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上心头》逡巡而过

22、第 22 章 前尘

　　出了慕府，坐上马车，张时风道：“崔崔，没有想到嘛，越来越有人味了。”
　　崔平瞥了他一眼，道：“我要回奉山殿了，你呢，要去哪？我让车夫先送你。”
　　“自然是你去哪，我去哪。”张时风道。
　　“好。”崔平说完，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张时风见他如此，问道：“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你今日主动泄露天机，不会有恶报吗？”
　　“无妨。”崔平道。
　　二人回到后，张时风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奉山殿，道：“崔崔，怎么这奉山殿还和十年前八年前一模一样，无甚改变？”
　　“这样挺好。”崔平道。
　　“好歹是自己的神殿，比起其他神殿，简单太多了，奉山神。我见囿暨为你修的那座奉山神殿可是比这里好太多了。”张时风道。
　　“你到囿暨了？”崔平问道。
　　“嗯，闲来无事，过去替你打探打探情报。”张时风道。
　　“额？你探的何事？”崔平问。
　　“十一月二十四日竣西峰之事，熟料你已算到，我本来打算找你邀功的。”张时风笑笑，一脸严肃地问道：“反正你我休不休息，都是无多大影响的，不如你给我讲讲为什么放着这逍遥世间的神不做，而要到这朝堂来搅弄风云？”
　　“真想知道？”崔平说完，递了一个蒲团给张时风示意他坐下。
　　“嗯，说说吧。崔崔，就当我二人交个心。”张时风道。
　　“很长。”崔平道。
　　“无妨，我们离出发还有六个时辰。”张时风道。
　　“时风，看来你今日还真是非听我说不可了。罢了罢了，就和你说一说。”崔平笑了笑，问道：“时风，还记得你我是何时飞升为神的吗？”
　　张时风想了想，道：“一百六十五年前。”
　　“嗯，一百六十五前，在我成神之前，一直在萧山那座奉山殿修行，当时那里还是一座叫白云的小道观。白云观因为在西汀与凌幻交界处，鲜有人去，香火并不旺盛，日子甚是清贫。师傅死后，原本在观中修行的师兄弟们便四散而去，重新谋求出路，只有我留了下来。渔樵耕读，好不自在。恰逢那一年是天祺九年，西汀王图提与凌幻王慎远亲到玉兰关划分国界，许是一个人久了，想到人多的地方看一看，所以我下山了。”崔平道。
　　“难得难得，我们崔崔也会有一个人待不住的时候。”张时风笑笑道。
　　“下山后，行经一农家，因着身上无钱，我与那老丈说了自己的困境，老丈很是热情，留我同住，与我吃食。老丈姓陈，儿子、儿媳早亡，只遗他与孙女一人，孙女叫陈宜。”崔平说到这，看了看张时风，用手在地上写了一个“宜”字，然后继续道：“谷雨那日，我三人同往玉兰关看天子划界的盛况，熟料，西汀王图提早在玉兰关设伏，凌幻王慎远发起反攻，厮杀一片，老丈为救我，被西汀军士所杀，临死，托我照顾阿宜。我便带阿宜回了白云观，教她识字读书，但终究男女有别，总有不便。待时局稍微，阿宜那年十三，我便送她到观前的清乐村，托一佟姓农家夫妇照顾她。可阿宜还是每日都到观中来，起初只是帮忙洒扫，后来她会给我带来自己做的小食，新鲜花果。”
　　“当年的陈宜，就是现在的慎宜？”张时风问道。
　　“嗯，阿宜十六那年，佟姓夫妇上山找我，他们有意让阿宜嫁给他们的儿子佟壹为妇。当时我想这样挺好，佟姓夫妇为人和善，佟壹更是少年有为，为阿宜下半生能有所依靠，我便应下了这门婚事。孰知自那日后，阿宜再也没有上山看我。三日后，我以为阿宜出了什么事便下山去寻她，却见她与佟壹在溪边溪水，玩的正欢，我想这样也好，便回道观了。”崔平道。
　　“那？”张时风有些费解，问道：“既如此，当时她既已得美满，你也完成老丈所托，怎么又会在后面这百年来跟着她？”
　　崔平叹了口气，道：“当时我确已放下，回到观中，潜心修习，然待我于重九飞升那日，却在承天台再次看到阿宜。”
　　“什么，你是说她便是当日从承天台一跃而下的女子？可是那女子与慎宜……我懂了，你我是靠修行后天飞升为神的，而她自出生起便是神，所以她不用修行，不必悟道。只是即为神女，怎会于承天台散去三魂七魄，重回人世？难道是因为佟壹？”张时风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日，我随神使至昊辰殿拜见神尊时谙后，便匆匆下届前往清乐村，但是佟姓夫妇却已不见，连茅屋都已不在，我便向周围村民打听，竟无一人知道曾有佟家。回天后，我所以向其他神请教，却无一神知晓承天台之事，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直到我到升平殿遇到你。”崔平道。
　　“你听到我问乐神关于承天台的事了，怪不得你这闷葫芦老是找我说话。”张时风道。
　　“嗯，听到了，后来我在泰山神薛涛的册子找到了‘清乐村佟壹于天祺九年七月初七日亡，下一世生于镇守玉兰关的容宪将军家为子’之言，我敢肯定这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凭着我对占卜的不断精进，终于，再次找到了她。”崔平道。
　　“其实能让一个神不被其他神提起，除了神尊时谙，恐再无旁人。”张时风道。
　　“我也怀疑过，但是我曾向他求教过，他虽然带着面具，但是声音之中的平静，确实不像认识阿宜，我想可能阿宜那日是出了什么意外。”崔平道。
　　“也有这个可能。”张时风道。
　　“此行风险重重，你我虽都已成神，还是要多加小心。”崔平道。
　　张时风“嗯”了一声，便开始打坐，崔平也盘腿而坐，开始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