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说归期似有期》枯木有枝

5、第五章 成亲（一）

　　第五章成亲 （一）
　　在太渊帝的寿宴结束后，穆府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小厮和侍女全都出动，将穆府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穆瑾对此次婚礼显露出了极高的重视，一切事宜都要亲自过问，亲自监工，不放过一点纰漏。
　　刚刚结束清理工作，子祺一下子瘫坐在台阶上，微微喘着气，头上已经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他这几天也忙得手脚酸软，不听使唤，现在干活，全凭意志支撑。
　　虽然穆家地大势大，但家中侍候的人也不多。他家大人平日里没那么多要求，他们只需要为他家大人添添水，按照时辰做饭送饭，定时简单清扫清扫府中的卫生便可。府中的绿化也是他家大人定时定期从外面请人来帮忙，不需要他们插手。
　　可以说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休息，所以一下子忙了起来到不习惯了。
　　平时穆瑾对他们也很是宽容，只要这些做得都还看得过去，就绝对不会说他们，而且在月钱上也没有亏待他们任何一个人。
　　数额大且稳定的工钱，每天极少的工作量，衣食住行都不用发愁，有时遇上家中急需钱的时候，穆瑾还会多给些银两……
　　京城内打死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一份差事了。
　　暗自唾弃了一下还在抱怨的自己。
　　他家大人快把他们“宠”坏了。
　　深吸了一口气，子祺手撑着台阶站了起来。
　　这可是他家大人终身大事，一生就这么一次的。
　　他家大人平日里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难得这么重视一件事……
　　子祺暗暗下定了决心，眼中燃起了斗志。
　　自己一定要好好完成，不能让他家大人失望！
　　……
　　终于当了吉日当天，在穆家所有人的努力之下，穆府虽然谈不上焕然一新，但与之前相比，也整洁亮堂了很多。
　　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穆府如今多了一些人气。
　　红色的囍字被贴在随处可见的地方，院子里，门廊旁也被精心的用红色的饰品的布置好了。
　　没有像其他人成亲时布置的那么眼花缭乱，那种像是在刻意彰显自己权财的庸俗。
　　穆府的装饰贵精不贵多，看上去赏心悦目，很是舒心。
　　看着眼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府邸，穆瑾心中生出了些按捺不住的期待，同时也有些忐忑不安。
　　顾末将成亲大典的细节都交给自己全权安排，不知道这样的布置他会不会喜欢，不会叫他失望才好。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顾末会不会一点也不想和自己成亲，将他的名誉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负担吧……
　　穆瑾心里一紧。
　　他都到达京城这么久了，京城中流传的关于自己的传闻他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京城中流言他曾经毫不在意，他知道这些流言传得越离奇越方便他做事，但一想到顾末可能听说过这些，他会怎么看自己……
　　也会和京城中其他人那样，对自己避而不及吧。
　　所以，他才不想不想参与典礼的准备，因为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可能是厌恶的。
　　想到顾末会用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穆瑾心中狠狠一震，原先的喜悦也消逝殆尽。
　　比起能和他成亲，朝夕与他相处，穆瑾却更害怕，是顾末会就此讨厌自己。
　　子祺站在穆瑾身旁，看着自家大人眼底的笑意慢慢散去，变回了往日的神情，甚至比平日更加清冷，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刚想开口询问，清冷的声音却传来，“子祺。”
　　“吉时快到了，叫他们去做好准备，你带着迎亲的队伍，随我去将军府。”
　　顾不得去想其他的事，子祺急忙答应下来，将事情吩咐下去后便跟着穆瑾一同前去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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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西沉，天色微黯，已至黄昏时分。
　　天边已经隐约能看见浅白色的月牙，这便是迎亲最好的时辰。
　　日月变换，阴阳交替，万物轮回，这也是寓示着新的开始。
　　不似正午的耀眼夺目，此时的阳光是橙色的，暖暖的洒在街上，仿佛给这天地间盖上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真切。
　　穆瑾就在这时出现在顾末眼前，他身骑骏马，逆着光，红色的吉服下能看到少年纤细的身形，橘红色的阳光将少年笼罩在其中，此时给人以朦朦胧胧的美感。
　　顾末一瞬间看愣了。
　　直到穆瑾在他面前利落下马，接过手下给他的另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他时才缓过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少年神情有些别扭，倒像是在赌气。
　　只是执拗的举着缰绳，一言不发。
　　莫名感到有些好笑，他接过绳子，熟练地将马牵起，跟在少年身旁。
　　虽然顾末左手受伤，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单手抓着缰绳，一只脚蹬在马镫上，一个使劲，挺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
　　二人同时上马，向穆家走去。
　　毕竟是两名男子成亲，用花轿将人抬回家去的行为显然不可取，礼部的册子上也没有专门撰写关于男男成亲的有关事项。
　　在历史上名门正娶一个男子的例子实在又是少之又少，而能查到的，往往又是把成亲一事简单一连句话带过。
　　男子与男子成亲毕竟在世人眼中不是正统……
　　穆瑾无法，同骑一匹马显得太过亲近，怕引得顾末反感。
　　没有花轿，没有头盖，只有和他一样的马。
　　他用这种方式来表示对同为男子的顾末的尊敬。
　　二人一同骑马回穆家，这样，便算是迎亲了。
　　对穆瑾的恐惧终究是抵不过一个人天生的好奇心，回府的必经之路上零零散散的聚集不少人，但更多的是扒着窗子向外看的人。
　　马骑得不快，迎亲的队伍跟在他们身后，两人身上的红衣倒是比太阳都要耀眼。
　　阳光西斜，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两人的府邸离得并不远，骑了过了大概二十几分钟就看到了穆府的牌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唯有穆家灯火通明。
　　宴请的宾客已经都在主殿中坐好，等待主人回来开始典礼。
　　许辰和陈毅也在宾客的行列当中。
　　将马交给穆家在一旁侯着的小厮，顾末与穆瑾一同走进了府中。
　　环视了一周，顾末看向身旁的人，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布置的很好看，辛苦你了。”
　　或许是红色的喜纸映的，顾末看到少年的耳朵和脸颊微微泛红。
　　但之前的别扭似乎已经不见了。
　　顾末轻笑。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快要走到主殿门前，顾末不留痕迹的牵起了穆瑾的手。
　　温暖厚大的手掌将自己的手包裹了起来，穆瑾心中生发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的身形一僵，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快走到门前了，空着手走进去倒是让他们看笑话了。”
　　顾末笑意不减，声音带着些安抚性。
　　穆瑾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几乎细不可查。
　　缓缓吸了一口气，穆瑾同顾末一起走进大厅。
　　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穆瑾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二人走到司仪面前站好，交握的手缓缓松开。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司仪走到一侧，环视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身着红衣的二人身上。
　　“一拜天地。”
　　穆瑾与顾末齐齐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缓缓起身。
　　早就在一旁候着的小厮上前，将牌位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桌上。
　　二人的父母皆已经不在，便只能向父母的灵牌行礼。
　　只是桌上放置的只有顾末父母的牌位和穆瑾母亲一人的牌位。
　　见状，宾客中有人小声的议论了起来，陈毅坐在宾客当中也是挑了挑眉。
　　“抱歉。”穆瑾小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歉意。
　　“无妨。”
　　穆瑾的父亲……
　　顾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个细节暗暗记在心里。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在此响起，宾客的声音渐渐停止，看着殿中的两个新人再次跪下行礼。
　　“夫夫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好，后退一步，再一次跪下。
　　头头相抵，从此再不分离。
　　慢慢起身。
　　司仪回到了中间，二人再次面对司仪站好。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礼成。
　　二人从此，
　　生同衾，死同穴。
　　命运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