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易浊

2、异国他乡 “哥哥

　　“哥哥？”向南仰着头疑惑地看着少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想着哥哥怎么会丢下他呢？
　　“南南。”向北声音里透着无奈，“对不起。”
　　沈婉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向北是她的大儿子，纵然她没有好好照顾过他，她也深深了解这个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无非是个和他父亲一样寡情冷心的人。可是，她怎么想养出这样的儿子呢？
　　“哥哥……”向南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眼底很快浮现泪光。他伸出肉肉的小手，想拍拍哥哥的背，想哄哥哥和他一起走。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沈婉接到了手中，沈婉没怎么抱过孩子，姿势很不熟练，手臂硌着他的腰腹。向南扭了扭小身子，歪着头看哥哥，眼睛一眨不眨。
　　沈婉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笑得一脸愉悦：“南南，和妈妈一起去美国玩吧。”
　　向北看进他清澈的眼眸，看到那眼底不加掩饰的祈求，心底有些不忍，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只是伸手轻拍小孩的脊背说：“现在不行，等你八岁哥哥就去找你。”
　　沈婉心里觉得好笑，向南八岁时向北十八岁，正是要上大学的年纪，想来是要去美国留学了。这个人和他父亲一样，永远不会做耽误自己的事。
　　他说完这些话后，向南没有回答，自然还是不愿与哥哥分开的。而向北用惯了这样肯定甚至称得上是命令的语气，这时才想着征询自家弟弟的意见：“好不好？”
　　自然是不好的，可是向南只是一脸别扭地别开了眼不去看哥哥，他说：“好，哥哥要说话算话。”
　　他是个五岁的小孩，可是他已经不会又哭又闹了，因为这些对哥哥都没用。哥哥说过，只会哭闹的小孩最惹人讨厌。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嗯？”向北板着一张脸，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向南也知道哥哥从来都不会食言，可他就是怕，怕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尤其没有这么个让他安心的人在身边。
　　“好了，向北，话也说完了，我和南南这就走了。”沈婉一直抱着向南略有吃力，忍不住打断。
　　要走了。向南将脑袋埋在沈婉肩头，心里涌现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惧感。
　　可是沈婉抱着他还没走几步路，少年清冽的声音便从身后追上来：“南南，你就不想多看一眼哥哥吗？”
　　向南的小脑袋动了动，却终是一声不吭，不去看他。
　　沈婉顿了顿步子，心里嗤笑一声，一只手抱紧了向南，一只手拖着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向家别墅的院门。
　　看吧，她发现丈夫出轨时有多痛心多失望，现在走的时候就有多决绝。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本来就是一个坟墓。
　　向北看着女人抱着小孩走出院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里，他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懊恼。怎么说呢，他其实很希望弟弟留下来，可是他过度沉稳的性格又不许他任性；他其实很希望在弟弟走时再亲亲他抱抱他，可是他过度内敛的性格又让他表现不出分毫，让向南看看他已经是他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了。
　　而沈婉抱着向南走出豪华住宅区时，忍不住抱怨了句：“南南，你哥把你养的太好了，这么重。”
　　原本沈婉也只是手臂酸了，抱怨一句，也没想这个仅仅五岁的小孩能体谅她些什么。可这话听在向南耳里却是另一番意味，他委屈地撇了撇小嘴说：“妈妈，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路。”
　　沈婉先是有些惊讶，这孩子这么懂事的吗？而后一想向北把这孩子教的还挺好，就禁不住笑了笑：“南南乖。”说着就将向南放到地上，还摸了摸他软软的黑发。
　　向南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而这个母亲因为根本没有照顾过孩子竟然没有伸手牵着小孩的意识。
　　向南也什么都没有说，她当是南南乖，可一个五岁的小孩在面对母亲时能这样乖吗？他心里想的只是，哥哥不在身边，他就没有了依靠，也没有了可以撒娇耍无赖的对象了。所以，他要乖。
　　飞机轰鸣着划过天空，也许就从那个少年的头顶划过，就这样飞往了异国他乡。
　　美国。
　　“南南，来跟房东叔叔打个招呼。”沈婉笑着招呼向南。
　　“叔叔好。”向南乖巧地打招呼。
　　“你好啊，小家伙。”金发碧眼的美国大叔威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和沈婉说起话来，“沈夫人，你儿子真的太乖巧了，要是我那个小家伙有他一半乖就好了。”
　　“爸爸，爸爸！”一个十岁左右的棕发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你看我抓到了什么，一只蜻蜓，一只蓝色的蜻蜓！”
　　“乔治，不要吵闹！快来和沈夫人打个招呼。”威廉颇为严肃地上前将他领了过来，一一为他介绍，“这是沈夫人，这是沈夫人的小儿子。”
　　“沈夫人，弟弟，你们好。”乔治笑脸飞扬地打着招呼。
　　“你好，真是个活泼的男孩。”沈婉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来，南南，和哥哥打个招呼。”
　　向南看了看乔治手中被捏变形的蓝色蜻蜓，心里很不舒服，别别扭扭地不愿向他表示任何好感。
　　要知道他的哥哥永远也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他同样也不会。
　　“南南，发什么呆呢？”沈婉轻推了下向南，示意他不要没有礼貌。
　　向南不情愿地看了看沈婉，又看了看乔治，礼貌又疏远地说：“你好。”这样的话，任谁都能看出他对乔治的不喜。
　　乔治自然也看出了他的不喜，于是这个男孩深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善的光芒，面上却依旧笑嘻嘻：“弟弟真可爱啊。”
　　向南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小孩子却最是对别人的态度敏感，他自小不喜欢这种人，只是撇开头哼了一声。
　　“这孩子！”沈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向威廉道歉，“抱歉，是我没好好教他。这孩子，太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