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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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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市里最近那几起失踪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吗?”
杨家警卫队的宿舍刚熄了灯,黑灯瞎火的,只余几点月光从薄薄一层窗帘外渗入。天干物燥,年轻人精力旺盛,小五来回翻了几个身,实在躺不住,没五分钟就开始砰砰敲床腿,把大家都闹起来听他讲故事。
“知道为什么人都是半夜失踪吗?还是在西郊那片小树林,因为啊——”
“少他妈瞎掰了你!”上铺伍肆明明快睡着了却被吵醒,心里不爽得很,“又编什么鬼故事是吧?通告都说了有人在装神弄鬼……”
小五权当没听到,继续讲他的:“局里有两个警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竟想装鬼啊,去会会那些‘假鬼’。就二队那个小矮子,比伍肆还矮那个。”
“张五你他妈放你妈的狗屁!”上铺的小个子一下子炸了,跳起来往下铺扔了个什么砸得小五嗷嗷叫,眼看着小五被子一撂就要上梯子去把伍肆拽下来,其他人赶紧劝架:“得了别瞎闹!一会儿该把老大引来了。”
小五坐回床上,低声咕哝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你继续啊,”对床的许三哥是个大男孩,不像其他人只是看个热闹,他听得很认真,生怕两人吵完了把故事给忘了,忍不住催促一声,眼睛亮晶晶地还等着下文,“后来怎样了?”
“那小子还真扮了鬼,我昨天过去的时候他道具都准备好了,”讲到这里小五套上制服,扣子系到最高领子立起来,衣服往上扯了扯,最后再把被子披在身上,头顶那儿打个结,一下子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和衣服底下,黑暗里这么看着还真像是没了脑袋。
“他们两个,一人钓鱼一人收线,大半夜到那小树林去,逮着可疑的就上去问,”小五怪里怪气地拖长了音,“我……的……头……呢……”
众人被小五捏着嗓子模仿的鬼哭狼嚎逗得捂在被子里偷笑,只有三哥很给面子地捧场:“然后呢?抓着没有?”
“然后啊,”小五一把扯下被子和衣服,左手悄悄探进枕头底下,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别说,还真有个妹妹非常可疑,不但一点都怕,还走近了,问他——”
“你的脸……是长这样吗?”
小五猛地抬头,同时一道白光从下往上打在他故意扮出的鬼脸上,青面獠牙的。三哥一惊,下意识抓紧了被褥往后躲去,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五关上手电指着对床乐得手舞足蹈的,“阿三哥,看你吓成那样!哈哈哈哈哈!”
大伙儿笑倒了一片,也有人笑完了数落小五一句闲得有病。被吓着那个倒是一点都不尴尬,回过神来又凑上去抓着小五追问:“他俩人呢?到底抓着犯人没有啊?”
“当然没有,我今天早上还特地去了趟警局,结果俩都休假呢。”
“对啊,你想,犯人要真那么容易被抓到,也没警察什么事了。”
“要我说啊,这案子肯定得沉!”
说着一屋子人就开始讨论起来,说不会真是闹鬼吧,不然都半个月了怎么可能一个失踪的都没找着。可是世上真的有鬼吗?有的话为什么从来没人见过?——“没办法,见过的都——”小五比了个手刀往脖子上一划拉,嘴一歪,“咔——”
“嘿!嘿!”伍肆忽然想起什么,扯了两嗓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来我这儿有个鬼故事,是我姥姥的姥姥的姥姥那一辈传下来的,真事,你们要不要听?”
“说!”
“我姥姥的姥姥的姥姥,当年在一大户人家里当佣人,那家有个小姐,看上个穷书生,做爹娘的不同意,草草给小姐订了门门当户对的亲事。结果啊,没想小姐在成婚前一天,割脉自尽了!啧啧,那血流的,啧啧……”
“嘁,说得好像你见过。”
“别打岔,后来这事还没完。有天夜里,我姥姥的姥姥的姥姥做了个梦,梦到她成了那穷书生,夜里睡着睡着就听见,滴答,滴答,水滴的声音,就在床边,滴答,滴答,滴答……她一睁眼,看见死去的小姐就站在床前,嘴里念叨着书生的名字,手腕子上血还滴着,滴答,滴答……再一恍神,那血不知怎地就变成大火开始烧,一直烧到了床上,把她整个人给包围了!——然后她就惊醒了。”
三哥听得入神,在伍肆“滴答滴答”那会儿就紧张得手心出汗了,听到最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地面:“只是个梦啊……”
“不不不,”伍肆摇摇头,“没那么简单,这事情玄就玄在,第二天,我姥姥的姥姥的姥姥心里那叫一个不踏实,于是她就去打听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那书生,前天晚上真死了,烧死的,最诡异的是,他那屋子,床铺被褥都没事,就只有人给烧得只剩几块骨头了。”
“到这里还没完,最最可怕的是,从那以后,每隔一两代,我家里头就有人做过同样的梦,每次醒来,过一阵子就有人丧命。我姥姥的舅爷就梦到过,当时死的是家里一个入赘的女婿,还请了道士来做法。道姑说是冤魂这辈子化为小姐,生生把姑爷给克死了。我表祖母也梦到过来着,那回死了谁——来着?不记得,不记得了……”
“这么说——接下来是不是该你了?”
屋里瞬间静下来,只剩下一屋子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墙上生锈了的指针,滴答,滴答。窗外忽地刮起大风,卷着树枝打在墙上,打在窗上,砰砰,砰砰。掺杂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在门外停下了,乓,乓。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小五打开手电一边往门那儿照,一边摸索着想下床开灯。他刚走到门边,门砰地开了,撞到后面的小五,他一个没站稳手电掉到地上,滚了两圈,白光正好扫过门口一张冰冷苍白的脸,闪了两下,灭了。
小五哇地叫起来,慌乱中也不知跳上了谁的床。
“啪。”
来人拉开灯,众人这才看清门外是谁。动作利索的几个立马躺平装睡,新来的没遇上过这回事,手忙脚乱一时不知该怎么动作。三哥胆子最小,脸白了白,忘了自己还在床上就想站直立正,结果狠狠撞上了上铺床板,疼得他咬牙咧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老大,晚好!”
队长冷着脸看他们胡闹,等房里都安静下来了才开口:“快睡,明天还有任务。”
“……又陪少爷散心呢?”见来的是活人,小五不怕了,他在新招进来那几个同期当中算是最能闹腾的,马上就恢复了一贯不要脸的死样子凑上前去,“出了这么大的事少爷也敢在外面晃悠,撞鬼了怎么办?”
“撞上了有你挡着。”队长冷冷瞥他一眼,拉灭了灯,关门回房。
小五讪讪地捡起手电筒,也不闹了,爬上床乖乖睡觉。折腾了这么一圈,他也有点累了,挨着枕头眼皮就沉重起来。睡着之际他听见声蚊子一般细的叫唤:“小五哥,小五哥?”
“……嗯……?”
声音是对床传来的,三哥听了两个故事,到现在心里还有点发虚:“你说,要是对手是人,咱们有刀有枪的,不怕。万一真遇上鬼怪了,那可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小五快睡着了,闭着眼睛哼唧哼唧,“遇鬼杀鬼……遇神杀神……”
所谓任务,不过就是给杨三少爷当保镖。
三少爷来南京个把月了,据说是来养病的,可谁也没见着他哪儿病了,就见他整日里和一帮公子少爷厮混。最近他看上了个姑娘,隔两天就邀女方出去,游山玩水,看戏吃饭,花钱如流水,日子惬意得让新来的年轻警卫们看红了眼。
这天刚过晌午,三少爷早早地就去平安药铺溜达了。沈小姐早几年在西洋留过学,学医,现今在这家小药铺帮忙。说实话小五不是很明白,西方那一套规矩,在中药铺也管用吗?这问题他私下和同伴们讨论过,大多数都是一脸茫然地表示从来没想过,不然就是说,主子们的事你管得着么。
当然管不着,所以兼任司机的小五只有在车里等着的份。看着药铺掌柜见三少爷上门,早早地就批了沈小姐的假。看着沈小姐很不好意思地跟掌柜连连道歉。看着她红了脸,柔声细语地埋怨三少爷几句。看着三少爷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进了车,道:“这不是,今儿这出戏我想你定会喜欢的。听说是外地请的名角儿,唱的还是你心心念念的牡丹亭。”
牡丹亭?
小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想起来。那戏园他是知道的,早些年他还小,家隔了半条巷子外面就是戏园的后院,栽满了桃花,大清早的常有戏子在院里吊嗓子,也唱过曲。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游园和惊梦两段。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唱曲的戏子黛眉朱唇,巧笑倩兮,一双凤眼眼底尽是旖旎的春光。小五趴在墙头看得入迷,一不小心手一松直直摔了下去,扑通好大一声响,打断了墙里的调子。他揉揉屁股站起来,听墙那头传来阵阵笑声,脸上烧了似的,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回到现在,他停好车,按排班原本应该是在外面守着,可是——
“老大!那什么啊,我就是想……”
队长在副驾驶听他哼了一路的小曲,这会儿不用猜也知道他要说什么,破例换了岗,让他跟着进去。小五得了允许,脚步不自觉地就轻快了,嘴上又哼哼起来,直到队长一记警告的眼刀射来才马上端正起态度,跟着找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站定了。
“只此一次。还有,让你进来可不是来听戏的。”
“明白明白!”他用力连着点了好几下头,演技之浮夸让几米开外恰好看到这一幕的伍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来早了,戏还未开场。小五环顾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他又盯着少爷和小姐看了好一会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闲聊,距离太远他听不见,远远看着只觉着十分无聊。
正想着,忽见沈小姐脸色有些异常,一句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怎么了?”少爷很关切地像是这么问了。
“没什么。”她慌忙低头,大概也是这么答的。
于是少爷朝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移至台上,又低头抿了口茶。那是二楼包间的一个雅座,两位客人刚刚落座。其中一位小五认得,是沈小姐她哥,一个无良商人,听说是什么生意都做,前两天小五还随队长去找他进过一批洋酒。沈先生也注意到了妹妹和杨三少,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旁边那人,是个日本军官,看着沈先生的表情倒是毫不掩饰地笑了。
楼上楼下,四个人,四种心思。
“沈先生旁边那个,是谁啊?”
“佐藤司令,和杨二爷有点交情,来南京个把月了,暂时还没动静。”
“啧啧,亲兄弟提防成这样,”小五一时口快,多说了句,“也是……”
注意到队长眼神,小警卫话到嘴边立马拐了个弯:“也是家和万事兴嘿嘿……”
整场戏下来风平浪静,什么意外也没发生。沈先生和日本人中途离了场,小五替他们没听完全场感到遗憾,毕竟台上的戏子唱得是真动听。听完了曲又是去吃饭,听说今天这一餐还是什么从法国请来的大厨,专门按照沈小姐的口味准备的,小五打着方向盘,想这纸醉金迷的日子真是无聊乏味透顶了。
变故发生在车子停在饭店大院门口的瞬间。
刚熄火小五就听见外面一阵惊呼,还未待他转头看去,就见一道人影闪过,车门猛地被拉开,没有一丝防备他就被狠狠拽出了车,再回过神那道人影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车门还没关紧就歪歪斜斜绕过前方停着的几辆车往大路上冲。
下一秒,只听楼上传来一声狼嚎,一只灰狼从三楼窗台一跃而下,怒吼着朝车子追过去。
众人还在目瞪口呆的瞬间,队长当机立断踩了油门跟上,路过小五身边还顺道把他拽上车。就这样两辆车中间夹着一匹狼,在大路上飞驰而过,留下对着飞扬的尘土发呆以为自己撞了鬼的路人。
“人看清了吗?”
“看看看清了!就、就是那个、那个……”小五一下子没想起来。队长一个急转弯,车里的警卫们没坐稳倒成了一片,小五最惨,整个人滚下了座位,脑袋还直接磕在车门上红了好大一个印子。
不过这一撞他倒是想起来了:“那个姓沈的!——发生什么事了?”
“看不出……”被压在底下的伍肆一巴掌扇开小五,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那小子从三楼跳下来一点事都没有,还他妈快得不像话!”
队长一边开车一边指挥:“开枪!”
副驾驶上的许三哥没见过这等状况,沈先生从楼上跳下来的瞬间已经被吓傻了,听到队长命令他哆哆嗦嗦掏出枪,咽咽口水:“射,射哪个?车还是狼?”
“废话!”小五不客气地一拳敲在他脑袋上,抢过枪就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一通扫射,“当然是狼!”
可惜警卫毕竟不是猎人,对着狂奔中的灰狼竟一枪也没击中。队长咬咬牙,腾出开车的精力来瞄准灰狼,那畜生照样毫发无损,脚步丝毫不乱。
众人都以为是队长难得失手,只有小五小小声骂了句:“见鬼!”
说着他放下枪:“别打了,没用!”
别人看不见,他看得可很清楚,子弹并不是没击中,而是灰狼周围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子弹还未靠近就被弹落在地。
前方车里也探出了个脑袋,少爷颤巍巍地开了两枪。路上车渐渐少了,队长狂踩油门加快车速,没想正好撞上一颗打偏的子弹,“哐当”一声碎了右车灯。
“擦!好歹瞄准了再开枪啊!”刚还探着身子的小五惊魂未定地缩回车里。
前方又是一声枪响,这回打中了。灰狼躲闪得快,但仍是被子弹擦了一道,路上落了点血。三哥看着前车开枪的人,又懵了:“是、是沈小姐……是沈小姐打的!”
小五忍不住就想在心里埋汰,少爷这也够丢人的。
“我说,”伍肆扯了扯小五袖子,犹豫道,“你们就没觉着哪里不对?”
出了这么离谱的事,没辆警车过来也就算了,明明没拐进什么小道,路上的车与行人却越来越少,街旁的店铺也纷纷店门紧闭。顺应了众人不详的预感,青天白日的平地里竟然起了雾,雾气弥漫的速度远远超越了车子的加速,前方一车一狼就这样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该死!”眼见着面前白蒙蒙的一片完全遮挡住了视线,队长停了车,车内一片寂静,周遭也一片寂静,没有人声,没有风声,静得让人背脊发寒。
“我听说……”三哥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这种时候……不是妖怪……就是有冤魂……索命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女人的哭声:“嘤……嘤嘤……嘤嘤……”。
“呵……呵呵……”小五干笑两声,“这跟我昨天讲的那故事,有点像哈?”
“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队长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冷静模样,把枪上足了子弹就要下车,“我出去,你们注意着点。”
“哎!”小五一口答应了,可听着外面忽远忽近的哭声又觉得头皮发麻。
这帮警卫,没几个是跟着少爷从北方老家过来的,只有队长是真真正正在部队里待过几年,上过战场,练得一手好枪法。小五凭借着异于常人的视力虽然在队里混得不错,但毕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此刻心里实在是悬得很。
没过多久哭声忽地止住了,画风一转转成一声尖叫:“呀——!”
还是那种少女特有的娇嗔一样的叫声:“你干嘛?!快放我下去!”
众人一愣,只见白雾里走出了个人影,肩上还扛着一个。被扛着的姑娘手舞足蹈地拼命挣扎:“流氓!放开我听到没有!救命——救命啊!”
队长没理会她,毫不怜香惜玉地直接把人扔进车里。姑娘上半身整个倒进了三哥怀里,他惊魂未定,下意识就把人推开,姑娘差点没滚下去,还好被小五及时抓住了胳膊。
“这是谁?”
“这不是杜丽娘吗?”伍肆见姑娘不像女鬼,还挺好看,倒是一点不怕了
“刚唱戏那花旦,叫什么来着……?”
好不容易坐稳了,原本打理得齐齐整整的衣裳头发全乱了,姑娘刚要生气,定睛一看周围全是貌美如花的年轻小哥,瞪得浑圆的杏眼一僵。她收敛起表情,轻咳一声,散开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又成了台上俏生生的小戏子:“小女子艺名桃金娘——”
“嘁,”小五一点也不给面子,“什么桃金娘,我看是桃花妖吧!”
“你!”姑娘正要说话就被队长一把抓住手腕:“谁派你来的?什么目的?”
“老大,她可是个姑娘……”三哥看不下去,刚想拉开队长,手还没伸出去,少女忽地一甩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钳制,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胡话噼里啪啦冒出来:“听好了——杨三少被那畜生盯上了,我家先生可是好心才帮忙。设结界是为了不让无关人被冲煞到,没想到你们几个死脑筋硬闯进来……”
队长很执着:“少爷在哪?”
“诶诶?”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眨巴两下眼睛,居然哭了:“……呜呜呜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没想到女孩子脸变得这样快,几个男孩全乱了,小五找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条旧手帕:“你别哭啊……”
姑娘捂着眼睛“嘤嘤嘤”地哭个不停,哭声断断续续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动听。也许唱戏的姑娘嗓子都比较特别吧?小五不知怎地竟在此刻想起儿时见过的戏子,明眸皓齿,在满树艳红的桃花丛里冲着他笑。
良辰美景。
奈何天。
赏心。
乐事。
谁。
家。
院。
半晌,小花妖哭声渐弱,悄悄从指缝间望去,车里五个警卫倒了一片,最棘手的那个正眯起眼打量她:“你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