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药师》亮兄

33、藏药8

　　“是啊。就因为是浑水，大家都藏了起来，分不清强弱，分不清好坏。你看，我连我最熟悉的朋友都认不清了。既然趟了浑水，那就趟到底吧。走，我们再往前看看。”马染尘说道。
　　马染尘带着药引姑娘继续熟悉了一下周边情况，然后找了一个饭馆坐下。这个饭馆很小，总共就四个桌子。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他食客。一是因为周边本就没什么客源，二是因为此时吃饭尚早。
　　饭馆里就一个女老板，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她正无聊地听着唱片，抽着烟。倒不像是饭店老板，却有几分富贵太太的风范。
　　马染尘坐了片刻，那女老板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仍然听着唱片，跟着节奏点头。
　　“老板？”马染尘敲了敲桌子。
　　女老板这才转过头来看他们。
　　“点菜。”马染尘说道。
　　女老板将烟放在桌上，让烟头悬空，离桌沿有一小段距离，然后扭着腰走了过来。
　　“想吃什么？”女老板问道。
　　“给我菜单看看。”马染尘道。
　　“这么小的店，哪有菜单？”女老板说道。
　　“那我怎么点？”
　　“你想吃什么，我做什么就是了。”女老板不以为然。
　　“那来一个辣椒炒肉，一个米豆腐吧。”马染尘犹犹豫豫地说道。
　　女老板点点头，问药引姑娘：“你要吃什么？”
　　药引姑娘说道：“两个菜够了。”
　　马染尘试探问道：“这两个菜都能做？”
　　女老板微笑道：“十分钟都给你上桌。行了吧？”
　　说完，她去了后面。
　　马染尘听到烧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听到炒菜的声音。他忍不住悄悄问要药引姑娘：“是她自己在做菜？”
　　药引姑娘挑眉道：“怎么啦？不是她还会是谁？”
　　马染尘道：“她那么好看，怎么会……”
　　药引姑娘鄙夷地看着他，讥讽道：“怎么啦？好看的女人就不能做菜？好看的女人就只能当花瓶？没想到你这么怜香惜玉！以前没看出来呀！”
　　“不，我的意思是，她脸上身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是会下厨做菜的人。”马染尘解释道。
　　“得了吧。”药引姑娘不听他的解释。
　　在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有两个人走进了饭馆，坐在旁边那桌。马染尘的注意力集中在散发出呛人的辣椒味的后厨，因此没有在意进来的客人。
　　但是药引姑娘的怪异表情吸引了马染尘的注意。
　　药引姑娘的眼神中流露出马染尘以前从未见过的恐惧。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好像刚才她突然给自己打了一层厚厚的粉。甚至她的嘴唇泛出乌青色，像是数九寒天冻伤了一般。她的手紧张得颤抖，仿佛桌面上有钢琴的键，她要弹出音来。
　　马染尘被她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像见了鬼一样！”
　　药引姑娘干咽了一口，张开了嘴，却只蹦出了一个字：“鬼！”
　　在药引姑娘的瞳孔里，马染尘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那两个人正从药引姑娘的瞳孔里朝他看。
　　那两个人果真如鬼一般。

　　马染尘赶紧扭头朝那两人看去，他看到了一张刀疤脸，还有一个人正在揉手指，那手指只有半截。
　　马染尘顿时头皮发麻。他们两个不是在荒废的庙里时就被小飞的吸血雀吸干了血吗？他们怎么会还活着？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刀疤脸正看着他，见他看了过来，居然嘴角一歪，露出轻蔑的笑，并没有说话。似乎他对今天的见面早有预料。断指男还在揉他的手指，连头都不抬一下。但马染尘心里清楚，他们两人在进这个饭馆的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和药引姑娘。断指男不抬头来看，是在故意表示不屑。
　　马染尘将头转了回来，见药引姑娘还是那副面孔，于是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她。
　　她回过神来，看着马染尘。
　　马染尘给了她一个微笑，示意她放松，不要这么紧张。
　　“老板！老板！”刀疤脸拍着桌子喊道。
　　女老板从后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溅了许多油星的围裙。
　　马染尘心想，果然是她自己在做菜。
　　“来了。后面炒菜的声音大，不知道又有贵客来了。”女老板赔笑道。
　　“你就是老板？”刀疤脸将信将疑地问道。
　　女老板点头，说道：“也是厨师。”
　　“你这里都有什么菜？”
　　“您随便点。”她的回答跟面对马染尘的时候差不多。
　　“有猪脸吗？”
　　“有。”
　　“有猪手吗？”
　　“有。”
　　“那给我来一个猪脸，一个猪手。”刀疤脸说道。
　　“好嘞。”女老板应了一声，又回到后面去了。
　　马染尘记得第一次在悦来饭馆偷听到他们说话的时候，这刀疤脸就叫断指男吃药引姑娘的时候将脸和手留给他吃。原来他平常就喜欢吃这些部位。
　　很快，女老板又出来了，问刀疤脸：“要多放辣还是少放辣？”
　　刀疤脸道：“放什么辣？什么都不放！”
　　女老板为难道：“什么都不放的话，我可做不了。”
　　刀疤脸道：“谁要你做了？切了端上来就行。”
　　“不炒？”女老板问道。
　　“不炒。”
　　“你要生吃？”女老板惊讶道。
　　“不可以吗？”刀疤脸气势汹汹地反问道。
　　女老板不敢多问了，赶紧点头，回到后面去了。
　　刀疤脸嘿嘿笑道：“这世上的东西，都是原来的味道最好。”他似乎是有意说给马染尘和药引姑娘听的。
　　马染尘不说话，静待其变。他不知道这两个冤家是冲着他和药引姑娘而来，还是恰巧碰到。毕竟今晚这里会有烟花大会，他们又是吃人的人，极有可能先来看看，方便晚上捕捉落单的人，就像他们上次在悦来饭馆捕捉药引姑娘一样。如果是这样，他就没必要惹他们，等以后有机会再调查清楚他们为什么没有死。
　　倘若他们是冲着药引姑娘和自己而来，那也先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伺机而动。如果自己先动，容易让对方看出底细。如果不动，对方可能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上次他们尝到了“黄雀在后”的厉害，这次必定更加小心谨慎。虽然上次的“黄雀”并不是药引姑娘等来的“黄雀”，但刀疤脸和断指男不清楚其中区别。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要不是你非得放什么作料，也不至于让那么好吃的姑娘跑了。”断指男嘲笑刀疤脸道。
　　马染尘记得，在庙里的时候，断指男想不放作料，但刀疤脸说什么“加生姜是去腥，加葱是增鲜，加酒是起香”之类的话，这才耽误了吃药引姑娘。
　　断指男这些话是故意说给马染尘和药引姑娘听的。

　　“哈哈哈，对不住兄弟了！以前不知道原味才是食物最好的味道。现在已经知错就改，你就别再嘲笑我了！”刀疤脸大笑道。
　　这时候女老板端了两个大碗出来，放在刀疤脸面前。
　　马染尘看见一碗是猪脸，一碗是猪蹄，都是生的，没有加工过的。那猪脸和猪蹄上还有明显的尚未刮干净的毛。
　　女老板不相信他们真的要生吃猪脸猪手，放下碗后，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不是要吃原味的吗？这上面的毛我都没有烧掉，免得你怪我把外面烧熟了，影响你的口味！”说完，她将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马染尘看见女老板手上有油，猪脸猪手确实是她切的。
　　刀疤脸瞥了女老板的手一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马染尘看出来了，刀疤脸对女老板的手也起了食欲。
　　断指男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猪肉终究还是没有想肉那么好吃，吃了想肉，吃这些就像是嚼泥巴一般。”
　　女老板听不懂“想肉”的意思，问道：“你们不是要原味的吗？怎么又说香肉好吃？”
　　刀疤脸在碗里抓起一只生猪蹄，大咬一口。那生肉紧实，他一口下去，却咬不下来，于是嘴巴用力地撕，手用力地扯。涎水在他的嘴巴与猪蹄的交接处流了下来。
　　女老板大吃一惊。
　　药引姑娘脸颊鼓起，嘴巴抿住，差点呕出来。
　　断指男用那断指和拇指在另一只碗里夹了一块切碎的猪脸，丢进嘴里，龇牙咧嘴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虽然像吃泥巴一样，但是原味的总比其他味道的好吃。”
　　女老板打了一个哆嗦，说道：“真是见了鬼了！”说完赶紧回到后面去了。
　　刀疤脸终于咬了一块肉下来，笑嘻嘻地说道：“兄弟，这女老板细皮嫩肉的，尤其那双手白得像豆腐一样，要是含在我嘴里，一吮就能把指骨上的肉都吸下来。”
　　断指男吐出几根毛，大笑道：“你上次在悦来饭馆就说要吃小葱拌豆腐，还不是狐狸没打着，反惹了一身骚？”
　　马染尘记得，上次在悦来饭馆，刀疤脸就把药引姑娘比作豆腐。看来任何好看的白皙的女人，在他眼里都跟豆腐一样。
　　“兄弟又取笑我。这豆腐今晚是跑不了的。”刀疤脸说这话的时候，有意又朝药引姑娘这边看了一眼。
　　马染尘心里一咯噔。莫非刀疤脸今晚要抢药引姑娘？刀疤脸知道他们今晚会来这里看烟花？甚至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不是看烟花？不然他为什么说得如此肯定？难道有人走漏了消息？
　　刀疤脸之所以敢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必定是咬定了他今晚必须来这里。
　　马染尘也确实是不得不来。这是抓住那个女人的唯一机会。
　　女老板端着马染尘要的菜走了出来，对着那刀疤脸说道：“今晚这里有烟花看，又不是有豆腐卖！”
　　刀疤脸撕咬了一口生猪蹄，狂妄道：“烟花要看，豆腐也要卖！”
　　女老板皱起眉头，将菜放在马染尘面前，看似无心却是有意地说道：“看来今晚想看烟花的人不少啊，人挤人，有些人就看不到了！”
　　马染尘心中不安。前有狼后有虎，今晚恐怕比想象中的要凶险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