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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月映明台(10) 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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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信不信,我啊,这辈子只爱过婉云这一个女人,”温乾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的目光不知投射湖面在哪朵花灯上,显得有些飘渺,好一会儿,才接着道,“所以,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私生子,会娶刘氏那恶妇也是觉得她有用罢了。”
温初月已经顾不上惊骇于温乾居然将自己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人称为“恶妇”,他发现了这句话里更可怕的地方,颤声道:“那你一开始就知道……”
“对,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我儿子,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阿朗这个儿子。”温乾接着温初月的话头说道,粗糙的手掌覆在温初月微微发颤的手上,“因为生意的关系,我去过几次翠娥楼,我在那里见过你,你的眼睛也好,右眼下的泪痣也好,都和婉云一模一样,我一眼就记住了你。后来你离开了翠娥楼,恰好被我看见你被那名叫‘阿朗’的少年带回了府上,那位少年做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据说他带回去的孩子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偷偷观察你了。”
“你当年所受的折磨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你一直没有反抗呢,我不喜欢太懦弱的孩子,于是我就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说起来,阿朗那孩子也不错,只是他杀人的方式不太符合我的趣味。正好阿朗没见过他的生父,她那母亲又是个哑巴,我伪装成阿朗的父亲,找人替我传话,说要给他们母子正名。果然,你没有让我失望,你杀了他,用极为血腥的方式,也顺利地成为了我的‘儿子’,成了我的‘阿朗’。你跟着我回温府那天,一定很开心吧,以为自己终于告别了野狗一样的遭人拳打脚踢、四处游走乞食的生活,成为了富贵人家的阔少爷。但这样的你并不完全具备做我继承人的资格,于是,我开始改造你,首先,就要像剔掉毒刺一样把你心中的善念全部拔除。
“一开始是烨儿,烨儿是个心肠很软的孩子,很会照顾弟弟,我嘱咐他多关心你一些,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你也因为再也没被谁关心过,很快和烨儿亲近起来。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刘氏和栎儿起到了很好的助力,我只要稍稍在刘氏面前提到未来可能会把家产留一部分给你,她就开始计划铲除你,而栎儿打小是大哥带大的,对大哥有一种特殊的执念,一看到烨儿和你这么亲近,就开始处处针对你。当然,这点程度根本不够,于是,我侵犯你,虐待你,把你丢给觊觎你这张脸的男人们,还故意设计让烨儿看到你被我凌辱的场面。烨儿他一直很崇拜我,定然不会为了你忤逆我,果然,他像我预料的一般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那之后,你的眼神中就开始有我期盼的东西了。
“只是你遭逢意外断了双腿让我始料未及,我将你送到别院静养,仔细挑选侍奉你的人,你发现了他们坏掉的地方,并用恶毒的方式折磨他们,每当我听到这些消息都异常兴奋,可你下手仍不够狠,包括刘员外家的二公子,你万不得已时不愿意置对方于死地,手段也不够残忍,当我苦恼如何让你变得更加冷血时,我遇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濒死的时候双眼通红,像一只暴怒的野兽,他小小身体里惊人的爆发力分明是失去了主人的鬼蜮士兵,而他正常时候冷淡的性格又与你颇为相似,我想,你们一定很合得来。”
温初月的眸色暗了暗,低声将“合得来”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他忽然忆起和阮慕阳第一次见面时,瘦小的男孩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坦率地说“因为您很美”——大概是那时起蓼祸就发挥了作用吧。
温乾掀起眼皮他一眼,轻蔑道:“看来你真的很爱他呢,我从没想过你居然还能对别人产生爱意。”
温初月很想反驳一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说“只是玩玩而已”?那为什么要搭上自己,说“只是逢场作戏”?那做戏究竟有什么意义?
温乾接着道:“你们会相互吸引相互依赖本在我意料之中,梁皓进来横插一脚我倒是没想到过,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事情就慢慢失控了。在发现你们的日渐亲密之后,我抛出了两个线索,让你发现阮曜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无害,他其实早就坏掉了,他的手上满是无辜同伴的鲜血,同时,我帮助梁皓那废物查清了你的事,让他看清你漂亮的皮囊下肮脏的内里。你们都是半个身子现在泥潭里的人,又同时知晓了对方肮脏腐坏的一面,我以为你们会决裂,却没有等到任何动静。”
温乾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有点没意思,停下来看了看温初月,他却一动不动,未置一词,好像只是一座好看的雕像。
“唉,我果然还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温乾长叹了一口气,抓起温初月的手放在掌心,“阿朗,我本打算那时候你对阮慕阳起了杀心,就立即让你取代我的位置,可惜啊,你居然什么都没做,导致计划拖到这个时候,让我这个将死之人亲自来动手,哎——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咯。”
温初月从他掌心抽出手,冷冷地看着他:“温乾,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乾好整以暇看着他:“你不是一直在调查我吗?不妨说说看。”
温初月冷哼一声:“我可搞不懂疯子的想法。”
事实上,光是温乾所说的改造他、培养他那一段就足够石破天惊了,虽说温初月在发现自己的泪痣和婉云在同一位置时,隐隐担忧过自己会来温府可能不是出于巧合,只是这件事根本无从查证,没过多久就被他抛诸脑后了。还有阮慕阳,他一直以为阮慕阳只是作为一件兵器被安插在他身边,自己与他那些爱恨纠葛只是一不小心走岔了道,却没想到阮慕阳本来就被安排了这样的戏码,与他相识相知……甚至相爱,然后亲手将这山石般让人窒息的情愫击碎,散落的碎片化为利刃刺向他的心脏。
在诀别那一吻之前,他还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忍下这切肤之痛。
回想起来,他早该发现的,在阮慕阳双目赤红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拥抱他的时候,就该察觉这感情炽烈得不寻常,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才忽略了个中不寻常的地方。
终于,他对阮慕阳那些不肯承认不肯宣之于口的感情,在这样一个杀机四伏的喧闹夜晚中尘埃落定,被他最恨的人,以直白又残忍的方式揭露。
温乾端起茶杯从容地泯了一口茶,看了看一片祥和的四周,靠回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温初月,好像在耐心地等待他平复心情。
良久,温初月才开口道:“应该是姚婉云最先发现了姿丽堂底下的秘密,或许她看到了你私囤的兵器,或许她发现了六公主赵宸就是她夭折的亲女儿,她隐隐察觉到你在谋划大逆不道之事,却又不知道身边的人该信任谁,便想起了身在军中的表哥姚烈,用两人小时候独有的方式传信。不知是她主动质问你,还是你察觉到她发现了你的秘密,为了让她永远地闭嘴,你在她的脂粉里下毒,害她哮喘病发而亡……”
“不,不是的,”温乾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辩解道,“我不想杀她的,我只想给我们女儿最好的东西,可她不理解,宏儿随紫妍回家省亲的时候婉云见了她一面,只一眼她就笃定宏儿是自己的女儿,那时候她就开始怀疑我、猜忌我,甚至还跟踪我。后来她发现了姿丽堂的秘密,我也是万不得已……为了宏儿的未来,我只能忍痛牺牲她,你知道她走了以后我有多难过吗?宏儿……宏儿她周岁抓阄的时候抓的是皇帝的龙袍,六岁的时候就问我,‘爹爹,皇帝只能男人做吗?宏儿也想当皇帝’,宏儿和她那么像,我怎么拒绝得了,我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实现宏儿的心愿,等宏儿的愿望实现,我就下去陪婉云……”
温乾骷髅架子似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个不停,温初月漠然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继续道:“只是阴差阳错的,姚烈并没有及时收到姚婉云的传信,迟了十几年,他才读到了姚婉云临死前传出来的讯息,遗憾的是,他到姿丽堂地下查看的时候受了伤,终究还是被你查明了身份。当年孙彪那个厨娘大概就是你其中一个鬼蜮士兵吧,潜入匪帮摸清孙彪的行动,然后先于他对姚家下手,将罪名全都嫁祸给后来的孙彪,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件事和你温乾有关。那个厨娘,也就是我在姿丽堂见过的秋水婆婆。”
温乾:“不错,说起来秋水婆婆是第一个和我缔结血契的鬼蜮士兵,我只是想试试看这传说中无可匹敌的杀人武器究竟有多大的威力,没想到效果远远超出我的预料,姚烈在军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在她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那时起我就知道了,我的计划终有一天能实现。不过孙彪到的比预料中快,她没时间处理掉婉云那块手帕,不然也不可能让你们顺藤摸瓜查到姿丽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