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易浊

29、提前预订

　　向北却并不在乎这些，仍是礼貌地与老谢道了谢然后立刻去楼上找向南。
　　他酝酿了一肚子的话要教训弟弟，却在推开那虚掩着的门看清弟弟的模样时怔愣了一下，什么心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削薄，静静靠在落地窗边，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苍白而精致。这才一个月而已，向南就瘦了许多，脸颊上被向北养出的那些肉早就没了，颌骨的弧度明显。
　　他现在一动不动就好像一个精致的娃娃，完全没有生命力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听到声音的向南没有看向北一眼，反而将头转向了窗外。
　　这声音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不掺一点儿感情，向南从未这样不带感情地和他说话，向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就是你不去上学的理由吗？”
　　向南默然，原来哥哥以为他不去学校就是为了这个吗？他以为他是故意的？这样想着，他置气似的盯着楼下外面的花看，默不作声。
　　“哑巴了？”向北一看他这样就想发脾气，于是走上前想强行掰过他的脸，一触到他的脸却发觉手下湿润一片。
　　“你哭什么？”向北撤回了手，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只是他的语气太过于正常，正常到向南误以为他嫌弃他。
　　“没事。”向南就是不肯转头，他十岁那年哥哥就告诉他不许哭了，他怎么可能再让哥哥看见呢？可是现在这眼泪氤氲上来，看那繁花似锦都像是在雾里一样。
　　“既然这样，你就好好调养好心情吧。”向北其实很心疼，他很想将向南抱着然后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可是不行，他只能逃避。
　　向北转身退出房间，顺便还想给向南带上门。
　　“工作就这么重要吗？”向南原本也没打算让哥哥哄他，可他也没想到哥哥会就这么离开。他们都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了。
　　向北抬眼看去，见到的就是向南转过身，眉眼泛着绯色，眼角的一滴泪水摇摇欲坠，鼻头也是粉红的，再加上他瘦了不少，看上去更让人心疼。
　　向北心里默默想：不，正是因为你太重要了，哥哥才需要用工作分散一下注意力。
　　“哥哥，我很担心你。你那时有没有想到我？”向南看着向北说道。
　　向北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想弟弟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这样认真地看着一个人，真的很容易让那个人误会他的眼里只有那一个人。
　　他自然知道向南说的是哪个时候，但是他能告诉弟弟他当时满心想到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见向北不说话，向南也不失望，他抹了把脸，认认真真地说：“哥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向北想不到向南还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说。
　　“作为这一个月的补偿，哥哥你答应我听完就忘了好吗？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向南下定了决心，脸上又扬起一个对着哥哥一贯撒娇的笑容。
　　“好。”向北直觉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却也不问，就当是这一个月的补偿好了，但愿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他刚答应完，向南就闭了闭眼，然后快速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向北愣在了原地，脑袋一片空白，弟弟刚才说什么来着，是他听错了吗？人在这个时候总是容易怀疑自己听错的。
　　但是他还没抓到向南问个清楚，向南就快速站起身，跑到卫生间将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南南，南南，你再说一遍！”向北跟着冲到卫生间门口拍门，快要语无伦次了。
　　向南咬了咬牙，也不差再说一遍了，反正他是准备今天说清楚的。他是真的很怕再发生那样的意外，或许突然有一天他就见不到哥哥了，那他怎么办？
　　“我说，我喜欢你，向北！”向南生怕哥哥听不清楚再问一遍，刻意加大了音量。
　　如果说之前向北还不知道向南所说的喜欢到底是哪种，那么现在他第一次听见弟弟直呼他的名字他就该明白了。
　　他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晕了，好半晌没有回话，但当他回过神就又想到一个问题：“南南，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才十四岁，或许这只是你的错觉。我是你亲哥哥，还比你大十岁，你会后悔的。”
　　向南恼羞成怒，自己的一腔心意被说成了错觉？
　　“反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就忘了吧。”向南别扭地回答。
　　“可是……”向北隔着一扇门看不到向南的反应，只能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也喜欢你。”
　　向南终于睁大了双眸，拉开卫生间的玻璃门，不用抬眼就能看到眼前人宽阔的胸膛。他压着怦怦跳的心脏，拉着哥哥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然后飞快地在那人弧度冷硬的唇上亲了一口，又想关上门。
　　可是向北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虽然他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弟弟拉进自己怀里。
　　“你真的不后悔吗？”向北问。
　　向南笑出一口小白牙，漂亮的眼眸弯着，看起来格外乖巧：“我早就后悔故意做那么多事让你误会了。”说着也抱紧了哥哥。
　　“故意？”向北想起之前电脑里的那条搜索历史，他们的关系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反反复复地恶化的。
　　“对啊，怕你发现我……喜欢你啊。”向南哼哼唧唧地回答，其实他还是脸皮薄，没办法自然地在哥哥面前说喜欢。
　　“唉，傻瓜。”向北亲了亲他的额头，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
　　向北抱着向南坐到窗边，在大好的春光里摸着弟弟的头发说：“飞机坠毁的时候，我想的就是你没有我该怎么办，我还没有把你养大呢。”
　　“没养大，你还喜欢我了？”向南插嘴。
　　“是，我的确禽兽不如，对自己的亲弟弟……”
　　“什么啊，我们是兄弟不是更好吗？可以有个血缘约束，一辈子都在一起。”向南听不得哥哥这样说。
　　是啊，他们的国籍注定他们无法结婚，但是他们有血缘的约束，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但是……
　　“南南，你真的还小，如果你十八岁时还是喜欢我，那我们就在一起。”向北想了想说。
　　“那现在呢？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吗？”向南在一片融融春光里抬头问。
　　“现在……姑且算是你预订了我，好吗？”向北沉吟片刻后说。
　　“好！”向南很满意这个回答，在哥哥脸上亲了一口。
　　“不许随便亲，你长大了！”
　　“你刚才还说我还小呢。”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是繁花似锦的春天，暖融融的，刚刚好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