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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行所当行止当止(四) “你的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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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日,龙华带兵迎战去了,又小几日过去,讯使突然来报,龙华将军受重伤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林青迟正在和云锦请教棋艺,明显看到云锦执子的手抖了一下,下错了地方。
林青迟抬眼看他的表情,却看他垂着眼,仿佛尤为自若。
通传的小兵道:“军医大人,速去看看吧!”
云锦倏地起身,大步流星,林青迟也紧紧跟上。
谢孤城听到消息,来到主帐外的时候,林青迟正蹲在门边,手上拿一根小树枝拨弄地上的石头玩,专心致志,聚精会神,连有人来了都没注意到。谢孤城等了一会儿,忍无可忍,走近几步,好让他看见他的鞋,发现自己来了。
林青迟看见这双在泥沙漫天的军营依然保持一尘不染的白履,一下子就猜到来者何人,他猛地一下站起来,结果没想到谢孤城站得这么近,鼻尖堪堪擦过谢孤城的脸。
林青迟恼:“……你离得这么近干嘛?!”
谢孤城的脸几不可见地红了,破天荒地瞪了他一眼,说:“是谁一把年纪了还在这玩泥巴!”
林青迟大怒,道:“谁一把年纪了?不大,刚好可以当你爷爷!”
谢孤城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失态,冷冷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于是闻平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在帐外背对站着,互相生着闷气的场景。
闻平野顶着一脑袋的问号。奇了怪了,这两人前两天还跟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今天怎么就这副样子了?谢小公主就算了,林青迟居然还会生谢孤城的气,真的是天上地下头一遭。
闻平野开口打破沉默:“咳,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林青迟瞥了一眼还侧站着的谢孤城,觉得自己大人有大量,率先打破尴尬的场面,回答道:“还不清楚,云锦医者进去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闻平野问:“怎么受的伤知道吗?”
林青迟压低声音说:“听说是为了追击一小股兵力,对方有个小主将在那个队伍里,龙华将军带着几个亲信先行,一不小心追深了,被对方反扑。如果不是后方部队及时赶到了,可能要折在那里。”
闻平野讶然,竟这么严重?看来这龙华打起仗来真的是不要命,为了追击居然能把自己置于这般险境。
他问:“那对方主将抓到了吗?”
林青迟摇摇头,说:“没有,对方见势不对,飞速溜了。龙华将军受重伤,不好再追,就先回来了。”
此时,帐篷突然被掀开,露出了云锦略显疲惫的脸。
站在一旁的几个副将看见他,激动坏了,忙问:“云锦大人,将军怎么样了?”
云锦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几个副将忙争先恐后地挤进了帐篷。
闻平野问:“云锦,将军无大碍吧?”
云锦说:“还好,保住命了。这次又断了几根肋骨,被人戳穿了肩膀,且内脏也被打出血了。好在都不是要害。”
林青迟听得头皮发麻,这些伤他也都受过,但是没有这么一股脑地同时受过,想想都知道会有多疼,而且龙华将军还是个姑娘……
他感慨:“将军真是了不起。”
云锦面无表情地说:“是啊。”他向他们点了点头,说:“云锦先去收拾收拾着一身脏污,还得赶着去煎药,就不奉陪了。各位可以进去和将军问候一声,不过不要久待,将军需要休息。”
林青迟有一瞬间的呆滞,云锦走了,他们进去一个姑娘家的帐篷好像也不太合适,何况姑娘还受着伤,免不了衣衫不整的。
闻平野轻轻挑起帐篷的帘门看了一眼,说:“放了屏风的。”
林青迟小声问剩下二人:“可是我们进去合适吗?”
谢孤城突然问:“里面可还有其他医女?”
闻平野说:“应该没有。”
谢孤城说:“走,进去看看。”然后抬腿就往里走。
林青迟震惊。太子殿下借探病之由闯女子闺帐,你的礼仪呢!
闻平野说:“走吧,里面还有其他将士呢,左右不是太唐突。”
林青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龙华躺在床上,起身都不能,隔着屏风,正柔声安抚几位将士们。林青迟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有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将士好像都哭了,眼睛红红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龙华说:“你们不用担心,云锦妙手回春,我过两天就能站起来了,不出两月肯定能好。”
那个哭了的小将士抽抽噎噎地说:“您怎么能置自己安危于不顾呢?!”
龙华哑然了一下,说:“这不是没事嘛!我就是心急了,看到对方那个嚣张跋扈又屁也不懂的世子落单了。抓着他了我们就可以回家歇一阵了!”
小将士急了,说:“那您也不能这样啊!”
其他几个人忙点头同意,说:“是啊是啊!”
林青迟几人看得又感动又好笑。
龙华安抚完几位将士,又和他们打招呼:“不好意思,让几位客人看笑话了。”
闻平野微微一笑,说:“将军和手下将士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龙华说:“不瞒你们说,我们几位从小混在军营,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情同手足。”
龙华既然无大碍,问候过后,他们就不方便再打扰了,不多久就告辞,走出了帐篷。
闻平野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林青迟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谢孤城却接话,说:“没有医女,也没有侍女,只有云锦。”
闻平野点点头,说:“这也太相信云锦的医术了些。不仅是医术,还有为人。”
看病包扎免不了宽衣解带,虽说医者无性别,但真正能做到的还是少吧?
林青迟又觉得自己对男女关系的印象遭到了挑战。
他有些精神分裂,不确定地问:“云锦和龙华确实是分帐睡的吧?龙华身上没有仙气吧?二人没有逾矩的举动吧?都到这个份上了,真的不应该马上成亲吗?”
闻平野突然说:“我有事得回司命府一趟。”和他二人简单告了别,马上腾云走了,林青迟一句“何事”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只好看着他的背影放他走了。
他二人走在回自己帐篷的路上,谢孤城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
他有些犹豫,准备开口说:“而且……”
林青迟忙问:“而且什么?”
他两走过一个拐角,谢孤城正要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了士兵的讨论声。
一位瘦小点的士兵低声说:“咱们将军不会有事吧?”
另一位长着络腮胡的士兵突然瞪大眼,吹着胡子说:“瞎说什么呢,能有什么事!”
瘦小者弱弱地说:“将军刚刚抬回来的时候,满脸的血呢……”
络腮胡给了他脑门上一巴掌,大声说:“不可能!我们将军是不会有事的!你忘了上次,将军的肚皮被人捅破了,肠子都流出来了,还不是一个月就下地带兵打仗了?!”
瘦小者这才好像有了点底气,忙点头附和道:“是是是,你说得对……”
林青迟和谢孤城对视一眼。
受了那么重的伤,一个月就继续带兵打仗了?
林青迟走上前,对两个士兵作出一个崇拜的表情说:“将军真是吉人天相!”
同为将军崇拜者的士兵们像找到知己一样,忙点头赞同,抖豆子一样把所有话都抖出来了。络腮胡说:“小兄弟,你才来不知道,我们将军可是大宁的传奇人物!不仅是大宁史上第一位女将军,而且是吃败仗最少的将军,战无不胜,号称’不死战神’!”
林青迟的眉毛一抖,觉得事情可能大大得不对了。
林青迟又陪着两位士兵作了一场“哇哦真的好厉害”的秀,挥别了他们,和谢孤城回到了帐里。
他皱着眉说:“这也太蹊跷了。难道真有凡人这么厉害?孤城兄,龙华确实是凡人无误吧?”
谢孤城点点头。
怪了。那就不是他修为不精,看得不准了。
他拿起一杯凉了的茶,想喝一口压压惊,又问:“对了,刚刚你想说什么?”
谢孤城说:“她的魂魄有损。”
林青迟一口茶喷了出来。
乖乖,这可不是件小事,魂魄有损意味着无法再转世了。活着的时候还好,如果死了,那就是真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他说:“你怎么不早说?!而且你没事用神识探查一个姑娘家的魂魄干什么,你这是侵犯人家的隐私知不知道!”
看把他吓得。林青迟又举起茶杯,想再压一压惊。
谢孤城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魂魄也有损。”
“噗——”林青迟又一口茶喷出来,尽数喷到了谢孤城身上。
这下喝再多茶也压不住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