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令如山》省略号HAO

37、第 37 章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不行！”
　　“不可以！”
　　反对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了不字。周沧注意到了他深沉如水的目光，顿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乔段想让他代替大祭司留守神殿。因为他不仅有十年的征战经历，在如何应对突发事件上很有经验，而且这个所谓身份也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他不禁暗暗苦笑，一千年前的大祭司从不出战，一千年后这个倒是积极往外跑，可两个大祭司身后最后接班的，都是他这个几乎编外人员。
　　乔段看了周沧足足两三秒，但是殿内所有人的思绪都被一句他要同去给打乱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安静的年轻人。他就像一个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低的腼腆孩子，但无论是坐姿还是无意识看向下面的眼神，都明白地写着他不一般。
　　周成泽也明白了乔段所想，他忽然有种不安，而且这不安来得无缘无故，甚至不合时宜——在结界式微的关头，他想到的，不是如何应对局势，而是不愿让周沧的身份公之于众。
　　他看得出来，周沧自己并不明白他的名字对现在的神殿意味着什么，但他从小耳濡目染，自是明白的。在这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周沧是一种足以称得上信仰的存在，他在一千年前很契合地坐上了力挽狂澜的位置，那么今天呢？
　　今天的局势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准确来说，根本就还没有开始大范围发展，可谁能说得准以后会怎样呢？乔段要把神殿托付在周沧手里，可中央神殿一旦失守，如何调集人员去保护普通的人民？
　　况且中央神殿就算只剩一个空壳子，只要它还伫立着，就能像某些君主立宪国家的女王那样，带给人源源不断的信念。它的存在早就超越了一个建筑应该具有的地位，它静默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王朝的兴衰落寞，即使是风雨飘摇的年代，神殿依旧平和地站在这里守护它的责任。
　　现在，这份沉重被甩在周沧的肩膀上，他如何去理解现代的人们对神殿的期待？他那时的神殿才刚刚建立，用他的话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活不活得过明天，他对神殿能否长久地存在下去还秉持着怀疑态度，他如何去承受虚无缥缈的期许目光？
　　这就如同你对着一个挣扎着温饱线上的人说：“生而为人，你要有昭昭的精神追求。”可他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怎么可能去追求更高层次的价值。
　　周成泽自己被困在那种期许的目光中十几年，他很有良心地不希望自己的“罪魁祸首”也在一千年后再次承受这样的负担。
　　很多时候，这些无意识的狂热会催生强大负面效应，它们会将小小的自卑种子埋进那人的心里，把一顶德不配位的帽子高高地悬在那人头顶——即使那人从未觉得自己应当得到高高在上的“位”，或许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周家自周沧之后人才辈出也是不争的事实，所有人都认为你理应如此，没有那么多人会再往前走一步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只会看你最后的结果如何。
　　所以学生时代的周成泽，同样不愿意与人来往，他早早地看出人性中被简化了的善恶，便只把人们想要的结果呈现出来，却是剑走偏锋地走到了治疗师——而非任何进攻职业——的巅峰。
　　周成泽看了眼周沧，又看了眼乔段，眼前的形势下，他自知无法阻拦周沧接管神殿的结果，因为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至少从表面看，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一个队长说到：“中央神殿是所有防御部队的统筹，您怎能不留在神殿驻守？”
　　还有人也跟着劝：“是啊，一旦神殿结界受损，一旦神殿被大举入侵，谁来统帅神殿的防御？”
　　此人言下之意很明显了，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比大祭司更有资格来与神殿平起平坐，担负神殿的责任。
　　“自然是有的。”乔段仿佛就是在等这句话，他轻抿嘴角站了起来，“这次会抽调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连同突击队一起留在神殿，该上课的上课，该训练的训练。总负责人也定好了……”
　　他故意停了停，身子缓缓地转向周沧的方向。
　　周沧悄悄整理了一下衬衫，他穿了十多年宽大的衣袍，现在不太习惯穿这种修身版的衣服，何况还有点不合身。他随便拉了几下衣服，然后抬眼与他对视。
　　周成泽也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向后移了移，随时准备站起来申请与周沧一起接管神殿。
　　乔段移开目光：“由于分管作战的元老中有神殿的老师，所以也要请留下的队长副队长暂时担负起教师的职责。”此话也很明显，就是对着突击队说的，因为带编号的队伍要被抽调走，他们的队长或副队长肯定要随行，能确定留守的队长便只有邓明沙和萧水长。
　　邓萧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等会儿结束后，各队队长留下来开个会，不出意外的话，一周内就会出发。”
　　“大祭司，我们还没有同意您的计划吧？”何老幽幽地开口，“您决定把谁留下来负责整个神殿？”
　　乔段深吸了一口气，周沧握了握拳头，周成泽把伸直的腿收了回来，坐直了身体。
　　大祭司拿着法杖，从他那一直作为飞行工具的法典上划下一页白纸，书页悬浮在空中，法杖轻轻接触，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了白纸上。
　　那人的名字力透纸背，全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三个大字“周成泽”。
　　然后，那张白纸缓缓从空中飘落，落在了整张脸写着一无所知的周成泽面前。他抬头，眼中写着满满的不解。
　　其他的人，也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只有乔段像是奸计得逞了一般，笑得云淡风轻：“不用担心，你旁边的那一位，是协助你管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