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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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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早到了办公室,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为了今天的采访,我起了个大早化妆,由于平常都不太化妆,加上今天手残,更加化不好,不是眉毛一根粗一根细,就是唇线画歪了,而且眼看上班时间要到了,越急越弄不好。
凌乱之下,只好赶紧驱车求助大仙。
老话常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而余大仙,就是立志于成为这样一个女人的人。
我顺利地从她门口的脚垫下取出钥匙,娴熟地迈了进去。
身为电台深夜情感节目的主播,时差也是反着来,虽然她常年单身,压根没有什么情感经验可言,饶是利用她多年看言情小说的资历,愣是在电台混吃混喝了这么多年。
我一进门,果然还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呢。
只用了一顿饭就把她的起床气贿赂完毕,我理了理刘海,用夹子固定住,带着精致的妆容下楼,驱车上班。
本以为这么早,办公室应该没什么人,可是还没进门,我就先听到了小惠脆脆的嗓音,“前辈早!”
我微微一愣,侧头张望,没看见人影。
“我在下面呢。”
我这才低下头,小惠蹲在地上笑吟吟地冲我眨了眨眼。
“怎么蹲地上?地上有钱?”我好奇地问。
本来还笑容满面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苦瓜脸,“薛副编说采访不能穿运动鞋,所以我找Jason借了她的高跟鞋,可是她的脚太小啦,我穿上挤得慌,没站多久脚就痛得要命。”
“采访?什么采访?”我脸色骤然一变。
“就是采访那个超级有爱心的慈善家——周哲南啊,他好不容易来一趟H省,据说他本人长得炒鸡帅哦,哈哈哈,前辈你说他会不会还单身啊,哎,前辈,你去哪儿啊?”
我急匆匆地往薛海的办公室走,敲了敲门,没人响应,倒是把隔壁的Jason给敲出来了。
“干嘛呢,大清早的,薛海还没来呢。”说完,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我震惊地看着她蓬乱的头发,“你该不会在办公室睡了一夜吧?”
Jason伸手拂开挡住视线的一撮头发,淡然道,“昨天追了一晚上的韩剧,谁知看到最后困得不行,我头发很乱?”
“还...行吧,对了,我昨天不是说过,采访由我来做吗,怎么现在又换成小惠了?”
“呃,这件事我已经全权交给薛海负责了,你和他没沟通好?”
我摇头,“我和他说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
我刚掏出手机,电话就响了起来,我按下接听,里面传来薛海的声音,“来机场。”
“现在?”我惊讶道。
“对,现在,马上。”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我一脸莫名其妙,跟Jason匆匆交代后就驱车离开了。
来到机场,薛海就在门口等我.
我飞快地跑过去,“怎么了?有新闻吗,我连相机和录音笔都带了。”
薛海看上去一脸疲倦,眼皮下泛着淡淡的青,哑着嗓子道:“没新闻。”
“我TM超速差点被交警抓了,你告诉我没新闻,你...”我话还没说完,薛海一把拉过我手臂,伸手紧紧抱住我。
“你...怎么了?”我侧头望向他的耳际,轻声道。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松开了手,将一个冰凉的手杆放在我的右手心,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我的行李箱。
“这...”
他眼眸深沉地看着我,随即将一张机票递到我眼前,“这是去S市的机票,还有一个小时就登机了,东西我都帮你理好了,走吧。”
我微微瞥了眼机票,姓名一栏是黑体大写的CHENXINRAN,我抬头望向他:“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小波那组人缺个女记者,我把你报上去了。”他淡淡道。
“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上次不是还不同意我去吗?”
“现在同意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阿欣,这是任务。”
“...”
“时间快到了,赶紧进去吧。”他伸手推我。
我愣愣被他推进去,手里还攥着他塞给我的机票,机场的工作人员已经操控着扫描仪准备检查。
我来不及思考,心底却隐隐泛起不安。
“阿海。”我回头。
他竟然还在那里看着我。
“半个月后,记得来机场接我。”
阿海似乎恍了神,过了会儿,他点头,“好。”
“阿欣,一路平安。”
我点头。
他笑了,“好好照顾自己,欠你的芝士蛋糕我会准备好,赶紧进去吧。”
很多年后,我始终记得这个画面,周围人潮拥挤,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有些是归者,有些是离人,而阿海伫立在人群中,身着褐色的风衣,衣摆挺立,上唇边沿结着淡淡的胡茬青,满脸疲惫却又像洗净风尘,他微笑地唤我,阿欣,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只不过一念之间,便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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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我突兀地降落在了S市。
下机后,我掏出手机开机,果然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未读信息,来自薛海。
打开草草一瞥,是一串陌生的地址,刚看到淅川两字,手机突然戛然一黑。
我连忙按开机键,突然跳出红色的电量闪烁图标。
最糟糕的是,早上出来的匆忙,充电宝也落在了办公桌上。
我瞅了瞅空旷的机场,算了,还是先到淅川在想办法吧。
淅川是S市的一个小镇,小到实在不能再小,询问了好几个私车司机,一听去淅川直摇头,因为来往淅川的人太少,一路回去基本得空车返。
最后在一个司机的好心指引下,我总算找到了去往淅川的班车站。
叫它站都有点抬举它...
虽然我早就不指望在这里能找到一个有顶棚和座位的班车站,可是最起码,你得有个站牌吧,我瞅了瞅我身旁,就一根铁棒,上面还残留着三分之一的黄色站牌,而且这整根杆子还是歪的...
我安静地等着班车来,听刚刚的司机说,这里的公交两小时一班,大概过了半小时,有个头上包毛巾的中年妇女走过来站我旁边,手里提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上头盖着块发黄的白毛巾。
我看她的当儿,她也看到我了,冲我憨憨地一笑,“姑娘去淅川吗?”
我心中好奇,“您怎么知道的?”
中年妇女笑笑,“这班车的终点站就是淅川,这里的司机都不接淅川的单,游客基本都坐汽车,也不会去淅川玩呢。”
“为什么不去淅川呢?”
“路不好走,都是烂泥巴石头路,偶尔还会塌方,谁愿意冒这个风险?也只有土生土长的淅川人才愿意留在那里。”
“那阿姨您也是淅川人?”
“是啊!”
听到这回答,我心中不由一喜,“阿姨,我出来时手机没电了,到了淅川后,能不能借下地冲一下电呢?充电的费用我会另外付给您。”
“哎呦,不就充下电吗,要几个钱,出门在外哪有不帮衬的道理,不用钱。”
我回以一笑,这下总算不再是无头苍蝇到处乱转了。
又过了半小时,班车总算来了。
跟着中年妇女上了车,车上空荡荡的,就坐了没几个人,我挑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那个中年妇女坐我旁边,我从包里掏出巧克力递给她。
“不用不用,不好意思的。”
“拿着吧,我带了很多呢,可以给您孩子吃。”
在我的再三劝说下,她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路是真的不好,一路和摇篮似的剧烈颠簸着,这里海拔较高,我开始被颠得有点喘不过气,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那个中年妇女似乎也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劲,她转头一看我的脸色,眉头深深皱起来,“姑娘,你该不会高反了吧?”
我看了看我的手指,没有变色,摇头道:“应该没有,我以前来过藏区,没出现过高反,可能是没吃早饭,有点晕车。”
“这可不一定,每个人不同时期身体体质不同,第一次没出现高反,第二次就不一定了,而且坐飞机会比坐汽车更容易出现高反。”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第一次来藏区,是在大四时候的毕业旅行,那时候没什么钱,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来到藏区,到了藏区后租了辆车到处玩。确实全程都没有坐飞机,难道就因为这,我高反了?
“应该不会吧。”我两眼看向窗外,周遭的路光秃秃的,“还有多久到呢?”
“早着呢,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这么晚...我心里忍不住嘀咕。
“小姑娘,你一个人跑到这荒山野林来,爸妈不会担心吗。”
“我是记者,我们报社的团队在这里取景,我是出差来的。”我低下头,淡淡道。
“哦,这样啊,我想也是,这时候是旅游淡季,来的游客也少,我丈夫上次也接待了一个报社的人,哎,当记者也是不容易...”
我没等她说完便打断她,“哪家报社?”
她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情,“我...有点记不清了,我回去打个电话问问我老公。”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他是保护区巡防队队长。”说完,中年妇女憨憨地笑了。
我默默想着,应该是没错了,这个时间来取景的报社应该不多,而且这期报社做的专题是涉及野生动物保护的,这低头偏,报社基本都会事先知会当地的巡防人员,一方面是提前报备,防止出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一方面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
还好,还算幸运,竟然歪打正着摸着地方了。我微微一笑,换了个坐姿。
“哎,姑娘,我们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陈欣然。”
“那我叫你小欣,成吗,我叫洛桑,你叫我桑姐就成。”
“行,桑姐。”
车子一路颠簸着,听桑姐说,这条路特别难走,有时不是车熄火了就是半路上又塌方了,如果刚好碰到,就得一路走过去了,运气好能撞见路上的牦牛队,可以骑牦牛到淅川,就是价格高些。
只能说我运气还算不错,一路上没撞见这情况,车子顺利到了淅川,同桑姐一起下了车,桑姐的家离站台并不远,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一到家,桑姐搁下竹篮,开始捣鼓电,边捣鼓边解释,“我们这儿低头偏,虽然拉了电,可是不稳定,每次都会跳闸,我丈夫他弄了台小型发电机,偶尔没电的时候可以用用,我刚一进来就拉不亮灯,估计又跳了,你等等,马上就有电了,抹点油就好了。”
我在屋里四处走,屋里挺简单的,没什么陈设,摆了张圆木桌,一只桌脚下还垫了块破布,桌子一侧摆了三把凳子,都是木凳,再过去就是一个简单的木柜,木柜的分栏挺多,上面摆满了各种玻璃瓶和盒子,我凑近一看,竟然是各类药品。
“桑姐,你是医生啊?”
“我是这儿的藏医。”
“难怪你的汉话说得这么好。”
“嘿嘿,我母亲也是藏医,我父亲是汉人,从小我父亲就教我汉话,哎,好了。”
我听见隆隆隆地轰鸣声,不久,有光亮徐徐洒下来,有电了!
这头我借着地冲着电,那头桑姐开始忙碌起来,生火做饭炒菜,藏族人热情好客我早有所知,我的劝说毫无用处,眼看着一盘盘牦牛肉出来,桑姐从桌上提起一路上拎着的竹篮,揭开毛巾,里面竟然都是蔬菜,菜叶上虽挂着几滴水珠,可还是掩盖不了它的颓色。
桑姐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这里很难吃到新鲜的蔬菜,都是要从外头买来的,所以不新鲜,别见怪啊!”
我摇摇头,“您太客气了。”
“我还特意买多了点,可以下面条给我老公吃,他是北方人,就爱吃面。”
一说起这,我忽然想到,“桑姐,您先生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看着桑姐疑惑地眼神,我随即又解释,“是这样的,我来这儿本来就是与我同事汇合的,刚在车上,您说您先生接待了一个报社的人,我想那人很有可能是我同事,能麻烦您打个电话吗?”
“啊,这样啊,那我赶紧打。”桑姐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到桌前开始打电话。
——喂,四哥,在忙吗?
——对了,上次你接待的那个报社叫什么啊?
——我没什么事,今天我回家路上,碰到个女记者,说是同个报社来找同事汇合的。
——对对对,是叫这名字。
——行,那我叫她听电话。
桑姐向我招招手,我赶忙过去,接过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大碴子味。
“陈欣然?”
“是。”
“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们的人在机场等了你三个小时。”责怪的语气,让我微微一怔,竟然还派人来接我了?
“我手机没电了,没看清具体地址,只知道在淅川,我就过来了,抱歉。”
似乎是对我道歉并不满意,对方显然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话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
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又说,“你在家里等着,我派人来接你,到了打你电话,别到处乱跑。”
说完就挂了。
真的是,说的我有多调皮似的。
我讪讪地放下电话,桑姐这时候走了过来,冲着我笑,“真巧啊,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就算是缘吧?”
我笑笑,点头道,“是,有时候世界真的是小。”
“过来吃饭吧。”
“好。”
吃过饭,同桑姐一起收拾了碗筷,我拿了把小木凳坐在门口等着,桑姐拿着酥油茶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接过酥油茶,道谢。
“我丈夫脾气耿直了点,你别介意。”
我知道她在指电话的事,摇头道,“没事。”
桑姐又笑了,脸红扑扑的,“你和小易挺像的,有时候心里藏着事儿,却都不爱说。”
“小易是谁?”
“小易啊,是三年前来到保护区的,长得俊,也吃得了苦,虽说脾气硬,但是心很软,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我一见你就特别亲切,你和小易特别像,不,也不是像,就是,那种样子,哦呀,我嘴巴可真笨呀!”桑姐心一急,脸上的疙瘩红更明显了,逗得我直笑。
“是感觉吧,两个人的感觉很像对吧。”
“哦呀,是,就是感觉。”她不住地点头,“哎,我的汉文还是不过关啊,小欣,你以后得多教我。”
我忍不住笑了,“好。”
啪
一下子瞬间陷入黑暗。
“又跳闸了。”桑姐嘀咕了下,“我去瞅瞅。”
桑姐起身了没多久,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从桌上拿过手机,接起。
“我在村门口等你,出来吧。”
不是桑姐丈夫的声音,应该是另外派的人吧。
“好,我马上出来。”
我收拾了下行李,行李都摆在门边,提一下就好,桑姐似乎进厨房取油去了。
不想惊扰她,怕她等会特意送我出来,我朝里喊了一声,“桑姐,我先走啦,有人来接我啦,我下次再来看你!”
我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钱,拿酥油茶的杯子压着。
房里隐隐传来桑姐的声音,没听清说了什么,一想到刚刚电话里的责备语气,我赶紧提起箱子出去了。
我拖着行李箱一路狂奔,总算到了村口,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那里,十分显眼,骑车的人带着一顶黑色的挡风帽,丝毫看不清脸。
我瞅了瞅他的车,“我的行李箱放哪里?”
他也不说话,直接下了车将行李箱用捆绳绑在了后座,随后又抬腿跨上了车。
目测眼前的小哥估计就是那个等了我三个小时的倒霉人,也难怪人家这么拽,毕竟理亏,我忍。
我忍辱负重地跨上车,把这些小心思都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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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挂了电话,抬眼瞅了瞅正在嬉闹的达瓦和麻子,问道:“小易呢?”
“在外面抽烟呢。”一致的回答。
四哥皱皱眉,“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小易去接人。”
“刚到机场吗?”达瓦皱眉道。
“不是,手机没电,自己去了淅川,在洛桑那里。”四哥边说边往外走,一走出门口,就看到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高大背影。
四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走,回淅川。”
“不接人?”
“人在淅川呢,现在在阿桑那里,顺便过去吃个饭。”
易皓辰点点头,翻身跨上摩托车,“我先走了。”
一阵劲风袭来,连卷起一阵沙土,四哥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沙土,气急败坏道,“臭小子,开这么快赶去投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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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下子黑得很快,我望着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不时还会被周遭的树枝枯木刮到手臂,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我们现在是去保护区吗?”
没有回答,我等了等,又说,“还要多久啊。”
车身戛然一震,随即竟缓缓停了下来。
“下车。”
我愣了愣,随即乖乖地听话下车,一下车,我环视了下周遭的环境,黑漆漆的一片树林,哪儿有什么保护站的影子。
那个人也快步下了车,随即快速从后座将我的行李箱解下来,粗暴地丢在地上。
我心中的不安情绪更盛,“这是哪儿?”
他一言不发,伸手哗啦一声拉开我行李箱的拉链,二话不说开始翻找起来。
我连忙扑上去按住他的手,“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黑暗中一道银光乍现,白晃晃的光斜刺进我的眼,带着森冷和血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