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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雪凝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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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凝由着老太太把她拉到近前:“真是个可怜孩子,命怎么这么苦……”
两只手捧着雪凝的脸,细细看了看,只觉得这丫头生得果然仙姿玉貌。
眼睛生得尤为好,水光潋滟,仿佛含着无数难以言说的哀思。
“哎哟,倒是我这老婆子不好,招你伤心了。”晏老夫人连忙用帕子给她擦泪,“快别哭了,好孩子你这泪珠子,看得我心坎里都跟着疼起来。”
雪凝声音怯怯:“雪凝失仪了,谢老祖宗垂帘……”
“什么老祖宗,”晏老夫人泪光点点,愈发怜爱,“以后叫奶奶就是!奶奶给你做主!”
“奶…奶奶……”雪凝贝齿轻咬着下唇,那盈满眼眶的晶莹泪珠在睫毛上颤抖着,欲落未落。
“哎,好孩子!”晏老夫人应着,眼中满是疼惜,当即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不由分说地套在雪凝纤细的手腕上。“仓促间奶奶也没准备什么体面的见面礼,这个你戴着玩,权当一份心意。”
手腕骤然一凉,雪凝不必低头细看,从入手那份温润沉重的质感便知绝非凡品。
她含泪的目光下意识投向苏芷兰。
苏芷兰心中亦是惊诧,面上却不显,笑容温婉地解释道:“老祖宗可真是把疼到了心坎里,这……这可是那赤金玲珑翡翠镯吧?儿媳依稀记得,这原是天家御赐的稀罕物。阿凝,还不快谢谢老祖宗。”
虽是好东西,可苏芷兰看一眼也就过了,到底眼皮子没浅到那个地步。国公府家大业大,她二房再不得宠,却是不缺这点东西。
不过这镯子她倒是隐约记得大房那丫头讨了好久,老祖宗如今给了雪凝,到时候那娇惯的丫头知道,以那不管不顾的性子可就有官司打了。
苏芷兰收起心思,一边哄了老祖宗,又轻声细语安慰:“好丫头,老祖宗真真疼你呢,快谢谢老祖宗。”
雪凝红着眼眶,起身又施一礼,“谢老祖宗厚爱。”
言语间,声音哽咽破碎,竟似带了哭腔一般。雪凝眼眶微红,颤抖着声音又唤了一句奶奶。
“嗳,好孩子快起来吧,这实诚孩子真是招人疼。”晏老夫人看着雪凝乖巧懂事的样子,面上带了些安慰的笑。
“好孩子,快起来,这实诚劲儿真是招人疼。”晏老夫人看着她的乖巧模样,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正好啊,府里那几个丫头片子跟你年岁相仿,平日里不是办诗会就是赏花宴,闹腾得很。往后你有时间,也跟着她们一处解解闷儿,免得在房里闷坏了。”
眼见着寒暄的差不多了,晏老夫人也面露倦色,苏芷兰知情识趣,主动告退。
晏老夫人挥挥手让人下去,重新歪在榻上缓神。
一个脸型微方,身形壮实的老婆子走进来,是老太太身边得脸的马嬷嬷。
马嬷嬷是晏老夫人娘家带过来的,别看生得粗壮,一双手却是又白又软,可以看出是用心保养过的,指腹更是嫩如柔夷。
靠着香炉双手相搓,待搓得热腾腾了,方才走近,轻轻放到老太太的肩颈处。
马嬷嬷压低声音:“老太太,老奴今早听前院传话,说燕王又递了帖子来,想请国公爷过府一叙。”
老太君眉头微皱:“拒了。”
“拒了三次了,燕王那边怕是不大高兴。”
老太君闭着眼,良久才叹了口气:“不高兴也得拒。一个燕王,一个赵王,还有那位刚解了禁闭的太子……咱们晏家谁也不能沾,沾了就是万劫不复。”
马嬷嬷不说话了,只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老太君沉默半晌,又开口:“那表姑娘那儿,你多看着些。她那张脸太招眼,别叫人拿去做文章。”
马嬷嬷应道:“那表姑娘确实长得惹眼了些。”
“你觉得那老二家的今日之意何为?”
马嬷嬷手下动作不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晏老夫人叹气:“那小姑娘也是真的可怜。”
“老太太您心慈,可如今你都是老太君了,应该好好保养年寿,逗逗孙子孙女什么的。何苦又来听这些污糟事。”
“唉,人家都求上门来,如何不管?”
马嬷嬷慢慢调整了力度,应声道:“老祖宗您菩萨心肠,那姑娘也确是个可怜的,这般就当是为了大少爷和二少爷积福了。”
说起霁哥儿和熙哥儿,老太君惆怅的面容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心里松快了许多,闻言欣慰道:“积福了,就当是积福了。”
回去的路上,苏芷兰拉起雪凝的手,在那流光溢彩的赤金翡翠镯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慨:“老太太待你,可是掏心窝子了。这等物件,真真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福分。她给了你,便是认下了你,往后在这府里,你好生伺候着,日子不会差。”
她拍了拍雪凝的手,意味深长道。
织彩镂空的赤金包裹着着绿汪汪的翡翠,触手温润,不用看翡翠的水头,光是那丝丝缕缕的织金工艺,就知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都是仰仗姑姑大恩。”雪凝垂眸,姿态谦卑依旧。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芷兰松开手,整了整衣袖,“珏哥儿离不得人,姑姑先回去了,你好生歇着。”说罢,和仆妇转身回了幽兰苑。
雪凝目送她走远,才带着春花秋月折返芳菲院。刚进院门,尚未坐定,便听到外间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与人语。
“雪凝姑娘在吗?”一个颇为爽利的声音传来。
雪凝出门查看,只见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湖绿金菊锦缎夹袄,发间插一支水头不错的碧玉簪,约莫四十多岁的嬷嬷,领着一个同样穿戴整齐、垂首肃立的高挑丫鬟候在院中。
“我的天哪,没想到老祖宗竟叫我伺候仙女来了。”
一见雪凝,那嬷嬷脸上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张口便是连珠妙语:“我的老天爷!没想到老祖宗叫老奴来伺候仙女来了,”她上前两步,目光在雪凝脸上流连,啧啧赞叹,“姑娘这通身气派,怕不是饮着仙露琼浆长大的?便是那天上的仙子下凡,怕也比不上姑娘半分颜色!我这老眼今个儿可是开了光了!”她的声音洪亮,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直爽,却又不会显得粗鄙。
她猛拍了下额头,恍然道:“瞧我这见了仙女就忘事的德性!老奴周凤霞,原是老夫人瑞福堂里伺候的,姑娘若不嫌弃,叫我声周嬷嬷便是!”
雪凝被她夸得颊飞红霞,羞涩一笑:“周嬷嬷好。”
“老夫人心里记挂着姑娘呢。”周嬷嬷笑容可掬,热络地拉起家常,“说姑娘金尊玉贵的人儿,身边没个得力的人照看怎么成?这不,就把我和静竹拨到姑娘这儿来了。”
她将身后那个高挑清秀的丫鬟往前一带,“这丫头叫静竹,原先也是在瑞福堂专管茶水细活的。手脚麻利,性子最是实诚,就是嘴巴笨些,不爱言语。姑娘放心使唤,保准指哪儿打哪儿。”
名叫静竹的丫鬟立刻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却清晰:“奴婢静竹,见过姑娘。”
说完双手交叠身前,姿态规整,果然是个安静少言的模样。
“奶奶这般疼惜,雪凝心里真是…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雪凝侧首唤道:“春花。”
春花立刻捧着两个沉甸甸的荷包上前。
雪凝亲手接过,先递了一个到周嬷嬷手里,又递给静竹,看着两人柔声道:“只是倒连累周嬷嬷和静竹姐姐从奶奶房里出来了,这般跟了我,倒算委屈你们了。”
“哎哟!姑娘这话可折煞老奴了!”周嬷嬷连连摆手推拒,脸上又惊又急,“老夫人指派我们来,那是天大的体面!能伺候姑娘这样的神仙人儿,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说委屈,那不是戳我老婆子的心窝子吗?”
静竹也慌乱地摇头,“不委屈,小姐……使不得……”
雪凝却不容推辞,强行将荷包塞进两人手中,佯装生气地微微板起脸:“嬷嬷和姐姐若不收下,便是不肯认我这个主子了。”
话说到这份上,周嬷嬷和静竹对视一眼,才千恩万谢地收下荷包,那沉甸甸的分量入手,两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难怪老祖宗疼您呢,这份气度这份心。”周嬷嬷脸上的笑意从眼角溢到了耳根,要知道一开始听到老夫人要把她调离瑞福堂,心里那是极不情愿的。
在瑞福堂当差那是极有脸面的事情,便是出了门去,别人也高看你三分。
起初听闻被派来伺候一位身份尴尬的远房表姑娘,她满心不情愿,觉得自己这是被流放了。
这可不是周嬷嬷狗眼看人低,实在是晏府上门做客的表小姐不计其数,有身份的,没身份的。
迎来送往,不知道送走了多少批。
可眼下见到雪凝本人,不提那脱俗的容貌气度,光这份待人接物的玲珑周全。
周嬷嬷活了大半辈子,那份识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位表姑娘,绝非池中之物。
终究留在瑞福堂她是怎么也越不过去马嬷嬷的,不如跟着这么一位潜力巨大的主子搏个前程。
静竹垂首捏着荷包,心中也微微翻起波澜。
主子受宠不受宠,对下人前程至关重要。眼前这位新主子,显然比她预想的情况要好得多。
将二人请进屋里小坐。
秋月奉上热茶后,雪凝方才柔声开口,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实不相瞒嬷嬷,我初来乍到,对府中一切两眼一抹黑。姑姑膝下有珏哥儿要顾,诸事繁杂,我也不便时时叨扰。嬷嬷是奶奶身边的老人,这府里上下再没人比您更清楚的了。还求嬷嬷指点一二,免得我这不知规矩的,日后惹了笑话事小,丢了姑姑或奶奶的脸面,可就罪过了。”
周嬷嬷眼见雪凝这般七窍玲珑,既跟了这样的主子,哪有不尽心服侍的道理?也深知这是雪凝给她表现的一个机会。
当即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得色,开始娓娓道来,将这国公府的脉络人情,细细铺陈在雪凝面前。
晏府有三房,大房晏詹晟是晏老夫的亲生儿子,二房晏詹俊和三房晏詹杰都是妾室所生,袭爵的是大房。
除了嫁出去的三小姐和六小姐,四小姐至今未嫁仍旧住在国公府。
大房和三房都是文官,唯二房晏二爷在兵部点卯,任都司一职,甚少回来。
周嬷嬷提到大房时,神情激动,直说大房不愧是老祖宗的嫡亲血脉,俱是人中龙凤。
大房便是国公爷晏詹晟,大爷得天家看重,下面小的也争气。
说二公子不光样貌生得英俊潇洒,还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平日里最得老太太看重。
一说起大房便像打开了话匣子,周嬷嬷面上眉飞色舞,赞美之语层出不穷。
听嬷嬷只说二公子,雪凝不由有些疑惑:“那大公子呢?”
周嬷嬷一愣,一言一词想了又想,方语气十分认真地回道:“大公子那是世间少有的玉人,晏府……不,天下所有的天地灵气全聚在他一人身上。只是大公子如今在外头替贵人办差,回来的日子少,连老太太都轻易见不着他。”
雪凝追问: “替贵人办差?什么贵人?”
周嬷嬷压低声音: “这个老奴也不敢多问,只隐约听说……与东宫那边是不大沾边的。姑娘心里有数就好,莫要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