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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色洪流(一) 所以缘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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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字路口已经被围上警戒线,警灯转着,警察动着,鲜血也流着。陆寻殷眯起眼睛,痛苦地皱了皱眉。她意识到自己好似被压在卡车下面,意识到自己流了好多血……好像要死了……
可是她才刚刚拿到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去看一次江大的樱花……还有小时候总是维护她的院长爷爷……爷爷的病好些了吗?还有回家那条小路上的阿花,这只小花猫以后会不会挨饿……
陆寻殷慢慢转不过脑子了,呼吸一短一长,进的多,出的少。她还兀自在心底喃喃,还有、还有……
陆寻殷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阳光明媚的植物园里,暖晖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林荫小径上波光浮动,粼粼有声。一只小松鼠霸占着小路中心,陆寻殷在它跟前蹲下来。
小松鼠说话了。
“陆寻殷!”
陆寻殷轻轻地“诶”了一声,颇有耐心地望着它。
“陆寻殷!”小松鼠说:“你不用伤心,你会再活一次!”
“再活一次?”陆寻殷伸到中途的手一顿,迟疑地缩了回来,眼睛却还盯着小松鼠光滑柔顺的毛发,想要去摸的之前,还是想起了自己要问的话:“这里是哪儿?”
小松鼠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会知道的?陆寻殷心底的疑惑渐渐放大,她确定自己是被一辆卡车撞到了地上,也确定自己应该已经不在人世,那现在如此真实的感受,又是从何而来?陆寻殷想了想,又问:“其他人呢?”
“其他人?”小松鼠颇为奇怪:“什么其他人?没有大人的允许,别人都是进不来的。”
“那这里究竟是哪儿?”
“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现在就要知道。”
“不行,大人不允许。”
“那你说的大人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遇见了可以称作是天方夜谭的事情,陆寻殷已经不知道如何正常地思考:“那你是谁!”
小松鼠干脆地回答:“我叫金花!”
金花?金花是那只小松鼠的名字?还没来等这两个字在头脑里转上一圈,陆寻殷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林荫小径上,蓝天白云下,一只纯白色的狐狸闯入眼帘,毛发柔软,姿态优美。眼见着狐狸化作人形,一瞬间将欲倒地的人类勾到怀里,金花用爪子薅了薅头上为数不多的毛发,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怎么反倒先动手弄晕人家了啊?”
狐狸小姐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打量怀中少女的眉眼,终于忍不住羞涩地敛下眼帘,扭扭捏捏:“这人……果然生的极为好看。”
金花一愣,身子缩成一团,猛地朝狐狸小姐的头上撞去,咕噜咕噜落了地,金花化作人形的模样与狐狸小姐一般高,当即便把狐狸小姐手中的人质兜到自己怀里,破口大骂:“银玉虚,这可是大人心心念念的人,你乱动手动脚干嘛呢!”
银玉虚伸手往自个儿脸上一抹,那张脸便又与金花无二,挑了眉,插腰便道:“星宫皆知涂山氏连连踏破八十回月老的门槛,小神不过前来探探此人姓甚名谁,你何故如此大的火气?”
金花丢了一个白眼过去:“那你探出她的名姓了么?不自量力。”
她小脑袋虚空画了个圈,一人一松鼠便消失不见。
待银玉虚七窍九曲的心思终于拐到了林荫道上,病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陆寻殷先是看见了头顶雪白雪白的天花板,接着便嗅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小松鼠的声音也到了:“这是一重色,请陆小姐选择接收任务。”
陆寻殷看着自己眼前出现的蓝色光屏,有点类似于游戏的选择界面,上面写着:【拯救易鸢】。虽然也不知道易鸢是谁,但看着事情走到这一步,陆寻殷只好伸出手。手指点在接收两个字上,屏幕便一下子分解成一张张碎片,汇集至陆寻殷的眉心。
姓名:易鸢。
性别:女。
年龄:16。
职业:学生。
家庭:父母离异,现跟母亲生活。哥哥高中辍学,在家忙活着烧烤摊。
接着是下一张。
姓名:陆寻殷。
性别:女。
年龄:16。
职业:学生。
家庭:父亲在国企供职,母亲是中学教师。
……
一张张碎片闪过脑海,陆寻殷渐渐了解了当下的情况。易鸢同学虽然家境不好,但是成绩却在年纪上名列前茅,然而一直以来她背负的压力却很大,在高考前夕从教学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小松鼠说:“您看,这就是很简单的以同学的身份帮小女孩做个心理辅导而已嘛,而且你大学不是想选心理专业吗?看这个任务多适合你呀!天生绝配嘛!”
陆寻殷十分冷静:“所以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小松鼠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用尽力气反驳:“不是我!我没有!你不要乱冤枉我!”
陆寻殷睨了它一眼:“其实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能对你做些什么。”
小松鼠一听更气:“但是我真的没有弄晕你啊!我真的不是!我怎么做出偷袭别人的事情呢!我怎么、怎么会和银玉虚干出一样的事情呢!”
“银玉虚?”陆寻殷笑了笑,“是谁?”
小松鼠自知失言,用爪子捂住毛茸茸的脑袋,回答:“大人不让我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陆寻殷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问:“你们家大人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做?”
这个倒是可以回答,小松鼠老老实实开口:“我家大人在千年之前受到重伤,须在三界择一卒子入大人的本色境温护本元,以助大人渡劫。”
“事成之后,我能有什么好处?”
小松鼠点头道:“大人已嘱托了司命星君,为卒子备个上上等的命格。”
陆寻殷又问:“那为什么选了我做为卒子?”
小松鼠在脑海中找到大人曾嘱咐的话,一板一眼地照着复述:“是星宫算过,大人与你十分相配。”
陆寻殷点头:“那温护你家大人本元要多久?”
小松鼠说:“眨眼一瞬间罢了。”
陆寻殷想了想,笑道:“好,我会帮你。”
小松鼠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内心大为感动:“您真好!大人一定很开心!”
陆寻殷听完,不置可否,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现在为什么在医院?”
小松鼠噎了一下,“这个,你第一次起死回生,身体修复还不够完善,所以……”
“所以?”陆寻殷心紧了一下。
小松鼠说:“所以,你这具身体可能听力不怎么好。”
陆寻殷又一次心紧:“我……我聋了?”
小松鼠赶紧摇摇头:“不不不,你只是那种、就只是比常人要差那么一点儿的那种。”
陆寻殷歇了口气,小松鼠继续说:“就,听力和贝多芬晚年差不多的那种。”
“……”
陆寻殷小朋友在医院歇了三天,终于在周末的时候等到了自己的父母。
其实乍一眼见到传说中的父母,陆寻殷的心里半点高兴半点害怕。她渴望亲情,但是她害怕得到亲情以后的日子。她完全没学过怎么样和父母相处。
男人高大严肃,女人端庄贤淑。这是第一印象。
陆□□坐在陪护椅上,愁地叹了口气。陆寻殷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要说些什么?还是要打个招呼?
殷怡站在老公身旁,轻声宽慰:“幸好寻寻没什么事,你就别太自责了。”说完,目光移到孩子身上,眼中满是心疼:“寻寻想吃什么呀?苹果?还是梨子?”
两人目光相对,陆寻殷却什么也听不到。
殷怡愣住:“寻寻?”
陆寻殷看着她的嘴唇一开一合,犹豫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城南附中,起床号一吹,一栋楼的住校生瞬间转醒,起床、洗漱、打扫卫生……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与时间赛跑,用尽全力往高楼攀登。
所有人都一样。
易鸢接过母亲递来的油条和豆浆,挎上书包,一边走路一边吃饭,脑子里记忆着昨晚背诵的单词。
走到校门口时将塑料口袋扔到垃圾箱里,易鸢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蹲下身系好鞋带。
不管我们有没有钱,说话做事也一定要有讲究。
易鸢脑海里闪过母亲语重心长的嘱咐,走进沉默的教学楼。
城南附中算是燕城排得上号的高中,易鸢能够就读,全靠每天头悬梁锥刺股的一股子拼劲。她深刻的知道,学习这件事情,完全适合引用“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陆寻殷的学籍本来不属于燕城,但因着殷怡的强烈要求,陆□□的不容拒绝,陆寻殷被安排到了城南附中——殷怡在这所学校就职。
殷主任主管德育,给陆寻殷的班主任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班主任姓王,是个四五十岁的英语教师,平易近人。王老师看到陆寻殷的助听器之后心里遗憾,其他科目就不说了,这光是英语听力要扣多少分啊?
第一节早读课,王老师站上讲台,开门见山:“今天我们要先欢迎一位新同学。”
陆寻殷踩着点从教室门外走进来,端端正正地站在讲台上,目不斜视。
城南附中的校服黑白相间,设计简单,普通人穿上依然很普通,陆寻殷穿上依然很不错。
她身材高挑,天生的衣服架子,眉目清秀,气质沉静。从鞋子一路看上去,就耳朵上戴着的东西有些突兀。
那些要吹口哨欢呼的男孩子们及时住了嘴,贴心地选择沉默。
王老师继续说:“陆同学就坐在……”他的视线在孩子们之间寻梭,思考着新同学是挨着班长坐还是挨着生活委员坐比较好……
“老师,我可以坐那个空位吗?”
只见陆寻殷抬手,指了指最后排靠窗的空位。
易鸢余光瞥见窗外飞过的麻雀,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陆寻殷一笑,温柔大方,“同学,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额前的碎发乱了眼,易鸢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气氛随之一松。
王老师点头认可:“行,那易鸢你作为学习委员,要好好帮助陆同学哦。”
易鸢细若蚊声的“嗯”没被陆寻殷捕捉到,她放好书包,摆好文具,这才冲自己的新同桌打招呼:“请多关照,易鸢同学。”
易鸢偏头,陆寻殷唇边的笑便旁若无人地掀开一层透明的纱,在易鸢的手心中清清浅浅地点了一颗朱砂。
老王的粉笔在黑板上咚咚哒哒地写,挂钟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易鸢头一次在英语课上走了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年过去了,别人都有了自己的同桌、都有了自己的好友,怎么就她自己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个人看着窗外,一个人写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
学校好大啊。
明明学校那么大。
易鸢想,也许只是缘分吧。
也许今天阳光正好,温度适宜,气氛适合,所以缘分就顺其自然地到了。
所以陆寻殷就顺其自然地来了。
所以恰好自己拥有了一位……
易鸢这样想,不知不觉地课文中勾下一个单词。
Friend。
顿了几秒,她赶紧用笔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