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最暗晚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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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
青叶一边提着有自己一半高的水桶摇摇晃晃的往前挪动，一边在心里咒骂。
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虽然照在人身上一点也不暖和，却叫屋檐、树梢的积雪渐渐化成了水。先前在井边提水时，桶重力轻，已经泼洒了不少水湿了绣鞋，这一路行来，鞋踏在雪水里，更是浸透了。
环顾四周，正好无人。青叶把手中的水桶放在一旁，一边跺着已经冻得麻木的双脚，一一边搓揉着红肿的手掌。
这云儿真是有够狠！派下的工作，从早到晚，仿佛永远干不完。大冬天居然翻出夏天的一堆纱衣说要清洗。真是一点也不掩饰的欺压人。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水还得快点提回洗衣房去，洗衣房里面积压着的一堆衣服不在掌灯前洗完，今天又该吃不到晚饭了。
回到后院，一脸讥讽的云儿已经在堆得象山一样高的洗衣盆边侯着了。见到青叶进来就是一声冷笑，“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成大富人家的小姐了？提个水也要这半天？”、
是，本来是不用半天的，偏生云大闲人你叫人抬来青石板，把这院里的井盖了个密密实实，叫人只得绕了不少路去别处提水。
青叶虽然在心里暗自嘀咕，看到顺着墙根站了一溜的仆妇、杂役和婢女，脸面上还是不敢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
云儿派给她的活明显加了份，兼之她人小力微，做起事来总是最慢的一个。这女人自从上次打了她以后，就想出了连坐的法子，每每连累大家被罚，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些衣服，” 云儿伸出一只穿着银花儿绣丝鞋的脚，踢了踢身边的洗衣盆，“什么时候洗完，你就什么时候吃饭吧！”回首，一双妙目扫过墙根的众人，似乎很满意大家兢兢颤颤的表情，又道：“其他人就先吃饭去吧。”
说罢，在众人的道谢声中，一脸得意的离开了。
“算是日行一善么？”青叶挽起衣袖，将木桶的水倒进盆里，摇了摇头，没有停下她的自言自语，“打一巴掌还给颗糖枣。”
突然被人一掌推得重重跌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被人抓紧头发，用力按在地上。
“你与那女人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但是要再敢连累我等受罚，可别怪小爷我心狠手辣！”一个男声怒喝道。
脑袋被人狠狠压在地面上，青叶看不见说话的是谁，只是从那怒不可抑的声音中听得出来，那大约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变声期，音调嘶哑，低沉而粗。
他若是知道象这般高声怒喝，可能导致终生声音嘶哑，还会不会这样大声的叫嚷？
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青叶想象着被一个满脸怒气，却小心翼翼压低嗓音的少年怒骂的场景，不禁嘴角带笑。
“哥，你放开她，快放开她！你把她打傻了!”
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一个女孩子惊叫着，扑到了青叶身边，想把她拉起来。
青叶满脸都沾上了雪地上脏污的泥泞，滴滴答答和着雪水往下掉，进了眼里，视界里模糊一片。
“对不起，我哥他，他脾气不大好。。。。”手里被人塞进一方手帕，扶她起来的女孩子急急道歉。
虽然看不清，青叶还是朝感觉中有人的方向施了一礼，歉意的笑了笑。
“露儿，过来！”少年又是一声怒喝。
“来了，来了。”女孩回应着，小声的询问：“你自己能站得住么？我，我要过去了。。。”
青叶点点头，从她手里挣脱，“谢谢你！”
院子里渐渐没了动静。
伸手将脸上的污泥擦去，青叶蹲下来，拿过一件绫衣慢慢浆洗。头皮和脸颊上痛楚逐渐钝去，红肿的手搓揉着衣服，微微刺痛，继而麻木。
掌灯了，藏春楼里迎来送往，女人的娇嗔夹着男人的笑声，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甚是热闹。
青叶迅疾的闪进走廊的暗色里，躲开迎面而来的婢女。
没办法，等她洗完衣服早已经错过了晚膳，饿得难受，想悄悄去厨房碰碰运气，全然忘记了这里是专上夜班的，吃的没见着，来来回回躲人就已经累死了。
七兜八转之间，终于迷路。
蜿蜒的走廊到此处已经是尽头，不远处的一道高墙，隔断了去路。
从中央那锈迹斑斑的栅栏铁门望去，里面是一处宅院，在月光下透出荒芜。院里野草没膝，一株古树，秃干光枝突兀的延伸向上，迎着月光竟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惧意与兴奋两种情绪在青叶心底翻滚如岩浆，此处喧哗之声渐轻，她耳边已经依稀可辩外面大道上车马行人的声音。
院墙那边已经出了藏春楼的范围了吧?
这个念头驱使着她，向前，向前，再向前一点。。。。。。
那栅栏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雨打风吹，稍稍一用劲，倒也真给她掰下来两根。
已经足够了！
青叶从来没有象这一刻那样，万分喜爱“赵青叶”这瘦小的身子。小心翼翼的从缝隙里挤出来，细细的打量小院。
院里不大，里面只有一座小小的阁楼。楼门上方，一块匾额摇摇欲坠，上面的字迹被岁月侵蚀得太过模糊，已经没法辨识了。
有风吹过。
匾额来回轻晃，在夜色人中发出回响。
隐在黑暗之中阁楼，无端让青叶觉得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怪兽，马上要纵身扑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最暗晚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