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易浊

28、他真的不是个幸运的人

　　“哥哥，哥哥，哥哥……”向南一遍遍哽咽地叫着，眼泪浸湿了衣服，他为什么不多叫几声哥哥呢，现在想叫那人也听不到了。
　　对了对了，还有陆羽。向南突然想起哥哥的这个好兄弟，压抑住因为哭泣而颤抖的手，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喂？”向南压抑着喉咙里的哭音，声音却还是颤抖得不像样。
　　“怎么了？”陆羽一个午觉睡到了晚上，此时正饥肠辘辘准备去外面约些朋友吃个饭，他懒洋洋地回答。
　　“我哥是哪班飞机？”向南咬着嘴唇，尽量少说几个字免得陆羽听出异样。
　　“不知道啊，他又不用事事跟我汇报。”陆羽漫不经心地说，“倒是你，又怎么了，哭唧唧的，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你去查。”向南依然抖着声音，握着手机的手颤得厉害，险些握不住。
　　若是别人这样说，陆羽早就翻脸了，可是没办法向北走之前就嘱咐他好好照顾向南，他只得应承：“好。”
　　“马上去。”
　　向南出乎意料地强硬，陆羽只好查了下午的班机，然后回复向南：“嗯，下午只有一列班机，是下午……”
　　向南死死抓着手里的手机，再也听不见任何话语，他只知道下午只有一列班机，那么哥哥他……
　　果然他没那么幸运，他在乎的人终究还是要离开他。他真的不在乎哥哥对他冷淡，现在他只希望那个人能回来和他说句话。哪怕不说话，让他看见哥哥安好也可以啊。
　　好冷啊。
　　向南停止了哭泣，满脸冰凉，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缩紧了自己的身体。春天的夜晚真的好冷。
　　陆羽还在那头叽叽喳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一会儿，没人理他，他也就自己挂了电话。
　　哭声停歇，老谢夫妇终是不放心，轻手轻脚地摸了进来。
　　“我想去白令海峡。”向南听见这轻微的脚步声，看也不看来人。
　　“那怎么行，你哥哥生死未卜，他怎么舍得让你去冒险。”谢夫人心里叹息，这两兄弟感情这般好，真是天意弄人啊，不让他们都好好的。
　　“都是我的错。”如果他不答应乔治的邀请，不去惹哥哥生气，不随意试探哥哥，那么哥哥就不会临时改了航班，就不会发生意外。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这就是个意外。”老谢安慰道。
　　“现在就去，现在就要去。”向南就像是听不到老谢的话一样，喃喃自语着。
　　谢夫人怜爱而温和的目光落在向南身上，她说：“南南，你还有我们呢，我和你谢伯伯都会照顾你的。”
　　“不行，我不能丢下哥哥。”向南看着谢夫人一字一句地回答，他的眼眸像是六年前他们初遇时那样清澈，不带悲喜，更像是心如死灰。
　　“南南，听我一句……”老谢觉得这孩子倔得很，无论如何都嚷嚷着要见哥哥，这是任性的时候吗？
　　“我困了。”向南看着这夫妻俩，笑着说，“你们不用担心。”说着，朝楼上走去。
　　怎么能不担心呢？老谢夫妇一脸忧心地看着向南故作镇定的模样，对视了一眼。
　　房间里。
　　一片黑暗中，向南默默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黑夜里的那片花丛，想起六年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坐在窗边，看着这花，等着那人。
　　放心，不会丢下你的，哥哥。向南其实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去白令海峡，那个地方没有专门的班机他怎么去得了呢？但是，他会乖乖等哥哥的，哪怕再等个两年，只要哥哥能回来就好。
　　后来，陆羽也知道了这件事，他比向南冷静多了，能做的也多些，特意雇人去那片海域和搜救队一起搜寻。
　　两天后。
　　“向南，老向找着了！”陆羽喜滋滋地打电话给向南。
　　彼时的向南正靠在窗边，午后暖暖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柔和无比，他看着花，目光微动，一开口声音嘶哑着：“他还好吗？”
　　“没什么事儿，这家伙野外求生能力不要太好，当时他被海水冲到一个岛上，自己搭木屋做烧烤，过得可好了。”陆羽一高兴话就多了起来，“他后来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木屋我们才找着他的，不过他已经回中国了，说是公司的事情挺重要的。”
　　“嗯。”向南垂眸看花，眼里辨不清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宽慰多一些。
　　“倒是你，两天没吃饭了吧，现在可以吃一口了吧？”陆羽早在那次生日宴会就隐隐察觉到了向南不同寻常的心思，当时也没准备管。现在经过这么一事，他反而觉得老向这弟弟有些可怜。
　　“嗯。”向南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陆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脸不满，这么臭的脾气，活该没人关心。
　　那边，向南静静坐了一会儿，扶着墙站起身，两天没吃饭了如今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他下楼吃饭时，老谢夫妇自然是喜不自胜，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舀汤。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除了每顿下楼吃个饭，向南和之前一样，每天就是坐在窗边向外看，也不知是在看什么。他们劝他出门看看，向南也只是一脸愧疚地对他们说麻烦了，弄得他们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只能眼见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每天不去上学只坐在窗边，一天天消瘦下来。
　　一个月后。
　　向北走出机场，身姿挺拔，他原本是不打算这么早回来的，他想好好平静一下，冷却一下自己的感情。可是，向南的班主任却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向南已经请了一个月的假了还打算继续请吗。
　　向南的班主任是认识老谢夫妇的，老谢夫妇也可以算作向南的长辈了，可是他们给向南请了一个月的假了，班主任忐忑不安之下还是给向北打了个电话。
　　这一个月来，向北一直回避着关于向南的各种事情，如今乍一听到弟弟的消息，向北只觉得一个月未动的脾气又轻易被向南挑起了。
　　他不得不赶回纽约好好和弟弟谈谈。
　　谢家宅院门口。
　　向北敲开了门，不顾老谢夫妇惊讶的眼神问：“谢先生，谢夫人，南南呢？”
　　“在房间。”老谢反应过来，随即不给向北好脸色看，明知道南南会担心他，他倒好，跑去公司做什么生意，一个电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