肩的长头下是一副青春，妩媚而聪慧的面容，波光流转的视线一瞥，像是才发现余皓身后的人一样笑起，“哎呀？你们认识……”

　　燕河垂首伫立，俨然一副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的模样。

　　相较于对方的不回应，女同学不甚在意，偏过头微微一笑。

　　“谢谢你上次帮我。介绍一下，我是周霖。”

　　“……你好，我叫余皓。”

　　燕河抬起眼，身旁高大的男生正热络的与女生攀谈起劲，耳边是不断传来的令人烦乱的笑声，目光落到那副靓丽的面孔上，因为帮了忙，仅仅了耗费了一点功夫，值得这个女人这么殷勤吗？

　　“余皓，你找我还有事吗？”他忍不住插口打断，声调阴寒。

　　那两个闲谈愉快的人止住了声音。

　　余皓恍然如梦般初醒般转头，“嗯哦，燕河，我上次说……”说着眼睛瞄向一处。

　　周霖接过对方向她不经意投来的视线，会心一笑，“那我先走啦，下次见面再聊吧。”

　　燕河：“说吧，今天突然什么事？”

　　余皓挠头，“我妈上次回家对我说……”

　　燕河目光一凛，“说什么？”

　　“算了，我觉得是她想太多了。”

　　“我今天就是找你聊聊，我这几天都被我妈烦着补课，累死了。”

　　……果然起疑心了吗，所以可以随意舍弃几年的相处，让自己的儿子与朋友保持距离了吗？燕河抬头瞥了局促不安的男生一眼，低声道：“你救过我，所以我对你不一般。”

　　他抬起头，双目清亮澄澈，“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好了吗？”

　　“…嗯，我知道……我先回去了，下课等我一起吃饭。”

　　“嗯。”

　　他看着余皓高大的背影渐渐缩小，从天际吹来的风吹开他的衣襟，颇有种此去便一再不返的潇洒。转脚走回课室，吵吵嚷嚷的教室，几声尖叫在背后响起。

　　讲台被围上一圈，混杂着喧闹的人声。

　　“啊！我看到了，我去搬作业的时候，他就在办公室！”

　　“真的！他站在哪个办公桌！？”

　　“卧槽，现在去看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