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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舍友是个仙女,除了半夜刨土   我叫王 ...

  •   我叫王大钥,一名光荣的、普通的、毫无存在感的大二学生。学号尾数是250,每次老师点名点到这个数字,全班都会笑,而我只能假装低头系鞋带。我的日常生活乏善可陈: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踩着铃声冲进教室,中午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红烧肉,晚上回宿舍打游戏打到断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舍友叫安恬,我这辈子最大的新闻可能就是食堂阿姨多给了我一块排骨。
      安恬是什么人呢?这么跟你说吧,全校三千个男生,用食堂的馒头投票,硬是给她投出了一个“仙女排行榜”第一名。注意,是馒头。因为投票箱旁边就放着馒头,投完票可以顺手拿走一个,不拿白不拿。安恬以两千八百七十六票高居榜首,剩下的一百二十四票里有八十票投给了食堂阿姨——因为阿姨手抖得很有艺术感,每次打菜都像在抽盲盒。所以准确地说,安恬战胜了食堂阿姨,这个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她的脸属于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类型: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大得离谱,笑起来两个酒窝深得能夹死苍蝇。说话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每次跟我借充电宝都要凑到我耳朵边上说,搞得隔壁宿舍长天天趴墙根偷听,以为我们俩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宿管刘大妈都愿意多给她一勺红烧肉——当然,前提是大妈那天没查到她违规电器。安恬的违规电器包括:电煮锅一个,热得快两根,还有一个据说能净化空气的“能量石”(后来查明那玩意儿就是个会发光的加湿器)。
      但安恬有个怪癖,比哈雷彗星回归还准时,比食堂阿姨的手抖还稳定。每天晚上十二点整,一分不差,她会准时穿上运动鞋,拎着一把小铲子出门。注意,是铲子,种花用的那种,粉色的,上面还印着一只卡通兔子。一小时后,她会准时回来,浑身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味,头发上挂着草叶子,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但表情无比满足,像是刚做完SPA。
      起初我以为她去偷菜。学校后山确实有片荒地,被家属区的大爷大妈们开垦成了菜园,种什么的都有:白菜、萝卜、辣椒,甚至还有人在角落里偷偷种了两棵罂粟(后来被保安铲了,大爷哭了一宿,说他种的是观赏植物)。但安恬每次回来都两手空空,铲子上干干净净,连片菜叶子都没有。我一度怀疑她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比如挖地道越狱、寻找宝藏、或者跟外星人接头。
      后来我发现她只是去操场角落挖蚯蚓。更神奇的是,她挖完蚯蚓会放生,一条一条数清楚,嘴里还念念有词:“今天又救了三十二条生命,功德+32。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真主保佑,阿门。”她信得还挺杂。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问她:“你天天挖蚯蚓,图啥?”她抬起头,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三秒,说:“我在做善事啊。蚯蚓老往水泥地上爬,天一亮就被太阳晒死、被自行车压死、被食堂阿姨当豆芽捡走。我这是积德,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但我更不懂的是,她每次挖完蚯蚓回来,宿舍里就莫名其妙多出一些东西。第一天是一包旺仔小馒头,第二天是一瓶冰红茶,第三天是一盒三只松鼠大礼包。我以为是哪个暗恋她的男生偷偷送的,还帮她分析是哪个系的。结果她说是蚯蚓送的。我:“蚯蚓怎么送?”她:“我帮它们搬家,它们帮我搬货,等价交换。”我当场就要打精神病院的电话,她拉住我:“真的!蚯蚓精,修行五百年了,专门帮人搬东西,收费便宜,一包辣条就行。”
      我一度怀疑她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还偷偷翻过她的包。翻包这个行为确实不太道德,但我实在受不了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响起的铲子声。翻出来的东西如下:一本《茅山术入门到入土》,封面画着一个道士踩着飞剑,飞剑上还挂了个购物袋;半包卫龙辣条,生产日期是去年,已经硬得能当凶器;一个罗盘,上面刻着“Made in Yiwu”的小字;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和一只黑猫的合影,黑猫的眼睛是红色的,盯着镜头,像要把屏幕看穿。
      最离谱的是,包底下还有一叠手写小纸条,内容如下:“明天帮三号楼502的学姐找耳机,收费十块。”“后天帮图书馆四楼的学长抢座位,收费二十。”“大后天帮食堂二楼阿姨找假牙,收费五十,包邮。”这都什么跟什么?
      直到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因为赶一篇三千字的论文熬到凌晨两点。说真的,我人生中从没这么清醒过,清醒到能听见隔壁宿舍的呼噜声、楼下野猫的打架声,以及安恬的床铺传来轻微的拉链声。我假装盯着屏幕,余光瞟到她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一只脚踩了出去。我当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她要跳楼!我差点喊出声,第二反应是:五楼跳下去不死也残,第三反应是:她脚底踩了个什么东西?
      那团东西黑乎乎的,大概有脸盆那么大,像一块会蠕动的毛毯。安恬两只脚都踩上去之后,那团黑影嗖地一下从窗口飞了出去,速度快得像外卖小哥闯红灯,一眨眼就消失在月色里。我揉揉眼睛,又掐了掐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我听见楼下传来安恬的声音:“驾!跑快点!晚了蚯蚓都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床上等她回来,早饭都没吃,把肉包子攥在手里当武器。安恬从正门进来,头发上挂着露水,铲子上沾着新鲜泥巴,一脸神清气爽。我颤巍巍地问:“你昨晚……是不是踩了个黑色的东西?”她眨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得像一只刚偷到坚果的仓鼠:“哦,你说小黑啊,那是我的魂宠,胆子特别小,你说话声音轻点,别吓着它。”我当场把早饭——一整个肉包子——喷在了她鞋上。包子馅儿是猪肉大葱的,喷出来的时候呈现完美的扇形,充分证明了我在食堂抢饭时的肺活量。她淡定地擦了擦鞋,低头闻了闻:“嗯,大葱的,小黑爱吃。它刚才还夸你手劲大来着。”
      从那天起,我的宿舍生活正式进入了甜中带惊、惊中带屎的奇幻模式。甜的部分是安恬每天给我带食堂的免费豆浆,惊的部分是她半夜回来身上偶尔沾着不明液体(她说是露水,我怀疑是泥潭),屎的部分是她有次把一条活蚯蚓放我枕头底下,说给我暖被窝。我质问她为什么,她理直气壮:“你不是老说冷吗?蚯蚓体温高,比你那破热水袋好用。”我当晚就把枕头扔了,换了个新的,结果第二天新枕头里又爬出一条。安恬说那条是来做售后服务的,因为昨天那条被我压扁了,蚯蚓精派了条新的来赔礼。我:“赔礼?我差点吓死在梦里!”她:“所以它带了辣条来啊。”我一看,枕头边上还真放着一包卫龙。
      好吧,我认了。谁让我摊上这么个舍友呢。女生宿舍嘛,不都这样?隔壁还养仓鼠呢,我们养个蚯蚓精怎么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蚯蚓精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是从第二天晚上天花板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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