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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弹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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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八)班。
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教室人声吵杂,开学不过两个星期,善于交际的学生便成堆聚集,欢声笑语不断。
讨论篮球的男生有,安静坐着学习的学霸有,倚在窗台看风景,往脸上补妆的女生们也不缺。
忽然有人从后门奔进,三五个高大的男生追逐打闹,不知道其中一人躲避间撞到了谁的桌椅,地面发出东西掉落‘咚’的一声重响。
一时间三两目光都在某个角落聚集。
“……哎呀卧槽,同学没事吧。”高启弯腰捡起地板上躺着的书,乖乖递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燕河平静接过,瞳孔幽邃,古井无波。
高启挠头微愣,看着对方站起身,胸间徒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对战之意,紧接着听到耳边一句轻飘飘的,声若蚊蝇的回应。
“没事,同学。”
如四月的飘絮拂过心头,又或许是强烈的反差作祟,高大的男孩脚步一顿,欲言又止,上课铃声应时响起,被人一把揽过肩膀往后门带。
“走啦,高启,打球去。”
“这节是要去声乐室吧。”有人开口。
“……好像是。”
“那要去学唱歌了吧?”
“不知道,老师安排的。”
接连不断有人结伴离开教室,不过片刻,空旷的课室便只剩下一个人。
那人将书本轻轻塞回抽屉,停顿片刻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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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届华德高一(八)班,声乐室。
“都会调了吧,还有人不会没?”音乐老师江杨双手搭在钢琴键上,头顶高高束起酒红色卷发,配她的烈焰红唇,此刻偏头询问,“不会过来找我,听清了吗?”
台下一众异口同声,“会了老师。”
江老师扭回头,随口道:“那你们原地解散,别跑太远啊。”
陆续有人转场体育馆,燕河反向步入深处走廊,手机在裤袋里震颤,他掏出来,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大字:余皓。
指尖滑过,那头兴高采烈的嗓音瞬时传来,“燕河,我从我爸那回来了。”
“……平安就好。”站在走廊边的人想了想,又接上一句,“晒得脱皮了吧。”
“还好吧,反正肯定没你白了,还有啊啊啊——”
燕河握着电话的手一紧,伴随着那头哀嚎一声,隐约听得清是一道中年女声的厉声叱呵。
“余皓,你怎么了?”
若是此时有相识之人经过,一定会讶异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人此刻眼里满是警醒,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如同盘旋暗处随时伏击的猛禽。
余皓转头瞪了一眼,不乐意道,“妈,你干嘛……”
温珍华再次扬起手,眼里怫然不悦,“还不挂电话臭小子?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上学请假去非洲玩啊?”
余皓:“……”敢怒不敢言.jpg
余皓:“燕河,我忘了你在上课。”他懊恼的道歉,“我是想说周末过去找你,我给你带了东西。”
“……”
燕河眺望窗外,不远处一丛一丛浅绿的狗尾巴草即将步入枯零,最终没有弧度的嘴角含 笑,“好,我等你。”
“嗯,明天见。”
电话传来的忙音播报结束,他仍旧静静地伫立在一扇小小的窗边出神。细碎的鸟叫声夹杂着悦耳的旋律,燕河这才注意到隔壁透出的悠扬的琴音。
他竟然没有立马走人,反而听了一段时间,后来竟也不知不觉的听完了里面传来的整首曲子。门是半掩着,从他的视野望过去,琴凳上笔挺的端坐着一个扣子系到顶的高个男生,四散的微光打在身侧,由于年龄的因素,尖润的下巴还未显凌厉,燕河的目光落在那排琴键上,灵活的十指如舞动的蝴蝶在其上跳跃,来回飞扬。一曲终毕,那人似有所觉的偏过头,触目尽是警觉与疑惑。
燕河立马转身大步离开,即使不接触他也能准确定义,那是自己人生故事外的人。
林霁于合上琴盖起身,门外空无一人,独留一阵凉风从半开的窗角徐徐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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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A城常晴偶雨,枝条延伸在外,为街上的行人提供一路荫庇。
余皓发送完短信,抬头便眼熟看见对街悠然自得站在广告牌下的友人。
对方一贯穿着简洁,入秋体凉,白色内衫,外套的藏蓝风衣自然敞开,黑色的休闲裤包裹着一双欣长的腿,白净的脸上全无不虞,让人一眼便神清气爽,微笑起来。
“燕河!”余皓大步靠近,举起礼物袋子,嘴角高高扬起,“礼物,等很久了没?”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凑在一块,但因为体质问题,余皓总是发育的更快,不久前才从非洲回国的古铜色男孩四肢健壮修长,燕河隐去眼底的眷恋,接过袋子,一如平时冷淡温和的态度,“没有,走吧。”
“哦,”余皓忽然停步,“燕河河,你知道今天……”
燕河打断他,“是你生日。”
“嗯……我叔新开了一家酒吧,我上次说要去,在……”
燕河果断拒绝:“你不能喝酒。”
阳光高大的男生灿烂一笑,字字铿锵,“但是,今天是我生日。”
燕河神色一怔,眼底是隐隐浮现无法褪去的独占欲,他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每次都坠入那副对他,对很多人都这样荡开的笑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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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空着的酒杯成排展开,烟头燃烧后的灰烬在空中纷飞,原先还信心满满自诩千杯不醉的男生已然醉倒在了沙发里,燕河取下他抱在怀里的酒瓶,双眼却对上对面沙发坐着的男人。
对方端着一副慵懒的姿态,坐在云雾缭绕的真皮黑椅里。
余岩玩味的吐出烟圈,如若不是亲眼看着长大,恐怕不会有人以为这的确是一位刚步入高中的孩子。
果然,磨难使人成长吗……
燕河朝男人微微颔首,面色沉静。
“余叔,太晚了,我先带余皓回去。”一边抬起一条棕色的手臂搭在肩上,准备起身。
“等等,小河。”余岩掐灭嘴里含的烟,终于抛出一根橄榄枝,“……有没有意向,来叔这里帮忙?”
“价钱随你开,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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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在贲张的酒吧外绝尘而去。
“燕河河……非洲…好热啊…”
燕河无奈扒下糊他一脸的手,“别闹。”
余皓于是开始胡乱解起扣子,双目迷蒙,两颊氲上两抹嫣红,“我好热……”
“……”燕河死死摁住他的双手,力压千钧,再也不掩眼中的偏执,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车厢内回荡,“余皓,乖一点,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