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元好问

5、白衣男子 云仙骑在马

　　这日傍晚时分，云仙在绵绵秋雨中恋恋不舍的登上了回府的马车。刚下马车便见完颜亮打着伞从府中迎出来。
　　“云仙，外面下着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好久没见姐姐，就和姐姐多聊了一会儿。”
　　“这个乌林答好生糊涂，天气如此阴冷，你身子又弱，还久留你，你若是受了风寒如何是好。”
　　“姐姐也是许久未见云仙和云仙多聊了几句，王爷不必动怒。”
　　“我是担心你的身子。”
　　“快进房休息吧，别真受了风寒。”完颜亮把云仙拥入伞下。
　　二人回到卧房，完颜亮吩咐丫鬟给云仙端来晚膳。晚膳用毕，完颜亮道：“云仙，我想你大约累了。早些歇着吧。这半月公事繁忙，我已有半月未去后花园了。明日下了早朝云仙陪我去后花园逛逛如何？”
　　“云仙谨听王爷吩咐。”
　　完颜亮转身走出了云仙的卧房。
　　第二天下了早朝完颜亮与云仙同游后花园。
　　虽是秋日，花园中并没萧索的景象，海棠花伫立枝头，菊花迎风盛开，梅花也在枝头打了花骨朵。
　　完颜亮突然吩咐道：“拿笔墨来。”
　　丫鬟凝儿急忙端来笔墨。
　　只见完颜亮提笔蘸墨，走到一面墙壁前急速飞书，不一会儿一首诗跃然而出：
　　“蛟龙潜匿隐沧波，且与虾蟆作混和。
　　等待一朝头角就，撼摇霹雳震山河。”
　　这首诗写的很有气势，云仙心下暗自思量：昔日只道他性情鲁莽不通音律，原来竟作的一手好诗。看他的这首诗气度雄浑，似述其志。仿佛他的志向并不止于做一位权倾朝野的王爷，难道他想|……
　　“云仙以为这首诗如何？”
　　“王爷的诗，大气雄浑，自成一格。”
　　完颜亮笑道：“没有什么能比得到云仙赞赏更让我高兴了。”
　　云仙微微一笑，心中却闪过了完颜雍的身影。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如此的奇妙，第一次见到完颜雍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也许从那时起完颜雍的影子已印在自己心底。而后嫁与完颜亮，虽说经过完颜亮的几番努力自己对他已无厌恶之情，但却怎么也无法对他有爱慕之心。难道这世间的姻缘已为前世所定，月下老人的红线早已在几世以前就为世人牵好。所以虽仇敌之家，贫贱悬隔，天涯异域，此线一系之亦必好和，终不可违。
　　以后的半个月，因完颜亮的生母大氏着了风寒，云仙只好呆在府中。乌林答虽几次来访为云仙传递完颜雍的思念与牵挂，但是思念之情还是时时萦绕在云仙心头。
　　大氏的病过了二十几日方痊愈。病痊愈以后大氏决定去京郊的白云庵进香还愿。
　　这日，大氏在几个儿媳的陪同下去京郊的白云庵进香。云仙陪大氏进完了香，便和大氏及完颜亮的正妃并其他两个侧妃在后院的禅房歇着。
　　“伯母，侄媳乌林答来庵中进香，听闻伯母在此，特来拜见。”乌林答轻轻的敲着禅房的门。
　　“侄媳进来吧。”
　　“侄媳乌林答拜见伯母。”乌林答深深一福。
　　“孩子快起来吧，与我们一起说说话。”
　　乌林答走过去，坐到大氏旁边与他们一起话起家常。聊了约有半个时辰，乌林答拉住云仙的手说：“慧能大师方才写了几句偈语，我未能参透此中真意。我知妹妹也是个爱参禅的人，想烦劳妹妹帮我解一下这几句偈语。”
　　“姐姐，云仙也只略读过几本经书，见识浅薄，若解不出来姐姐莫要笑我。”
　　“参禅讲究一个悟字，我看妹妹是个有慧根的人。妹妹只要肯尽力就不难解出这偈语。”乌林答氏笑语，转而望着大氏说：“伯母可肯将云仙妹妹借我一用，随侄媳去侄媳住的禅房帮忙解禅。”
　　“你尽管带她去吧，别把她忘了送回来就成。”
　　“侄媳怎敢把伯母这天仙似的儿媳妇弄丢了。若是如此，不说伯母，单是王爷，也不肯与侄媳善罢甘休。”乌林答笑语，大氏也因她这一席话笑得合不拢嘴。
　　“乌林答这就把云仙妹妹带走了，过两个时辰再来给伯母请安。”乌林答拉起云仙的手一起走出禅房。
　　云仙随乌林答来到了一处与大氏歇息处相隔甚远的禅房。
　　乌林答推开禅房，云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完颜雍。
　　“王爷。”云仙轻声喊道。
　　“仙儿。”完颜雍旋身随即抓住了云仙的手。
　　“王爷和妹妹说话吧，我去隔壁禅房坐坐。”乌林答关上房门退出了禅房。
　　“王爷一向安好？”
　　“我一切都好，只是抑制不住对仙儿的思念。思念仙儿的感觉有几分惆怅也有几分甜蜜。”完颜雍笑道。
　　“我知仙儿爱品茶拖人从江南买了些上等的碧螺春，明日让乌林答给你送些过去。我才泡了一壶，我们边品边谈吧。”完颜雍与云仙在几案旁落座。
　　“仙儿，我已对我们的未来已有了打算。我想好了我们若想朝朝暮暮相伴就必须离开大金。我与吐蕃的赞谱相熟，那是个极讲义气的人。我想带你和乌林答一起去吐蕃投奔赞谱。只是怕这一路山高路远委屈了你。”
　　“王爷，云仙没有委屈，只有愧疚和感激。云仙愧疚让王爷抛却了这高官厚禄，云仙感激姐姐愿与王爷和云仙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仙儿，你我与乌林答都不是爱慕富贵的人。荣华富贵终是过眼云烟，人生最欣慰的事情就是能与知己一生相守。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完颜雍能得到你与乌林答这两位知己，今生夫复何求？”
　　“遇到王爷和姐姐是云仙今生最大的幸运。”
　　“能与仙儿相遇是我完颜雍一生最真切的快乐，最美丽的传奇。以后我们去了吐蕃便可过那听任庭前花开花落，坐看天上风卷云舒的日子。”
　　“云仙愿一生相伴王爷左右。山高路远也好，疾风骤雨也罢。只要有王爷在云仙身边，再苦的日子云仙也会甘之如饴。”
　　“仙儿。”完颜雍突然拥紧了云仙“以后我们就可以朝朝暮暮相伴了。再也不用受这相思之苦。”
　　“王爷。”乌林答氏轻扣禅房的门。
　　“进来吧。”完颜雍松开了紧拥云仙的手。
　　乌林答走进禅房：“王爷，我方才遇到慧觉大师了。大师方从伯母的禅房回来。说是刚与伯母说了一会儿话。伯母有些倦了，想提早回府，正要谴丫鬟来叫妹妹回去呢。”
　　“那云仙告退了。王爷和姐姐多保重。”云仙起身向完颜雍福了福身子转身向禅门走去。
　　“仙儿，保重自己。”完颜雍追至禅门前。
　　“王爷，云仙自会珍重，也请王爷多保重。”
　　云仙再次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出了禅房。
　　过了几日，秀儿见天气晴好，便缠着云仙带她出去骑马。
　　云仙知秀儿这二十几日未骑马早已憋闷坏了，便应允了。况云仙这几日也是心事重重，也想去郊外骑马散散心。云仙自骑术纯熟以后，骑马时便不再让侍卫追随左右。完颜亮虽担心云仙的安全，但见云仙坚持又深知秀儿武艺超群，便应允了。
　　走到京郊的马场，只见这深秋的草场已渐渐变的枯黄了。不过这丝毫未减秀儿骑马的兴致。秀儿骑着紫晶在草场上狂奔，云仙则满腹心事的骑着马在草场上踱步。
　　自在白云庵见了完颜雍后，云仙又喜又忧。喜的是完颜雍已为他们的将来做好了周密的打算。忧的是万一这个计划出了差错，会彻底激怒完颜亮。完颜亮势必会疯狂的报复完颜雍。云仙这几日终日想着这件事情，竟有些不思饮食了。
　　云仙望着天上浮动的白云，心中竟有些羡慕这漂浮的白云了。一片白云，尚可自由自在的漂移，一个人活在世间却要受诸多制肘，难以过上那自己喜欢的自在日子。
　　云仙正在沉思忽见秀儿和一白衣男子从自己眼前呼啸而过。这秀儿定是又与人比试骑术了。这丫头总觉得自己的骑术天下无人能敌，见到骑术精妙的人便要与人家较比试。等哪日她做了别人的手下败将或许能收敛一些。只是目前为止还未见有人的骑术能在秀儿之上。
　　秀儿和这白衣男子不知骑马狂奔的多久，终是难分高下。这白衣男子突然拉住了缰绳高声道：“今日我还有事在身，改日再与你比试。”
　　“好，咱们改日再比试。不过你还是先定下了比试的日子再走。”
　　“好，三日之后，咱们接着在此处比试。”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白衣男子调转马头意欲离开，转头间望到了在不远处的云仙。
　　只见这白衣男子骑着马缓步朝云仙走来，白衣男子走到云仙身前，缓声道：“在下金浩翰，见过小姐。小姐的马似有急症，我想小姐不宜再骑此马。”
　　云仙抬头望了望白衣男子。这位公子英气不凡，虽着汉人衣饰，却不似一般汉家的富豪商贾。他是汉家大臣的公子，还是喜好穿着汉衣的金国贵族。云仙暗自思量。“多谢公子好意，此马在小女府上有马夫专门照料，并未曾听马夫提及此马有异样。”
　　“小姐若不信，在下愿护送小姐一段路程，五里以内此马必不能行。”
　　“小女与公子素昧平生，不敢劳烦公子。”
　　“小姐可是要回燕京城，我与小姐同路，不算劳烦。”
　　“小姐，就让这位公子与我们同行吧。我还想与他切磋一下骑术呢。”此时秀儿也已骑马来到云仙身侧。
　　“好吧，烦劳公子了。”
　　秀儿和白衣男子分别骑行在云仙的左右。
　　秀儿和白衣男子不时交流着骑马的心得，二人谈的甚为畅快。云仙时而倾听他们的谈论，时而又陷如沉思之中。三人行出三四里的路程，也未见马有异样，秀儿笑道：“我只当你是神医呢，却原来是个江湖郎中。”
　　秀儿的话音未落，忽见云仙的马前蹄一软身子扑向地面，秀儿因只顾说话未回过神来一时间竟怔住了。眼见云仙就要摔下马背。只见白衣男子急速的抓住云仙的一只手，顺势揽住云仙的腰，将云仙拽到自己的马上。此时云仙的马已轰然倒地。
　　白衣男子先下了马，又扶受了惊吓的云仙下了马。待云仙神色安定后，白衣男子拱手道：“方才情势急迫，在下对小姐多有冒犯，请小姐见谅。”
　　“公子哪里的话，方才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只怕我已跌落马下。”
　　“小姐，在府上可得罪什么人没有，小姐的马是被人下了毒。”
　　“被人下了毒？”云仙一脸惊愕。
　　“小姐以后在府上要多加小心，今日有人向小姐的马下毒，难保以后不会加害小姐。”
　　“多谢公子关切，小女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小姐打算如何回府？”
　　“我与秀儿共骑一匹马回府。”
　　“不如小姐骑秀儿姑娘的马回府，让秀儿姑娘骑我的马回府”。小姐方才受了惊吓应早些回家休养才好。”
　　“小女今日得公子出手相救已是感恩不尽，万万不能让公子再因小女徒步回府。”
　　“我一须眉男子多走几步路又有何妨，况此处离燕京城不过一二里的路程，徒步回府也不过多走片刻的路程。请小姐万不要再推辞。”
　　“方才公子说还有事在身，如今把马借与小女，恐耽误了公子的正事。”
　　“不过是几个爱好文墨的好友聚在一处把酒吟诗，也算不得什么正事。晚去片刻也不当紧。请小姐安心回府，不必挂念在下。”
　　“如此，小女谢过公子了。敢问公子，府上住在何处？小女明日谴人去公子府上道谢并把马送还公子。“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况三日之后，我与秀儿姑娘还有比试骑术的约定。小姐到时把马牵到马场交与我既可。请小姐早些回府吧。”
　　“公子深恩，小女来日定当报还。大恩不言谢，小女就此别过。”
　　“小姐一路小心。”
　　云仙骑到紫晶的背上，秀儿也跃上了白衣男子的马。
　　云仙骑在马背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位白衣男子是谁？完颜府上又有何人欲加害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