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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燕北往事 “你可真是 ...

  •   “我还有个事情没有想通,”回京路上,谢轻狂策马到南怀瑾身旁,看了一眼囚车,“孟姐姐取苏安河的皮是为了伪装成他,借用苏安河的尸体将武林盟主景因梦抹杀,砍自己的手指是出于内疚和假装是许家小姐被伤害而威胁户部侍郎,可是,她杀霍青云的时候,为何是砍了他的人头?”
      “我查阅卷宗,发现大楚这两个月,出了不少离奇的案件。”谢轻狂皱眉,“清河县,鹰潭县,龙湖村,朱雀镇都有村民陆续离奇失踪,就在京城这三起案子发生的前几天,他们的尸体被发现,却都缺少了身体的一个部位。”
      “你的意思是,加上霍青云的人头——”
      “恰好拼成一具完整的人形。”谢轻狂继续说道,“那些失踪的村民,全没有成家,也没有任何亲人,都是外来客,我怀疑,他们的身份全都不简单。”
      “他们的死,恐怕和孟钰无关,孟钰砍霍青云的人头应该是受了那位东夷新君的指示,你那天和孟钰交谈没有提到这一点,是因为你认为她并不知情,是吗?”南怀瑾道。
      “知我者莫若你也。”谢轻狂轻笑一声,策马扬鞭,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我还知道,孟钰,恐怕回不了京城了。”南怀瑾紧跟其后,又凑到谢丞相耳边,轻声言,“我说的可对?”
      粗重的呼吸近在咫尺,谢瑜的耳朵本就敏感,南怀瑾这一凑,使得他不由得打了个颤,俊脸飞上一抹薄红,倒衬的人比花艳。
      “你怎么——”南怀瑾挪揄的笑笑,看似哥俩好的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顺着摸了摸谢小丞相白玉般的耳垂。
      谢瑜常年居于谢府不怎么骑马,纵不适应也不敢松开缰绳,只嗔怪的看了老朋友一眼。
      嘶,这眼神。
      南怀瑾压了压心头不该有的念头,识相的选择了跟谢小丞相拉开一段距离。
      谢瑜......
      谢轻狂......
      谢公子......
      他失笑,轻声道。
      “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鬼哭谷
      山路狭窄,押送孟钰的车队速度放缓,南怀瑾先谢瑜一步进入羊肠小道,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则警觉的观察周围。
      “鬼哭谷......”身后一路无话的谢瑜突然出声,“自楼老将军以身殉国,楼家军在燕北城全数丧命,这条路,我再也没走过。”
      南怀瑾虽不了解这段过往,却能体会谢瑜的伤感,此刻静默不言,只听他倾诉,作为最好的安慰。
      那是正德一十五年春。
      破晓时分,大楚的都城伴着第一声厚重的钟响染上第一抹赤金。
      卖茶点的商贩早早出摊,喧闹的吆喝声组合在一起,唱响了太平安稳的赞歌。
      白鸽在巍峨城墙上梳理着羽毛,一只黑猫轻巧熟练跳到趴在谢府门前的“黄狗”背上,舔着胖乎乎的肉爪清洁自己。
      如此祥和美好,有谁能想到,这巍峨城墙下地基早已腐朽不堪?所谓沉淀了百年的盛世繁华,早已在太祖第一次大兴土木建百座行宫时开始有衰落之势。
      “上朝——”
      百官分立两侧,在左右丞相的带领下听宣入殿,俯首跪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楚恒之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御笔,“谁有本可奏?”
      居于百官首位的谢老丞相谢慎行的眼皮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这人三日未上朝,一上朝就是这般君威不足慵懒散漫行事不端的模样,像是一觉把他多年培养的好习惯都丢掉了一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往日里总是停留在他身上的强烈目光,今日淡了许多。
      “无人启奏的话,朕倒是有件事。”楚帝微微挑眉,目光一凛,有几个新晋的年轻臣子竟打了个哆嗦。
      “燕北城的折子,谁自作主张拦下来的。”楚帝食指轻轻叩击着书案,似笑非笑的看了脸色开始难看的右丞相一眼。
      “谢爱卿,什么时候,朕的江山,朕的将士,朕的百姓,要由你先替朕做主了?”
      “臣惶恐。”谢慎行正了正脸色,撩起衣摆恭敬跪地,“臣以为,燕北城已是死城,以楼老将军的能力,和楼家军的魄力,定无差池,北野军队绝无可能入我大楚境内,若要派兵,必经鬼哭谷,北野肯定早已做好埋伏,臣不是没有和兵部讨论过,皇上没上朝的三天,臣和兵部起草了四十九条方案,无一可行,大楚救兵只能有去无回,楼老将军能守则守,不能守,以楼家军的血气,必能重创北野,玉石俱焚,据臣所知,楼老将军已将燕北城入境内的唯一一条峡谷路炸毁堵死,将军两日前飞鸽传书于臣,字字泣血肝胆忠心,表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大楚国境安稳。”
      “陛下,孰轻孰重?不出兵,最差的结果不过丢失一城,却能重创北野主力,陛下除了楼家军还有宋家军莫家军,若出兵,损失的可就不只燕北了!”
      “楼老将军一生驻北境,抵外侮,兢兢业业,碧血丹心,臣难道不钦佩不遗憾不痛心吗?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楼老将军与臣书白马篇,已表明了为国捐躯的态度,陛下难道非要做无用之举吗?”
      “所以你,就敢私自扣下折子了?这朝堂之主,天下之主?是朕,还是你谢慎行?”楚恒之拿起御案上的玉杯,狠狠的掷向谢慎行,玉杯碎在谢相的额头上,一时鲜血淋漓,骇的众臣全部跪地山呼陛下息怒,谢慎行仍直直的跪着,淡然的与盛怒的皇上对视,仿佛只是皇上在无理取闹。
      立于左侧的谢小丞相谢轻狂,看着父亲和皇上这般情境,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所言属实,大楚派兵只是无用的牺牲,可是几万楼家旧部,若楼老将军成为弃子,岂不是让他们寒心?楼家军皆是真性情的铁血男儿,敬楼老将军如神,又该如何安抚?
      而父亲私扣折子,分明是逾越了,其中亦有私心所在。
      楼家经此一战,再无和谢家抗衡的可能。
      皇上怕的不是楼家军覆灭,而是谢家独霸。
      “陛下,”谢小丞相出列跪地,三扣九拜,“臣幼时得楼老将军救命之恩才存活至今,如今楼家军有难,臣绝不能置之不理,昨日楼家大小姐楼璃玉求臣替其请命,她愿带楼家旧部前往燕北城,烈士当荣归故里,楼老将军为我大楚鞠躬尽瘁,不畏生死,如此忠臣,朝廷怎能将其作为弃子丢弃?无论结局如何,全体楼家旧部,愿楼老将军葬在大楚!”
      “臣亦请缨,愿随楼家军一同带回楼老将军,望陛下成全!”
      “臣亦请缨!”
      “臣复议!”楼家旧部几位老臣热泪盈眶的出列,沉闷的磕头声在大殿响起,楚帝的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些,“那便依小谢之言,只许智取,不得以命相搏!若无法过鬼哭谷,绝不可强攻,朕要你们,全部活着回来。”
      “自古英雄出少年,谢相,谢声鹤的虎符,你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谢慎行的脸色白了两分。
      “陛下,小谢年少轻狂,这是胡闹啊!”
      “朕看你才是胡闹!”楚恒之冷哼一声,“禁足一个月,罚俸半年。退朝!!”
      “你让我失望了。”
      “你让我失望了。”
      太和殿外,他的父亲,否定了他的全部。
      ——“国家大事,最忌感情用事。”
      ——“你还记得那些可笑的信念。”
      ——“谢家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年轻就是狂妄啊。”
      ——“你忘了牙狼关了吗?”
      ——“有时候我真想打你两巴掌。”
      与父亲的最后一次对话,燕北城的血,和牙狼关的风雪,混合着,成了折磨谢小丞相多年的梦魇。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那场战斗的惨烈!
      城墙上是血,城门上是血,城前断臂残肢,尸堆如山,城内无一活口。
      都结束了。
      这就是他和楼璃玉当年安然无恙度过鬼哭谷的原因。
      楼老将军的身子已不知被炸飞到了哪里,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头颅,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在泥堆中格外显眼,想必他是绑着火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敌军主将玉石俱焚的。
      楼璃玉下马便跪在了地上,死死的抱着父亲的头颅,人皆知楼老将军一生戎马,身上新旧伤疤数不胜数,却没人知道他的五感较常人敏感,一旦受伤,痛意要比常人重上几倍。
      他该有多疼?
      楼璃玉没有哭,反而异常冷静的将趴着的尸体一个一个的翻过来辨认,干净的湿布换了一张又一张,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擦去将士们脸上的血污,轻轻喊出他们的名字。
      “陪戎校尉许平之,归德执戟长上林会歌,仁勇校尉张德兰,副尉龙谦,前锋兵白格,怀化执戟长上赵志良......”
      “我楼璃玉在此,苍天厚土,列祖列宗为证,北野不平,绝不归乡!”
      “将士们,我们一起,找到我们的兄弟,带他们回家!”
      自此,再无楼家大小姐楼璃玉。
      只有沙场玉罗刹,楼小将军。
      他当年最后一个朋友,含着泪看着他。
      “我不恨你,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楼家依然会护着这疆土,不为君王,只为大楚。”
      “我与你,再无情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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