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角灰隼》帛帛

1、拳馆 燕河合上

　　陈平拳馆。

　　偌大的场地不断传来击打的闷响，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零散分布，空气中散发着男人强烈的荷尔蒙，场内沸沸扬扬，而超越这个，则是擂台上震耳欲聋的呼喊。
　　“陈平！”

　　陈平抬眼看向不远处，擂台上身穿黑背心，露出一双大花臂的男人正在向他热烈招手。

　　“老平头，过来打！”那边戴好拳套的男人扬起粗眉，粗犷的声音再次径直穿透室内。

　　场上听到动静的汉子们好整以暇的停下动作。

　　“…教练？”

　　陈平低下头，衣角被好几双小孩的手扯着，是他额外带的跆拳道班。

　　目光移到角落，那儿被单独划出，沉重的布袋被击打不断地来回摇晃，时不时现出一张与训练 场格格不入的俊秀的脸。他朝着那张脸高喊一声：“小河，来这边！”

　　年轻的男子探出脑袋，慢慢停手踱步而来，一边顺手拿起毛巾擦拭额角的汗液。

　　燕河站立在陈平面前，胸膛微微起伏，嗓音仍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嘶哑，“什么事？”

　　陈平拍了拍他肩膀，指向擂台上肌肉健壮的男人，燕河顺着他目光看去，是馆内的‘踢馆熟 人’任屏山，正一人懒散的倚在护栏边。

　　陈平叮嘱：“去陪他练一练，结算时给你加倍，注意安全。”

　　燕河点头应下，快速戴好拳套头套，灵活的跨进了擂台内区。台下已经陆续围上一圈看戏的人。

　　任屏山头套下的眼睛因为激动而侵染上血丝，燕河朝他点点头，对方邪邪笑起。

　　“小子，我不会手下留情哦~”

　　台下的肌肉壮汉欢呼一声，台面上的双方已然默契跳过了无声对峙，积聚锐气的环节。

　　高壮的男人微弓起背，狠厉的朝对方腹部挥出一拳，拳风划破了沉寂，劲拳滑过了衣恤的边角，众人看着倾身一侧躲过一击的年轻拳手，稳住身形后，风驰电掣的抬起手臂……

　　台上的拳手你来我往，毫不留情，拳拳致命，招招凶暴，台下的一群壮汉看得津津有味，拳击场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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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河合上柜门，雷厉风行的抬手截住即将拍上后脑的大掌。

　　“任叔。”

　　任屏山年过不惑，眼角已经爬上岁月的细纹，面上也不恼，满不在乎的勾过年轻人肩膀，“小河，你咋的这么厉害，改天还来不？我等你。”

　　“看情况，要开学了。”一道没有起伏的声线。

　　“……那周末？早上来，我给你额外加钱。”

　　任屏山笑盈盈偏过头，不出所料的看到对方抬起眼皮，眼中满是蠢蠢欲动的对金钱的渴望。他们耍拳熟稔的都清楚眼前这个孩子缺钱，所以会偶尔也会找他约赛帮衬一下。

　　燕河果然微不可闻的点点头，“好。”而后不便多说大步离开了更衣室。

　　任屏山笑看着那道瘦弱的身板消失在拐角，心想若不是种种束缚，这个孩子真走上职业拳手的道路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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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生街区。

　　昏黄的路灯成排亮开，沿街都是大小零散的夜摊，浓烟顺着自制烟管向上弥漫，丢弃的竹签遍布在脚边。

　　年轻的商贩见怪不怪，端着啤酒走向客人，余光闪过一双长腿，他扭头看去，对方已经大步踏进一幢居民楼里，留下一抹隽削的背影。

　　燕河走上三楼，掏出钥匙，大门将将被推开一半，有什么囤囤跑来，燕河感到腿上一重，一双小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右脚。

　　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燕桉，年岁不大，小孩子稚气未脱，胖嘟嘟的脸上眨着一双闪烁的大眼。
　　“葛葛！你回来啦！我在等你陪我玩～”

　　燕河眼神一柔，弯腰捞起他抱在胸前，向沙发走去。

　　“你去哪辣葛葛～我等了你好久啊……”燕桉开始撒娇。

　　燕河淡笑着挠了他几下肉肉的下巴，“你怎么不睡……”

　　他的话被一道女声打断，凌厉的命令静静的回荡在客厅。

　　“燕桉，过来。”
　　谢奎英双臂交叉倚靠在客厅门边，冰冷的双目静静凝视着抱孩子的青年。

　　年近三十的女人套着一身真丝睡袍，保养得当的容颜年轻迤逦，但因为常年亢心憍气，眉宇间隐隐显出一丝戾气。

　　燕河笑意淡去，将人轻轻放下，随后习惯性的往后退缩，眉眼低垂。

　　“整天只知道往外乱跑。”女人看着那个举手投足之间总是带着一股瑟缩之气的孩子，忍不住冷笑一声，“……不着家的野孩子。”

　　而后视线一转，目光柔和下来，“小桉，回房睡觉，明天要上学了，我们要当个好孩子，知道吗？”

　　谢母挥挥手，四岁的孩童乖乖被牵走回房，依然恋恋不舍的往回头看。

　　驯良驯从的青年双眼埋没在细碎的发丝里，使那阴郁的眼神在遮挡下模糊不清。

　　窗外，光亮倾泻而入，月华无边，无声的窒息裹挟着夜色阒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