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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听说公主喜 ...

  •   齐国公主齐曼芳龄十五,性格古怪,离经叛道,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听闻去年曾与姜国定下婚约,齐国送亲军队千里迢迢把公主送到了姜国公子的床上,齐曼一见公子莽不足六尺的短小身躯,穿着一身朱红嫁衣连夜逃回了母国。

      姜王恼怒,脑袋一热也顾不上齐强姜弱,手一挥就要攻打齐楚交界的泸城。姜王指控齐曼的行为伤害了自己孩子的自尊心,姜国公子莽甚是可怜,因新婚之夜惨遭嫌弃,就差临门一脚便能喜结连理,却反倒落下了一个不举的毛病。

      齐王自知有错,主动求和,为了安慰公子莽受挫的幼小心灵,主动将泸城拱手相让。

      父王说:曼公主也算是行过婚礼之人,寡人之子可是清白得很。

      齐国使臣却说:吾国公主虽有婚约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卫王何必斤斤计较。再者说,曼公主与公子病皆是不落俗套,不拘小节之人,可谓是天作之合。

      其余诸国使臣齐齐附和。我内心着实无法苟同,尤其是那一句天作之合简直透着一股指桑骂槐的恶臭味,我的毛孔倏忽通通竖起,像一根根银刺直指那群口吐愠羝的各国使臣。

      父王对此也很恼怒:吾儿乃是卫国的储君,寡人自然要慎重抉择。彼国曼公主非嫡非长,如何配得上吾国太子?齐国使臣莫要说笑了。

      我看见使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牙关紧咬,鼻孔喷着粗气。他愤愤地说:经小人这番证实看来贵国公子确实有龙阳之好,待小人回去禀报吾王,我想九州诸国没有哪位公主敢嫁与贵国公子为妻。
      父王气得一拍桌子,当下允了婚事。

      《九州志卫史》记载,卫勤王二十一年,夏八月,卫太子芜病娶齐公主曼为妻,齐宣王备战马百匹作嫁妆。

      我习惯称呼她为公主,不曾亲呢地唤过她的闺名,对此她并没有什么不悦,或许只是我觉得她没有任何不悦。她高兴或者恼怒时便对我直呼其名,平常则一口一个太子,我且都随她心情。

      她委实像一头恃宠而骄的母狼,一早就爬在树上摘果子吃,一边摘果子一边用弹弓弹射鸟雀。午后我见她顶着骄阳武剑,汗珠滚落至睫毛转瞬又飞溅到剑柄上,头顶上方水汽氤氲,我误认为她的发丝正在隐隐燃烧,我的内心对此暗暗期待,因为她实在不可理喻,婢女们说她有一癖好,酷爱收集我的画稿以供如厕时擦屁股,当然我未曾亲眼目睹她是如何玷污我的一幅幅心血之作,光是耳闻就足以想象。

      我忍无可忍,决定与她当面对峙。

      我诘问:听说公主喜爱收集我的画稿?

      齐曼说:嗯,还行。

      我说:听说公主喜爱收集我的画稿擦屁股?

      只见她啃苹果的手忽然顿住,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片刻,她吐掉嘴里还未咀嚼的苹果块,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说:其实我不是故意拿太子的那些宝贝来擦屁股的。

      我冷冷道:你也知道是宝贝。

      齐曼说:虽然太子没有什么优点,不过画作堪称一绝,我在齐国时便读过你著的那本《兰膏集》,相当精彩。

      我说:既然如此,公主怎么能如此玷污它们。

      齐曼说:不不不,原先在齐宫每当我如厕结束之时呼喊一声便有婢女递进竹筹,起初不知卫宫与齐宫不同,叫喊了半天也无人理睬。说到这她白了一眼身旁的婢女,这婢子趁我如厕竟然跑到远处和内侍玩闹去了,留我一人不知所措,幸好我如厕时喜爱欣赏太子的画作,无奈之下只好委屈了它们来一解我燃眉之急。

      我说:一次也就罢了,可是公主的眉毛日日都灼烧的厉害。

      齐曼傻笑道:太子有所不知,这布帛擦屁股是会让人上瘾的。

      我板着脸训斥道:这哪是一个公主应该说的话。父王母后都未曾如此奢侈,公主的屁股未免过于娇 贵。

      此事很快又在宫中散播开来,因为内容涉及不雅之词传播起来更为不堪入耳,总之越发证明了我与齐国公主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的母后异常喜爱齐曼,纵使知晓她性格乖张也丝毫未能削减对她的喜爱,口口声声说我娶到了一个宝贝,我想起父王也曾说过母后是他的宝贝,可见男人对宝贝之物注定无法长久喜爱。

      每到就寝时分我都会寻找各种借口躲避与齐国公主同床共枕,我宁愿由内侍相伴彻夜不眠地挑灯夜读,每夜趁齐曼酣睡之时我便会蹑手蹑脚地移步至偏殿,点上几支烛火,焚上一炉幽香,挑几幅风俗画稿端详。

      有时三碗和碧水同时杳无踪迹,口渴之时竟然寻不到端茶递水之人,我不由怀疑他们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幼我便耳闻目睹关于宫中内竖们的肮脏龌龊的令人难以启齿的行为,我不知晓那些怪癖和放纵是否与剜去男性特征有关,总之他们看上去的确毫无男子气概。
      胡思乱想之际我感知到屏风后面人影幢幢,于是想要起身一探究竟,未曾想到公子筠缓缓从屏风后探出身来。

      我惊诧地望着他一时也不觉得口渴,暖暖地橘光在他的脸上跳动,只见筠弟蓬头散发,衣衫不整,显然是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跑来找我解乏。

      我打趣道:除了你我兄弟二人,这宫中很难再找到第三个夜猫子了。

      公子筠从腰间取出一壶酒,芬芳酒气从细长弯曲的壶嘴处逃离,笔直地钻入我的鼻孔。原本有些困乏的我瞬间精神抖擞,像是弥留之际的老者忽然回光返照般精神矍铄。我抱着酒壶不肯撒手,又是亲又是贴在脸颊上抚蹭,模样贪婪又滑稽。

      公子筠抱怨:今夜失眠,半夜爬起来想要饮酒助眠,一人饮酒实在无趣,想来这深夜未眠的也只有哥哥你了,谁曾想数日不见哥哥到成了酒鬼,半滴酒都不肯分与我饮。看来我今夜是注定无缘梦周公咯。

      我说:筠弟素来善解人意,区区一壶浊酒不至于与我计较吧?

      我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酒嗝,面色绯红的替公子筠斟了杯酒以表歉意。公子筠倒也不急着喝酒,半阖着一双细长温婉的眼眸一瞬也不顺的斜睨着我,左手支撑着脸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酒樽。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干脆学着筠弟的姿势与他四目相对。

      他果然不悦,问:哥哥为何学我?

      我也佯装出冷漠的语气道:筠弟又为何如此盯着我看?

      公子筠说:齐国公主嫁来卫宫已有小半月了吧?

      我托腮冥思片刻,心想自齐使来卫请求联姻至行婚事不过七日,说是请求倒更像是要挟一般,我的父王暗地里骂齐王嫁女颇像市井里做易货买卖的奸商,明知自家的货物稍有瑕疵或曾经所托非人却偏偏要强卖予他人,而这人恰好是你。父王说,九州诸国这么多家公子偏偏讹上了你,可见你走的不是一般的狗屎运。

      我回答公子筠道:嗯——,令我头疼了半月,黑白颠倒了半月。

      公子筠捏着一小根燃烧正旺的兰膏明烛在我脸庞附近探照,他微微皱起眉头说,确实比往日憔悴了许多,眼底的黑眼圈比眉头都还要乌黑几分,哥哥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我抱怨道:能有什么法子,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呢,若不是等这些眼睛睡着了我压根不敢偷溜到偏殿快活。筠弟你还未成婚你不知晓,好好的一张床旁边躺着一个女人我就怎么也睡不着。
      公子筠说:我可不想成婚。

      为什么?我狐疑地望着他,闪烁的烛火映照着他的瞳孔忽明忽暗。

      公子筠端起那杯闲置许久的酒樽一饮而尽,不咸不淡地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手足健全衣服就显得可有可无,没了束缚反倒更加自由。

      我说:放心好了,你与我不同,父王定会赐予你一套锦绣华服。

      我不懂筠弟的心思,也猜不透父王的用意。那夜之后我再也未能见到公子筠,他被父王送去了城北的伽蓝寺,又有宫人说那其实是王后的意思,为此陈夫人跪在九仪殿外整整一夜。

      而我的母后心肠如铁石般坚硬不摧,悲怜与泪弹对她丝毫不起作用。

      我反复问我的内侍三碗同一个问题。我问他:公子筠是在那一夜之前就被父王下诏送去伽蓝寺休养还是在那一夜之后呢?

      三碗总是摇头回答不知道。

      不知为何我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我迫切的想要知晓其中的缘由。这就导致了我整日浑浑噩噩,茶饭不思,心不在焉。用父王的话说,我简直像一具行尸走肉。

      意外的是我的行为对父王和母后造成了一定的威胁,他们担忧放任我继续堕落下去很快我连行尸走肉的资格都被剥夺了,他们更惊恐我会成为一具真正的冰冷的尸体。

      于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我被父王传到大殿问话。我踩着积水途径某条悠长的宫巷时偶遇了疯子苏生,他蹲在墙边全身被倾落而下的雨水无情的浇透,我发现他的手中攥着一把并未撑开的纸伞。

      我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被雨水折磨的面目全非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杂乱无章的贴在他的前额和脸颊,每根发丝都运载着冰凉的雨水前往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我问他,你为何不打伞?

      他仰着脸试图抵抗雨滴有力地冲击睁大眼睛打量我,他反倒是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太子。

      苏生嘟囔道:不要太子,要母亲。

      我问:那你的母亲是谁?

      苏生的眼睛忽然一亮,说:苏瑾,公子筠的奶娘。

      说到苏瑾这个名字我压根没有印象,但是提及筠弟的奶娘我顿时喔了一声。

      苏生说,只要下雨了母亲就会拿着伞来接我,太子你看见她了吗?这雨水好凉,生儿好冷,母亲怎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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