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舍友叫安恬》玉上箫

2、宿舍闹鬼？不，是闹安恬 那天半

　　那天半夜十二点半，天花板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节奏感极强，跟广场舞大妈踩点似的，咚咚锵、咚咚锵。我吓得裹紧被子念阿弥陀佛，念了十遍不管用，又改念太乙救苦天尊，念到第十五遍的时候，安恬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说：“别念了，隔壁老王又在敲墙抗议了，她嫌我们半夜笑太大声。”隔壁老王是个女生，姓王，长了几根胡须（天生的，别问），脾气暴躁，号称“宿舍楼一霸”。
　　我：“谁笑了？我明明在哭！”
　　安恬一巴掌拍我脑门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我从床上拍下去：“别怕，我给你唱摇篮曲。”然后她开始唱《爱情买卖》，跑调跑到西伯利亚，中间还破音两次，愣是把我唱睡着了。有时候噪音比安眠药好使。
　　第二天晚上更邪门：宿舍的泡面集体失踪。我囤的十二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安恬囤的六包老坛酸菜，外加从隔壁借的三包白象，全没了。连调料包都没剩一包，现场干净得像是被专业保洁打扫过。我怀疑是安恬偷吃，因为她有前科——上回她把我半瓶老干妈当面膜敷了，说能祛痘，结果第二天脸肿得像馒头，还嘴硬说这是排毒。但安恬有重度洁癖，从不碰垃圾食品，她连食堂的包子都要掰开检查里面有没有葱花。
　　我们凑钱买了个二手摄像头，装在天花板角落里，镜头对着泡面柜。第二天回放录像，拍到了如下画面：一只老鼠，个头跟猫差不多大，用后腿直立行走，前爪熟练地拉开柜门，叼起一包泡面甩到背上，又叼起一包夹在胳肢窝里，临走还朝镜头比了个中指。一只老鼠比中指。我反复看了八遍，确认不是摄像头故障，也不是我眼花。
　　安恬看完之后非常淡定地说：“那是耗子精，修行八百年了，道行比咱俩加起来都高。它专偷学霸的泡面，不吃学渣的，因为学渣的泡面没有学术价值。”
　　我当场腿软成面条，差点给她跪下：“大姐，咱报警吧？”
　　她摆了摆手：“报啥警，警察也管不了耗子精。放心，它不吃人，只吃康师傅。你要是换成白象，它扭头就走，嫌白象的面饼不够筋道。”
　　第二天，她放了一碗老坛酸菜在门口，附上一张纸条：“换口味了，别偷我的。门口这碗是送的，以后每月十五号来领工资。”老鼠果然没再来偷柜子里的泡面，还在门口留了一颗瓜子当小费。瓜子是剥好的，仁儿上还带着牙印，说明它现场嗑的。安恬把瓜子收进抽屉，说：“看见没，耗子精讲究人，有来有往。”
　　这事传开后，全班同学都来我们宿舍求“驱鼠符”。老王带头来的，拎着两斤苹果，态度极其诚恳：“安恬同学，帮帮忙，我们宿舍老鼠成灾了，天天啃我鞋。”
　　老王虽然长得凶，但说话细声细气，因为她嗓子做过手术，声音大不起来。
　　安恬被逼无奈，画了一堆表情包贴门上：“鼠哥威武”“耗子最帅”“偷面可耻”“啃鞋勿入”。她用毛笔写的，字还挺好看。
　　从此我们宿舍成了全校最安全的地方——因为老鼠都搬去隔壁了。老王气得天天在门口撒老鼠药，还贴了张告示：“投毒区域，闲人免进。”
　　安恬看了直摇头：“杀生不好，你给它们办张健身卡，跑轮子减肥，还能收月租。”老王差点跟她打起来，虽然她打不过安恬——安恬看着瘦，掰手腕能赢体育生。
　　更绝的是，有一回学校搞卫生评比，我们宿舍破天荒拿了满分。评委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地板干净得能照镜子，窗户擦得跟没玻璃似的，连风扇叶片都锃亮。
　　安恬说这是耗子精报恩，夜里带了一帮小弟来打扫的，收费标准是每鼠一包干脆面。
　　我算了算账，觉得这买卖不亏，干脆跟耗子精签了长期合同：每月十五包康师傅，包月打扫卫生。
　　耗子精还挺讲信用，每周三凌晨准时开工，干完活还在桌上留张纸条：“已打扫，请查收。”有时候还附赠服务：帮我们把快递搬上楼、帮安恬把晾在外面的内衣收进来（这条我严词拒绝了，但安恬说没关系，耗子精是母的）。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我逐渐习惯了半夜有东西在头顶跑酷、早上起来门口有瓜子小费、以及偶尔看见一只巨型老鼠叼着泡面从走廊里呼啸而过。
　　直到有一天，我在安恬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晚有鬼，别出门。耗子精敬上。”
　　我拿着纸条去找安恬，她看了一眼，脸色没变，只是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茅山术入门到入土》，翻到第三十七页，念念有词地看了五分钟。然后她合上书，对我说：“大钥，今晚跟我一起睡吧，别单独行动。”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了四个字：“有东西来。”
　　就是这张纸条，让我对安恬的信任彻底超过了理智。也正是从这天晚上开始，我决定不再当一个被动的旁观者——她要半夜出门刨土也好，喂猫也好，我都要跟上去看个究竟。我偷偷下单了夜视仪、登山鞋和一套迷彩服，还从老王那儿借了个望远镜。
　　老王问我是不是要参军，我说我要去捉妖，她二话不说把望远镜塞给我，还搭了一包牛肉干：“祝你成功，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