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自己谈恋爱》摩擦力f

3、第 3 章 庄周梦蝶

　　“亲爱的，你听见没啊？吃饭了！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土豆炖肉。”
　　从外面传来她的声音，不一会儿，卧室的门就被推开，她走了进来，来到我身边。
　　“真是的！叫你好几遍了，怎么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吃饭都要人叫几次。”
　　她一边带着埋怨的语气责备着我，手放在我肩上，弯下腰，靠近我的耳侧。
　　坐在电脑桌前的我，刚刚全神贯注于手中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她刚刚的喊话，所以道歉说：“不好意思，小耳，我刚刚没听见。”
　　她温柔地笑了笑，丝毫没有愠色，双手从后面搂着我，脸也贴到我脸上，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呢？”
　　“‘第3章’……”她看着电脑屏幕，照着上面的字念出来，没等我回答，就继续问道，“你在写小说？”
　　“对啊。”我回答她。
　　“喔，我的老公这么厉害嘛，不仅长得帅，还会写小说！”她老调重弹的一股虚以委蛇的语气“夸奖”着我。
　　“呵，好虚伪的奉承，虽然说得句句属实。”
　　“我看看！我看看！看看你写的什么？”她的兴致突然来了，从身后来到我身旁，手放在我的手上，逆时针推动着鼠标的滚轮。
　　“‘我跟自己谈恋爱’……”她照着扉页的艺术字念了出来，又说，“跟自己谈恋爱？呵，这不就是自恋吗？真是人如其名，哈哈！”
　　对于写小说的人来说，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害羞，不敢轻易将这件事示人。而好不容易有勇气给别人看了，却又被对方嘲笑，虽然或许这不是嘲笑，只是对方无心之笑，但对于本人而言，还是会特别在意，甚至恼羞。
　　我立刻起身，顺势抓起她的手，把她按倒在床上，严肃地看着她。
　　她把我的严肃当成了认真，不笑了，也用认真的眼神和我对视，距离20厘米，昏暗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打在她脸上，那张不美不丑的脸上。
　　“现在……做吗？”沉默了片刻，她先开口了，脸上泛着红晕，害羞地说，“要不……还是先吃饭吧？待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而且……吃饱了……才更有力气嘛……”
　　粉色的床单上铺张着她散乱的长发，被我按着的双手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她的身体配合着我的粗鲁，看似矜持的表情却透着显而易见的悉听尊便。
　　“我写的是关于你的故事。”我说。
　　“呃？”
　　她疑惑的表情，疑惑了一会儿，才明白我刚刚在说什么，原来那个话题还没有跳过啊！她是这样的表情，于是问我：“怎么是关于我的故事呢？名字不是‘你跟自己谈恋爱’吗？”
　　我缓缓地将手放开，起身，坐回双人床旁边的电脑桌前。
　　她也从床上起来，整理了一下散开的衣襟和凌乱的头发。见我不说话，于是绕到我身前，本想调皮地捉弄我一下，但是看见我郁郁的表情，立刻放下贴在脸上的小拳头，关切地问：“亲爱的，怎么了？”
　　我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徐徐地转向她，下意识地闪避了她的目光，将视线往下移，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啊？”她温柔地拉起我的手，紧紧地握住，然后深情款款地说，“我们都已经结成夫妇了，还有什么不能够说的呢？”
　　我将视线往上移，重新回到她的目光对接处，那秋水默默的眼睛，“可是……”
　　她牢牢地抓住我的手，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那样地柔情似水，仿佛同样用尽了她一生的温柔。
　　“没关系的，你说吧，我能接受的。就算你说自己是个女的，我也能接受；就算你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我也能接受；就算你说未来的世界男人不喜欢女人，女人不喜欢男人，我也能接受；就算你说人类会灭亡，我也能接受；甚至就算你说这不是恋爱小说，我都能接受！”
　　“我……”我语噎了。
　　“这么难以启齿吗？”她的表情由刚刚的担忧陷入了恐慌，仿佛正在做最坏的打算。
　　这不是难以启齿的问题，问题是都被你说光了，我还说什么呢！
　　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看来这最坏的打算她承受不了，于是立刻扑到我的怀里，梨花带雨，小鹿乱撞。
　　我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在怀里哭泣，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看来，我只有向她坦白了。
　　“唉~”我叹了口气，无奈地对她坦白道，“小耳，其实……一直以来……我……我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吃的不是土豆炖肉。”
　　“什么！”她从我怀里跳出来，立刻就不哭了，表情也立刻变得十分气愤，激动地说，“你居然骗我！当年你口口声声地对我说，自己最喜欢吃的是土豆炖肉，还说要我一辈子都为你做土豆炖肉！想不到啊！没想到啊！你居然骗我！我的心好痛啊！”
　　“小耳，我也是有苦衷的。”我也握住她的手，跟她解释着，“其实我最喜欢吃的……”
　　“你不用说了！”她将手从我手中抽出来，一甩，然后起身，一脸决绝，“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最喜欢吃的是豆角茄子。”
　　我一惊，诧异地看着她，惊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哼！”她冷笑了两声，然后说道，“临嫁的时候，皇军……哦，不对，你弟弟都告诉我了！”
　　我又一惊，立刻起身，追问她，“他怎么说的？”
　　“你弟弟托我给您带个话儿，只要您能够从实招来，保证您一辈子都能够吃到我做的豆角茄子，好吃大大嘀啊！”
　　“白日做梦！你这个……”我手抬起来想拍桌子，突然紧急刹车，改口说，“真的啊？”
　　“不跟你贫了。”她拉起我往大厅里走，“再不吃菜可真的要凉了！”
　　我被她拉着来到厅堂，饭桌上果然摆着我最喜欢吃的豆角茄子。
　　“豆角掐头去尾，手摘去丝，长短匀称？”
　　“Yes!”
　　“茄子切片浸水10分钟去色再入锅？”
　　“Yes!”
　　“放蒜不放葱？”
　　“Yes!”
　　“多油而少盐？”
　　“Yes!”
　　“茄子先入锅，豆角随其后，分别炒至八分熟和七分熟？”
　　“Yes!”
　　“味精一点点？”
　　“Yes!”
　　我还想“拷问”下去，她将盛好的饭砸在我面前，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你还吃不吃了！”
　　“Yes!”
　　吃饭间，气氛又回到了平时最自然的状态——那种不需要通过刻意的说话和搞笑来营造气氛和缓解尴尬的状态。
　　不说话，吃着饭。
　　我常常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两个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白头偕老，相濡以沫呢？
　　这是个好难好难的问题，但我觉得至少我们两个人是可以的。
　　因为面对面吃饭和在一起却不说话是生活中最容易让人感到尴尬的场面，如果这两个场面结合到一起，两个人还能够没有距离感也不会感到尴尬，还有什么能够使他们感到不自在呢？当你跟一个人在一起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时候，他/她就算不是人生这道方程的最优解，也至少是可以解开方程的解集之一。
　　不说话，吃着饭。
　　“小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吗？”我问她。
　　“我想想哈。”她停下筷子，开始思考着，“好像是高二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那个就是你吧！高二的时候，说起来也有十年了。”
　　“其实，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至少，不是我第一见到你。”
　　“喔？”她饶有兴趣地问，“在那之前，你见过我？”
　　“是的。”我点点头。
　　她端起碗，从对面坐到我旁边，兴致勃勃地说：“跟我说说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第3章’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快要结尾了。”
　　“那你就下一章再告诉我嘛！”
　　“也不行。”
　　“为什么又不行？”
　　“因为你在这一章就会消失。”
　　“呵呵。”她露出了难以置信却又自信满满的笑容，“怎么可能呢？我现在不就明明白白地在你面前，坐在你的身边吗？”
　　“不。”我摇摇头，看着她，极其严肃而且认真地对她说，“你已经不在了，你已经消失了，你已经死了。”
　　“呵呵。”她露出了更加难以置信同时又更加自信满满的笑容，“我不在了？消失了？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