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影落凡尘》却泱

6、归 途 ……

　　我又被人关了起来，这回可没有对我那么客气让我住最好的帐子了，而是实实在在地看押俘虏的囚笼。不过这个时候我也没空挑三拣四，一方面担心着崇华的伤势，另一方面意识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然有人想对我下毒手。那支箭深深地插进崇华的右肩，虽不致命，但此时战事正酣，主帅伤重，如若走漏了风声被天玄军知道发动奇袭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这样呆了很长时间不知怎么的就靠在干草堆旁睡着了，睡到一半被人叫醒，被带了出去我才看清原来是白天那个女将军纥和。我看她神情间颇为疲惫和不耐，于是乖乖地什么也不问，没想到她是将我带回主帐。大帐内依然灯火通明，帐外聚集着大批所律将士，齐刷刷地用怨念的目光目送着我进了大帐。

　　帐内倒是安静得很，崇华的榻边侍立着军医，他对我点了点头。躺在榻上的崇华裸着上身，右肩被厚厚的纱布缠着，身上盖着薄毯，他听到了动静，睁开眼向我看来，微微一笑，示意我过去。我轻轻坐在榻边，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低声问道：“你没事儿吧？”崇华抬眼示意了一下，军医跟纥和安静地退了下去。

　　他侧躺着抓起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揉捏：“小伤而已，你很担心？”

　　“这还是小伤？”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光是他裸露在外的左边臂膀上就分布着一些看似年代久远的旧伤，比当年还要多一些，我知他是怎样一步步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你说你身上这么多伤，为什么脸上那么干干净净的？”我故意轻松地说。

　　他挑了挑眉毛：“这个问题我倒还真没想过。”

　　“你有后宫吗？”

　　“有一个妃子一个贵人，都是助我登基的功臣之女，不过等班师回朝就都可以废了。”

　　“为什么？”

　　“我要迎你为后啊！”

　　“那为什么要废了她们？”

　　“傻瓜，我怎么能让我的后宫养着这些包藏祸心的贱人。”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行刺你已经查处主使者了？你不是一直昏迷着吗？”

　　“如果什么事都要我亲力亲为，还要那帮臣子干嘛？”

　　“何必呢？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可从来没碰过她们。”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我不信！”

　　“我厌恶女人的身体。”他说过他曾经以身勾引加害他娘的嫔妃，这才会让他产生这种心理阴影吧！他见我蹙眉看着他，又将我的手握紧，“除了你，浅浅。”

　　“我也是女人。”我没好气地瞪他。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来给我送饭的时候我娘刚好发病撞翻了汤碗，汤全洒在你身上，我安置好了我娘怕你烫伤所以去看你，你房里的丫头刚好出来，门没带好，我......我看到你在里头换衣服，那便成了我的梦，我总是梦见你，那是我见过最美好的身体。”

　　我一把抽出手，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你害不害臊啊！”他呻吟了一声，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我用力过猛牵动了他的伤口，“没事吧，没事吧！”

　　他低低咳了几声：“你力气还真大，从前的你可是特别温柔的。”

　　“对怎么样的人我用什么样的法子，你还真以为你还是十几岁时候的样子啊？”

　　“说得对，大家都长大了。”

　　一时间大家都是感慨地静默下来，崇华难得这样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我知这是一个说清楚的机会：“是啊！所以小时候的很多事都是做不得数的，好比感情。”

　　“我竟不知道你这样排斥我现在的身份。”语间尚算平静。

　　“是，也不全是。而且......我有心上人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覆握在我手背上的他的手一顿，我轻轻把手抽回，“是真的，我何必骗你。”

　　“晚了，我也累了，睡吧！”他轻描淡写地避开这个话题，我也不便再多加追逼。

　　次日，我服侍崇华进药，这期间两人都是无话，我默默将药碗拿出帐递给侍从，没想到在大帐外的是纥和，她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在她出手接过碗的时候迅速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如果想离开，今晚亥时前让陛下入睡。”

　　她的意思是她会放我走？我稳下心思回到帐内，见崇华正聚精会神地翻看奏章，我就没有过去，找了本兵书呆在一旁翻阅，心里边却在飞快地权衡。不知怎的，我就是相信这个纥和不会加害于我，即使我跟她没有任何交情。但我也不会自认她是为了还我自由，究其缘由还是为了她的陛下。这样的忠心，让我不得不想当然地认为她对崇华有种异乎常人的痴恋，默默地守护在他身边，为他出生入死，甚至不惜惹怒他，也要保全他的英明。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崇华，他确实适合成就一代明君，只要他不威胁我的家国，我会为他自豪，但到底立场有差，我不能阻止他的宏图霸业，却也没有兴趣参与。

　　“崇华......”我喃喃出声，对面的人抬头看我，我笑，“不管如何，怀渊一直被我放在心里。”

　　当夜天色也适合出逃，月亮被乌云掩盖，夜色凄迷，纥和如约在外接应我，我换上男装牵马跟在她后头，顺利出了大营，走出数里，她停下脚步塞给我一个轻便的包裹：“有一些干粮应该足够支撑你到达天玄军营，走吧！”

　　“你不会有事吗？崇华他一定会震怒。”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将包裹系在身上，毫不介意她的不客气：“我知道你明早会主动请罪，所以留书给崇华了，若他顾念情分就不会拿你问罪，我不威胁你们的后位，这样，我们就算是两清了。”

　　她有一瞬的意外，旋即回复平静：“快走吧！”

　　我跨上马背：“若你有机会来天玄，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她终是绷不住而对我微笑：“那先谢过了，后会有期！”

　　“我最后问你个问题吧！”她似乎是有些嫌我罗索了，但还是点点头，“你算命吗？”

　　“从不信。”

　　“那我劝你信我一次，我可是天玄最厉害的相士，我批言你隐有凤仪，并且有宜男之相，好好跟你的陛下相处啊！”说完不待她有任何反应就幸灾乐祸地打马逃走。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坐在飞驰的骏马上，风刮在脸上有些痛，但这丝毫阻挡不了我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