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酒债》非木

9、第七章

　　“你装什么深沉？”那人眯起眼，道：“若想赖账请直说。反正你都已经赖了那么多次了，再加一次也不打紧的。”
　　“唉，”周小燕耸耸肩，道：“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竟如此不堪。你不信也罢，但我这次却真的没有忽悠你。”
　　那人冷笑道：“我信了又怎样？难道你真要我去替你从一个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身份的人手里抢回一个头？”
　　一个你最最熟悉，但我若出来你却决不会相信的人。
　　这样的人想想好像很少，但若真的要去找，却又一点头绪也没有了。
　　周小燕苦笑道：“若有人要找我做这么一件事，我简直恨不得要抽他耳刮子。所以你要是真想打我，我也没什么理由去躲，但这次我确实是没想过要赖账。”
　　那人挑眉道：“所以我也就必须得帮你把头找回来？”
　　“我没法子强迫你答应。”周小燕看一眼云楚，又看向他道：“但我已经许下的话将即日生效。”
　　“十七天不来找云楚？”
　　“十七天不来找云楚。”
　　那人微微一笑，道：“那么我的话也同样有效。”忽然又叹了口气，道：“我只望你不要把那次的帐给赖了才好。”
　　周小燕笑道：“你当我真是街头的泼皮么，李大少爷既能允下诺言，我周小燕又还有什么颜面去赖账。”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帐。”那人瞟他一眼：“那个的性质不一样，你若是赌输了，吃的恐怕不是一点半点的苦头。”
　　“知道知道。”周小燕笑嘻嘻道：“还不就是那个打赌谁会娶到玉凤公主的事情么！”
　　那人缓缓道：“你当初说程一一定会当上驸马爷，而且势在必得地和我打赌，所以说，若是你押错了的话……”
　　周小燕笑道：“若是我真压错了，我就去当那劳什子驸马爷。”
　　那人微眯起眼，唇角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淡淡道：“一言为定？”
　　“你若不赖账，我也不赖账。”
　　“很好。”那人微笑道：“云楚，你便当一回公证人吧。”
　　李云楚一直默默地站着，此时方才怯生生应了一句：“是。”
　　“我李涵和周小燕重塑当日的赌约，以九月十五为限，若我输，便依他之言去和程一抢一回老婆；若他输，那么我们便可以好好喝上一回喜酒了！”言辞中戏谑之情溢于言表，周小燕却似根本没听到一般，只手支额趴在桌上，望着窗外发呆。
　　云楚微微地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去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一样样地将那些样式朴素无奇，实则无比珍贵的古董盘子拾掇到端着的大玉盘里。收到周小燕碰也没碰的茶盏时顿了一下，目光上移悄悄瞟他一眼，犹豫一阵后还是伸出只嫩白的小手捏住杯子放上来，但却没有去收李涵的茶杯。
　　周小燕依然是在发呆，只是注意力从窗外转移到云楚盘上的菜上，待得云楚已收拾得差不多，李涵慢条斯理地已快喝完杯中的茶，他忽然道：“小李子，我想问你借个东西。”
　　李涵喝着茶，慢悠悠道：“借什么？这屋里的除了云楚，其他随便你拿；借钱免谈，若是要借东西，权当我白送好了。”
　　周小燕笑嘻嘻道：“如此甚好。那么便请将你的床‘借’给我吧。”
　　那人皱眉道：“床？你就要床干什么？”
　　周小燕道：“床当然是用来睡觉。”
　　那人失笑道：“你当我真不知道床是干什么的？只是我确确然看不出你现在会和床有什么干系。”
　　周小燕望向他，老老实实道：“我困了，我想睡。”
　　下一秒他就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屋后的床上，呼吸均匀的简直有点假。
　　李涵目瞪口呆地看向他，一直低着头的云楚也忍不住掩口轻笑，结果因为腾出一只手而几乎打掉盘子，“诶呀”一声连忙伸手扶住。
　　良久，李涵苦笑道：“我终于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了…他定是嫌我过得还不够舒服，硬是要替我找点‘乐子’…”说到后面，几乎咬牙切齿，却是又好气又好笑地发作不来，于是话锋一转，道：“云楚，你觉得他会是那个‘小燕子’么。”
　　李云楚好容易端稳了盘子，低了头咬一咬下唇，道：“涵哥哥，我不知道…”
　　“罢，罢。”李涵摆了摆手，和他这个娇滴滴的妹子谈论周小燕本来就有点不正常。信手将喝空了的杯子轻轻放在她的托盘上，道：“若是能猜透的话，他也不会是周小燕了。”
　　“嗯…”云楚低声应了句，“可是…我，我觉得周哥哥这样挺好…”
　　“好？你觉得他挺好？”李涵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千里迢迢把你这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送回老家，你就算记他一辈子的恩本也无可厚非，但你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做的。救你那会，他也才是个十岁大点的孩子吧，一个普通人家的十岁小孩会眼也不眨地杀了五百多人还纵火焚尸？”
　　云楚默默地点了点头，却还是禁不住呐呐道：“但是…但是，我还是觉得周哥哥是好人啊...”
　　李涵苦笑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也不想管你太严。但作为你亲哥哥我还是得劝一句，离他远点，小姑娘家的不该和他走太近。”
　　“是。”云楚轻声应道，托了盘子向里屋走，一会功夫处理完毕，再进厅堂时李涵已然站起身来，整整衣衫，淡淡道：“拿一柄伞，走吧。”
　　云楚愕然道：“这就走了？”
　　“不走还能怎么的？待在这看他睡觉？”李涵挑一挑眉，转身瞟了周小燕一眼，他和云楚谈话那会，周小燕是越睡越熟，莫说是翻个身换个姿势了，简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改变过。
　　云楚微微抿起嘴浅笑一下，不知从哪里抽出两柄做工精细的油纸伞，要递一柄给李涵时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你拿着吧。这雨大得邪乎，我怕一柄伞撑不住多久。”伸出手给云楚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子，这男子皮肤虽泛麦色，但表层的颜色下头却好像原本该和云楚一样是贵族白，蓝色的袖袍被粗鲁地卷到肘弯处，瞧那料子倒像是那种有价无市的冰蚕丝，染色的手法也是极之高明，听说最近已经炒到了千金一件，他却根本不在乎的胡乱套在身上。
　　“好了，走吧。”整好了领子，满意地看着自己娇俏的妹子，李涵微微一笑，“我们便去帮他找一找那个混账的头。”

　　雨没有半点要停的迹象，倒是天又黑下了不少。
　　估摸着李涵他们也该走远了，周小燕睁开一只眼睛，忽然又坐了起来，前一秒他睡得还无比的熟，下一秒就已经清醒的不像话了。
　　跳下床后的第一件事是翻箱倒柜找东西，忙活了半天，打翻无数价值连城的古董瓶子文物碗，终于找齐了堆满一整桌子的古怪玩意。
　　“我就知道来他这里没错。”周小燕满意地一笑，从桌上的一堆价值不菲的杂物中拖出个被砸凹了的铜镜，挑挑拣拣又拣出不少稀奇古怪的物件，坐下开始对着镜子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因为雨的关系，屋里光线很暗，唯有云楚留下的一盏油灯颤颤悠悠的燃烧着，灯光如豆，映得屋里大半地方晕染上沉沉的暗黄色。
　　周小燕一反常态地在镜前一坐就是很久，默默地用那些叫不上名的器具轮番向脸上招呼，动作纯熟而精炼，下手时几乎完全不犹豫。
　　他将同样的姿势维持了将近一个时辰，此时外面的天已然是黑漆漆一片，莫说星月，便是小商小铺打的灯笼也因为过大的雨而稀稀落落。倒是桌上那一开始便好像命不久矣的油灯，还在孱弱但顽强的闪烁着。
　　“扣、扣。”
　　满室雨声中隐约听到叩击木板的声音，周小燕也不回头，只是加快了手底的动作，有些含混不清地道：“进来吧。”
　　“吱——叽——”
　　湿透了的门板摩擦在同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阵并不悦耳的声响。随后是一阵轻巧如狸猫的脚步声，在大雨磅礴中几不可闻，慢慢靠近周小燕身后。
　　“呼…”周小燕吐出一口气，仿佛大事终结，轻轻弹掉了黏在面皮上的一些屑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似乎并未发现有人来到身后。
　　那人阴测测一笑，缓慢而无声地举起手里一柄短剑，剑刃银亮的光芒掩埋在诡异的紫黑色液体下，剑尖慢慢对上周小燕赤裸的脖颈。
　　剧毒之剑，沾之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