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遥》踹你一脚就跑

6、番外：谣光 那句“你别

　　“又是这个小哑巴，他居然还敢过来这里！”
　　“这御花园的也是你来的地方！上次打你还没打够是不是！”
　　“真没劲！每次都不知道反抗的。”
　　“你可真是不长记性，我们这玩耍之地岂是你可以踏足的！也不怕脏了这地方！”
　　御花园南角几乎每隔几日便会上演这样一幕，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一群男女围住踢打，或是皇城中养大的孩子的骄奢本性，又或许是小孩子之前难以理解的攀比之心，只要一人带头，总会跟着起哄凑热闹。
　　小男孩似乎不会说话，无论被如何踢打，都没有吭声。每次被打过之后，只能靠宫人背回自己那个陌生到不敢入睡的小屋子，只要身体恢复能下床，就马上会跑来这御花园的南角，虽然马上又会被打回去躺着。
　　因为这御花园的南角，是离他家最近的地方……岚国。被当作质子送来辰国已经月余，作为岚国王上的幼子，吕燊能明白他那伟大的父王的想法，不过是亏欠了母亲，又有兄长苦苦哀求，所以将已经没有母族庇护的他送出来，希望能护的他周全。岚国王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除了困住哥哥，已无任何留恋。
　　母亲，我一定会回去带你出来的？
　　“兰姐姐，你看那人，浑身是泥，鼻青脸肿的，好脏好丑啊！”
　　“月盈！”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我们去看看吧！”远远走过两个女官打扮的人，年少一些的女子似乎看到了这边的热闹，引着旁边的女官姐姐往这边来了。“兰姐姐，趁公主还没过来，我们就去看一眼，只一眼！”
　　说到底两人也还只是孩子，纵使故作沉稳，也难免心生好奇。两人慢慢行来，听清了这些小公子、小小姐对少年的谩骂。也看清了地上身子瘦弱，脸面却肿胀青紫的少年。
　　“呀！兰姐姐，你看他都被打成猪头了。”
　　“月盈，无礼！”年长些的女官环顾四周，发现围着少年的皆是陪诸位公主读书玩耍的世家子弟，“香兰见过诸位公子、小姐。”背手拉了拉月盈的衣袖，“不要失了礼，又让公主失了脸面。”
　　“知道啦！”月盈想起这些极愿意围着长公主打转的小屁孩们，最喜欢去找先生告状，说公主身边的月盈是这宫中最不知礼数的女官，只得委委屈屈的应下了。“月盈见过各位公子、小姐。”
　　原本踢打的正欢的几位小公子、小小姐一看到二公主身边的月盈，就不自觉地撤回了一步。不怪他们胆小，实在是在月盈手里吃过不少亏。他们瞩意大公主，所以难免总想着折腾一下二公主，却每每都载在这月盈手里，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女官，却被公主护的死死的。他们先起的坏心思，被月盈收拾了，也不敢真的闹大，讨说法，只能自认倒霉。久而久之，见到这月盈便下意识的瑟缩。
　　“月盈，今……今天，这可没你的事儿！你，你，你赶紧去接你的二公主去！不要与我们，在这，在这掺和！”一位小公子躲在自己姐姐身后，壮着胆子瞪着月盈。
　　“你个小怂包，每次都躲在你姐姐身后说话！”月盈瞪回小公子，“你们是不是又在这欺负人啦！”
　　“你！你才是怂包！”少年的小脸被气的通红。
　　“月盈，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这么说我弟弟！看来先生上次罚二公主的事情，二公主还是没记得。”少年的姐姐显然要比弟弟更懂得怎么拿捏月盈。“平日里你不知尊卑，凡事有二公主替你背着，二公主愿意每日被先生责罚，也就算了。今日我们教训一个宫人，你却也来凑热闹，看来二公主是真的以为有女皇庇护，便可以纵容她宫里的人为所欲为啊！”
　　“龚小姐，月盈跟在公主身边时间尚浅，很多规矩还不是很清楚，若是顶撞到您了，香兰在这里代她向您赔罪了。”香兰悄悄拉住还欲辩驳的月盈，“奴婢与月盈只是刚好路过此地，并未要过问的意思，香兰二人还要去接二公主，奴婢告退。”转身便拉着月盈朝着不远处镜湖去了。
　　“哼，还真以为自己有公主护着就无法无天了！到底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下人！”难得赶上月盈未随在二公主身边，可以用身份压她一压，很是解气。
　　少年的姐姐还欲再骂，却听身后一声清冷声音唤道：“龚敏。”
　　“公主，公主来了！”月盈顾不得礼仪，几步跑到来人身后。
　　“姐，姐，二公主，二公主来了……”少年微微侧身，看到身后来人，仿佛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声音都打着颤。
　　少年的姐姐梗着脖子，转身道：“菁谣，你宫里的人真是越发不知礼数了，不过一个小宫女罢了，还敢对我们指手画脚！”
　　“大胆！我的名讳其实你可以随便称呼的。”少女一身红色宫装，却不张扬，沉稳的语调竟看不出只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孩，不见半点被疼宠的娇纵，却气势十足。
　　“我宫里的人如何，自有我去管教，哪里由得你多嘴。你若不平，大可再去先生那里说我的不是。”
　　菁谣行至被打少年的身边，低头看着仰躺在地上，只盯着一旁已经碎裂成几瓣的玉佩发呆的少年。不哭喊、不求饶，甚至没有寻求帮助，手还被踩在一位世家公子脚下，却只管直愣愣地盯着玉佩看，想来是重要之物。
　　小小的身子，头脸却肿的厉害，像极了月盈偷偷从宫外带回来的大头娃娃，让人看了又心疼又好笑。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却没有打骂他，少年瞥眼看了过来。
　　那一双眼睛，该如何去形容。明明整张脸都已经青肿的不成样子，却仍是觉得那双眼睛极美，仿佛能吸人魂魄一般。眼神淡淡的，仿佛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他的情绪，却又坚忍至极。黝黑的眼仁里，只映着一个菁谣。
　　“既是宫人，便由不得你们这些宫外人来插手了。这宫人我带走了。”说不清是为什么，下意识便想要护着这个少年。抬脚踢开还踩着少年一只手的胖公子，“月盈，送他们出宫。”
　　菁谣俯身捡起碎玉，轻声问：“可还能起身？”
　　“公主，这是要带他回宫里？”见少年并未搭话，香兰悄声询问公主，“这少年似乎伤的颇重，是否要奴婢去叫云遥中的侍卫来帮忙？”
　　“去叫两个人来，把他抬回我宫中，顺便去御医那拿些伤药。”
　　“是。公主一人在此可行？”
　　“去吧。”菁谣仍是俯身看着少年，并未多有动作，“你可还清醒？有没有哪里重伤？你是哪个宫中的？叫什么？”可能发现少年并不欲与她搭言，“你需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之前在哪个宫中做事，我好和魏麽麽知会一声才好带你走的。你别怕，我带你回去，便不会再有人打你。这御花园也不会有人再拦着你进。”
　　少年抬眸，定定地看着菁谣：“子鸢。”
　　那句“你别怕”，是他在没有父母亲人日子里的唯一救赎，八岁的他遇上十一岁的她，也是唯一的吕子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