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之一梦江湖》归桡

28、医者心 杏林冬寒

　　严州城外小茶馆。
　　连续几天的调查都一无所获，越曦和不由得叹气。
　　胡铁花提议道：“依我看，不如去严州城走一趟，或许能多探听些消息。”
　　她闻言抬头，似不解。
　　胡铁花对准她的脑袋一敲，疼得她轻叫了一声，她瞪眼，捏紧拳头就要揍上来。
　　胡铁花连忙按住她的手：“哎！冷静冷静！我就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听见回音。”
　　“当然没有啦！”
　　“既然你脑子装的也不是水，可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严州便是那张简斋张医师的‘老巢’，这做医生的，恐怕对药理毒理都有所涉猎。江南出了这么多关于药的事情，恐怕他多少知道一些。”
　　“对哎！我怎的把他给忘了！”越曦和扯过胡铁花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把人拉走了。
　　“喂喂喂！你要是想见那老头儿就自己去，干嘛捎上我啊？快把爪子放开！”
　　小二：“两位大侠，还没给茶钱呢！”

　　严州城绕河而建，屋舍临河而立，杨柳吹拂，鸣音百啭，河道交错，游船不绝，十里长街，市井相连，吆喝之声此起彼伏，水上渔歌渐行渐远。诗意的江南并没有因为俗世的烟火黯色，反而更为梦幻了。
　　看着这城内熙熙攘攘的街景，胡铁花发出一阵惊叹：“哟，这严州城看着小，农田瓦舍，倒也别有一番乡野情趣。”
　　越曦和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胡大哥跟着香帅走南闯北的，不应该是初次到江南吧？无奈她啥也不敢问啊。
　　这时候，一名小童走了过来，拱手施礼，问道：“少侠，你是在掷杯山庄解决了换魂事件的越曦和吧？我家师父张简斋这边有请。”
　　越曦和道：“正是，你是张先生身旁的小医童？难怪看着眼熟。我们此行也是为了先生而来，烦请带路。”
　　胡铁花道：“那老头儿怎知我们要来？莫不是特意打探了我们的行踪？他也遇着麻烦了？”
　　小医童欲言又止：“实不相瞒，我家师父这次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两位还是先随我去见师父吧。”
　　越曦和本以为张简斋这般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人物会住在清静的地方，却没想到小医童领着他们钻进了熙来攘往的闹市中。
　　“俗话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张医师不愧是高人啊！”
　　胡铁花反驳道：“嘁！这也算高人啊？他是行医的，住在市井中很正常吧！”
　　小医童不满地侧了侧头，越曦和冲着胡铁花笑了笑，暗中扭着他的胳膊，咬牙问道：“张医师的确是高人，对吧，胡大侠——？”
　　“对对对！！”
　　待到小医童走远了些，越曦和才悄悄道：“胡大哥，就算是你的实话，你能不能给我小点声？去到之后就给我闭嘴！”

　　医馆门上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小医童推开门，张简斋疲惫地起身：“少侠，你终于来了。”
　　越曦和赶紧上前，扶住他虚弱颤抖的身体，“先生勿要多礼，请坐。不知您有何事要我帮忙？”
　　胡铁花倚着墙，眼睛盯着张医师，心想：看这老头儿的模样，此事不简单啊！
　　张简斋打开盒子，哑着声音道：“少侠请过目，便是这个木盒。老朽行医多年，可从经脉上推断，这便是老朽多年好友汪栋梁的手……”
　　越曦和看着这只饱经沧桑伤痕累累的手，骤然倒吸一口凉气。
　　胡铁花远远地瞟了一眼，颇有想法，“张先生说这手是另一位名医之手，有点意思……”
　　越曦和飞快走到他身边，打断道：“胡大侠，你又有何见解啊？”
　　她已经做好了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堵住他嘴的准备。
　　胡铁花翻了白眼，拿过木盒，认真地查看那只手，分析道：“从这发黑且逆运的经脉推断，手的主人在死前恐怕受过一些苦。”
　　越曦和也看出来了，思虑一番，“这等骇人之事，最好还是先跟张先生提个醒，以免同样遭了毒手。”
　　随后，越曦和如实告知，道：“张先生莫慌，我和胡大侠一定能想出办法。”

　　“依我看，这个盒子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多半是有个夹层什么的。”胡铁花左晃晃，右晃晃，盒子还是纹丝不动，索性扔在地上，指着“乱云涛”，道，“越曦和，你来把它劈开罢！”
　　“好歹是线索，这么简单粗暴的吗？”越曦和赶紧走远，紧紧护着剑，誓死不从。
　　胡铁花扫视四周，随手抄起一个可用的物件，就要砸下去，越曦和吓了一跳，急忙踢开盒子，夺过他的工具，道：“我有办法！”
　　她抱起木盒，柳眉微蹙。盒子表面刻着精美的花纹，四方端正，平整光滑，没有一丝一毫不重合的地方，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细长的手指沿着盒子有耐心地摸打敲击，边角上一个不起眼的微小凸起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按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越曦和打开，却疑道：“咦，这张信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哎。”
　　胡铁花拿着信纸端详了一会儿，道：“曦和，试试用火烤。小心，不要烧着了信纸。”
　　越曦和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吩咐小医童点燃蜡烛。白纸在金黄的火苗上微微燎着，逐渐出现模糊的痕迹。
　　成了！信上是……药方？
　　她脸色大变，与胡铁花交视一眼，“信上说：如果张医师不能批量制成药方上的药，他自己的性命也难保。”
　　胡铁花猜测：“依我看，恐怕这又是缁衣楼的手笔！”
　　张简斋仔细研究着药方，惊道：“这……竟然是！莫不是……十二连环坞中武维扬所用的‘仙药’配方？老夫行医五十余载，如此有违天和的虎狼之药也是极为少见。”
　　胡铁花道：“那你知道这药的来历吗？”
　　“传说，二十年后在塞北被灭门的逍遥山庄，就是因为这样一个能激发人潜能的药方子。听闻这药方在逍遥山庄少主姜疏手里，可是姜疏在那场灭庄大火中不知所踪。”
　　越曦和：“就是那个前几月出现在武当的姜疏？”
　　张简斋点头，叹道：“苍天无眼，竟然又让这样的药方重现江湖……这世道，怕是要乱了！少侠，就交给你了！”
　　“晚辈既为华山弟子，定以扶助天下为己任！但是这封信……先生您……”
　　张简斋摆摆手，声音苍老却坚定，“老夫已是半截入土之人，断不能做这伤天害理的营生。还请少侠助老夫一臂之力，将这剂药的解药配出！”

　　二人兵分两路，胡铁花对照着张先生给的方子上，奔走在城中在各大药铺中，以三寸不烂之舌与掌柜讨价还价，越曦和则去野外寻找一些难买或贵价的药草。
　　仙灵草，生长在干净的活水畔……
　　越曦和呢喃着：“奇怪，这药草，不正是之前神秘人给的施茵的换魂药的解药吗？”
　　待两人寻药归来，已是黄昏。
　　张简斋看见他们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到所有的药材，连连称赞：“好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越曦和欲言又止，道：“张先生，您好好看看是不是差了哪位药。”
　　张简斋闻言，又认真检查了一遍，摇头。
　　越曦和双颊微红，支支吾吾道，“您再仔细瞧瞧吧，真的不再需要其他的了？”
　　“其他的？”张简斋和胡铁花倒是被她问得一愣。
　　“就是……比如说……真爱的眼泪……一寸相思什么的……”
　　胡铁花顿时明了，噗的一声哈哈大笑起来，这下子张简斋更懵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跟这受骗的孩子好好谈谈。”胡铁花憋不住笑意，搭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外走。
　　听胡铁花说完，越曦和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胡铁花那时救人心切，也没有细想，事后才觉得这一味药是多么不合理。虽然酒本身就是一味中药，入药并无不妥，但那个神秘人却强调是真爱的眼泪，这便让人好生奇怪了。
　　“我还以为你也发现其中问题了，没想到你信得死死的啊！”

　　在两位大侠的帮助下，张简斋经过两天一夜终于练成了丹药，其数量足以解去严州之难。
　　“少侠，你拿好这些解药。若是遇到中毒尚轻神智尚在之人，或可有回天之力。”
　　越曦和揖道：“不负重托！胡大哥，麻烦你守在这里了。”
　　张简斋倒把生死之事看得很开，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老夫这里你不用担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夫这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也已经偿还了师父当年的教导之恩。”
　　越曦和略有担忧，“张先生，可是缁衣楼的杀手……”
　　“我意已决，少侠还是以人命为重。老夫担心这药已经流落在外，还请少侠在严州城中探查一番。这药香味独特，辛中带苦，少侠可循味追踪。”
　　胡铁花顿时瞪大了眼，摸着鼻子，“又是味道……这次那臭丫头不在，你总不至于也要我去闻吧？”
　　越曦和冲胡铁花一笑，甚是不怀好意。
　　“不成不成，这多掉面子！”
　　“哦——这么说，灵芝在的话，你会照办咯！”
　　“嘁，开什么玩笑？”胡铁花慌了一下神，赶紧转移话题，“我给你支个招，若是我要下毒，必从水源附近开始。”
　　越曦和觉得有理，指向城门，“就先从城外的水源开始查起吧。”
　　“好嘞！那我们兵分两路，立即行动吧！”说罢，他也不管越曦和答应不答应，一溜烟就跑了。
　　越曦和见状，却扬起了唇角，心情颇好，想不到胡铁花也有死穴，以后有的是办法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