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易浊

1、哥哥我们一起走

　　　　五岁那年的向南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母恩爱，还有一个严肃的十五岁大哥向北。他从小就是一个软包子，大点的孩子总是欺负他，又总是一次又一次被他哥哥给打服。所以，向南从小最崇拜向北，总巴不得粘着他。
　　可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一向严肃威严的父亲带回了个清秀温婉的大姐姐，而母亲也第一次向父亲发火了。
　　“我这么些年苦心经营这个家，为你生育两个儿子。我没有向你要求过什么，可你呢，你现在连这个家都不想要了吗？”沈婉紧紧攥着向杨的西装衣袖，一向保养得宜的面容扭曲着，眼底浮现了泪光却又被她自己生生压回。
　　向杨挥开她纠缠的手，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百合挽住他的手臂，轻言软语地安抚他：“杨哥，你别生气。我没想到是这样的，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五岁的向南莫名地不喜欢这个温温软软的大姐姐，可是哥哥今天又上学去了，他一个人不敢出去，只能默默坐在楼梯口上，听着三人在客厅里你一言我一语。
　　“你让她走！”沈婉眼眶通红。
　　向杨安抚地拍拍百合的手，认认真真地对沈婉说：“你该记得，你我只是家族联姻，谈不上什么感情。你为我生了两个孩子，我是感激的，但你不应该用这个来威胁我。”
　　啪！
　　沈婉一巴掌甩在百合脸上。
　　“你疯了！”向杨大声呵斥，将半边脸红肿的百合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安抚。
　　“我……”百合抽泣一声，“我没事。”
　　沈婉看着面前依偎着的两人，眼睛酸涩不已，泪水自眼角流下，滑过嘴唇，沾染着口红的艳红色彩滴到领口。
　　她该说些什么呢？夫妻二十余年，这个男人不曾给过她一丝温情。温柔？她原以为他没有，却原来是不屑于给她这么一个家族联姻的大小姐。可笑，二十余年的同床异梦啊！
　　“妈妈，妈妈！”向南跑到沈婉身边，拉了拉母亲的手。
　　手上温软的触感让沈婉恍惚了一阵儿，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更是泪流不止。
　　“南南，你回去。”向杨严肃地对着五岁小儿子命令。
　　“是啊，南南乖，回你的房间去。”沈婉哽咽着弯下腰，“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还有事情商量。”
　　“妈妈，你哭了。”向南抬手摸了摸母亲的脸颊，摸到一手眼泪，“是不是爸爸欺负你了？”
　　沈婉眼眶又红了一圈，“没有……没有，你放心。”
　　“那就是这个坏姐姐喽。”向南指着百合肯定地说。
　　百合俏脸一白，又往向杨怀里缩了缩。而向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小小年纪，哼！”
　　“杨哥，童言无忌。”百合为向南解释着。
　　“这事和南南有什么关系，你何必迁怒于他。”沈婉将向南牵入怀中，“他才五岁，现在你就这样对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让位给这个女人，你又会怎么欺负他？”
　　“够了！”向杨攥了攥拳头，“我想要的是一个温婉持家的太太，不是像你这样混在交际圈里从不顾家的女人。你看看，你都把儿子教成什么样了！”
　　“我不温婉持家？”沈婉声音有些发颤，“所以你就只要这个女人，不管你的孩子还这么小？”
　　“百合会照顾好他们的。”向杨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
　　“嗯，我不会苛待南南的。”百合伸手摸摸向南毛茸茸的头，却被他一爪子拍开。
　　“南南！”向杨略带苛责。
　　“不可能，我告诉你，我不会把南南交给别人的。”沈婉搂紧向南。
　　“我们好好谈谈吧，我人到中年，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心爱的人，实在不能让她受委屈。”向杨缓和了语气商量说。
　　沈婉抬眸看向他，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如此绝情，而他却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二十余年的夫妻情分没能在他眼中兴起半分波澜。
　　良久，她放开向南，淡淡地说：“去院子里等你哥吧，我和你爸爸有些事情谈。”
　　向南不解地看了看母亲，听话跑出客厅，去了院子。
　　“唉。”向南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蹲在院门口，看了看西沉的太阳，默默想着：爸爸妈妈都不知怎么了，果然还是要等哥哥回来。
　　就这样，五岁的小孩子团着自己睡倒在了大门口。
　　向北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他将自行车交给一旁的管家，蹲下身看着自家弟弟的小脸蛋。
　　五岁的小孩子正是最可爱的年纪，秋天橘黄色的夕阳映照在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
　　向北这么看着，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天知道别人家的十五岁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要么早恋要么打游戏。而他呢，每天学习之余兢兢业业带孩子，上网不打游戏不网聊，绝对只是搜索养孩子注意事项。
　　“唉。”谁让他们的父母永远顾不上他们呢。
　　“阿嚏！”向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揉着眼睛醒来，含含糊糊地咕哝着：“哥哥……”
　　“你这样睡了多久了，该感冒了。”向北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一本正经。
　　“哥哥抱。”向南哼哧哼哧地伸着双臂够向北的脖子。
　　向北将他抱起，让他将脑袋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才进了院子。
　　向南则哼哼着将小脑袋拱到了少年的脖子边上，小小的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下颌。
　　向北走路的步伐很稳当，一下一下均匀地颠着，不一会儿向南就又有些睡意朦胧了。
　　“向北！”沈婉化着精致的妆容，拖着个行李箱拦在了他们面前，“把南南还给我。”
　　向北脚下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开口问：“您和爸怎么了？”
　　“我和你爸协议离婚了，南南还小，不能没有母亲。”沈婉拉过向南肉肉的小手，准备将他抱过去。
　　向北扣着小孩的肩，语气肯定：“所以您想带走南南？”
　　“是，南南归我，你归他。”沈婉盯着向北，觉得这种洞悉一切的神情本不该是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手下不自觉一个用力，向南便呜咽了一声。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向南早已醒了，此时一个劲儿地抱紧了自家哥哥的脖子，唯恐被抛下。
　　向北拍了拍他的后背。
　　“南南！”沈婉不悦地皱了眉头，“难道你想和妈妈分开吗？”
　　向南抬起头纠结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哥哥，“那……我可以带哥哥一起走吗？”
　　“那你问问你哥愿不愿意？”沈婉瞥了向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