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二十年》花祭年

4、1-3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Hoo no/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93年，一首《海阔天空》，唱响大江南北。哪怕现如今，都少有一首歌能做到十几年经久不衰。
　　几乎家家都在听这首歌，谁都能用不标准的粤语跟着哼上几句。

　　92年开始beyond常驻日本，开拓海外市场，93年6月，他们在参加日本一个游戏节目的时候，黄家驹跌落台下，不幸头先坠地，陷入昏迷。30日那天，年仅31岁的黄家驹在日本东京去世。
　　消息传回来时，苏放他们快要期末考试，听说后，苏放突然有一瞬间的难过。尽管这种情绪只维持了一会儿，就又跑去踢球了。

　　但是那年假期，苏放难得忙碌了，他跟苏妈妈说他要学音乐。
　　苏妈妈愣了愣神，说你要学什么呢？苏放比划了比划，吉他，黄家驹那样的，吉他。
　　苏放见妈妈若有所思的样子生怕被回绝，就退一步妥协，说：学什么都行，都行的。

　　苏妈妈想了半天，觉得还是钢琴最能培养个人修养造诣，所以花钱买了台钢琴回来，并且告诉苏放，是你自己要求学的，所以以后不许以任何理由放弃。
　　苏放很认真地点头。
　　长大了以后似乎也是这样，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开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喊停。

　　那年夏天，林生难得地参与了苏放他们的踢球队伍，可惜第一次踢球，就把腿磕烂了，脚也扭了，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简直笨死了……”
　　“……你们老踢，我又不常踢！”

　　“那我从来也没摔过呀！你看你……我还得背你……”
　　背上的人挣了挣，“放我下来！我又没让你背我！！！！”
　　“哎你别乱动，掉下来再摔坏了怎么办……你看夕阳多好看呀，就像一个大橘子！”
　　“……什么跟什么呀……”林生念了句，苏放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从来都跟不上。

　　苏放还在念念叨叨，从街坊邻居讲到学校趣事，总有讲不完的故事说不完的话。
　　夕阳下苏放背着林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很多年后，林生一个人窝在破烂的房子里，四周都是尘土的味道，闭上眼，他还会想起那个影子，以及苏放刺猬头扎在脸上痒痒的感觉。

　　那年十二月，诞辰一百年，苏妈妈进入阶段性忙碌期，苏放的姥姥姥爷正好住在苏放家。那段时间苏放和林生吃住一起，玩乐一起，一起写作业一起上下学。但是苏放不明白，26日那天，当电视播出怀念仪式的时候，姥姥姥爷为什么会落了泪，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后来多年后姥爷故去，在殡仪馆姥姥跟他说，人得有信仰，有了信仰，就觉得不管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苏放不懂什么是信仰，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林生在他身边，就什么事都不是事了，大概林生就是所谓的信仰。

　　一月后进入寒假，临近年关的时候，苏放跟林生说，他要买一大堆炮，然后他们一起去放炮，晚上放烟花的时候一起去看花，然后下雪了一起打雪仗……可是林生却告诉他，他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回老家过年。
　　苏放脑子里各种美丽的泡泡突然劈里啪啦就炸掉了，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碎渣。

　　“你……再说一遍！”
　　林生突然不敢说了，苏放像头小牛一样呼哧呼哧喘着气，两只眼珠子突了出来，里面隐隐泛红。
　　“阿生我讨厌你！！”说完，苏放扭头就跑回了家。

　　苏妈妈听到家里门开以为像平时一样两个小儿子回来了，在厨房头也没回就说：“放放生生，来吃炸蘑菇！”就听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然后听见苏放扯着嗓子喊：“没有生生！！！再也没有！！！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说完就跑回屋里使劲锁了门。

　　苏妈妈呆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儿子这撕心裂肺的样子是怎么了……
　　苏放这种沮丧的状态维持了两天，就连杨一喊他出去玩他都没去。见儿子这有气无力的状态，苏妈妈有点小心疼，但是一想这样是因为生生，便有种活该你老欺负他的感觉。

　　第三天晚上，苏放呈大字状摊在床上看天花板，突然门铃响了，苏妈妈喊了声：“放放，开门！”苏放在床上滚了一滚，哼到：“妈……爬不起来了……”苏妈妈瞪了他卧室一眼，起身去开门。

　　“嗳，是生生妈啊，快进来快进来。”“不了不了。这不我和他爸要回老家嘛，路太远了，怕再把生生折腾出病来，所以……”
　　苏妈妈一听，立马笑眯眯地说：“那就把生生放我这吧！正好陪放放玩。”

　　林妈妈挽了下额边掉下的碎发，“真是麻烦您了……”说着把身后躲着的林生拉了出来，“听阿姨话，不许和放放吵架，知道了吗？”林生听话地点点头，目送妈妈离开。
　　关了门，苏妈妈蹲下，摸了摸林生的头，“乖孩子，放放欺负你了要给阿姨说。他在里屋，去找他吧。”林生点点头，跑了进去，

　　苏放自苏妈妈第一句话就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对话，听到林生可以留下过年的时候差点耶出声来，但林生跑进来的时候，还是背对着门坐正，两只小手在腿上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林生进了卧室，看见苏放，犹豫着走过去，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苏放肩膀一抖，手边给抖掉了。
　　再放，再抖，再放，还抖。

　　林生皱着眉，说：“你到底理不理我。”苏放不理。
　　又说，“真不理我？”苏放没反应。
　　林生气也上来了，“你不理我我就去追我妈妈！”

　　苏放动摇了下，但一想那天心里失落的感觉，咬牙也不理。
　　林生瞪他后脑勺一眼，扭头就往外走。苏妈妈扒在门边偷听，见状拉住林生，在唇边竖了个指头，悄悄把林生拉到里屋，然后自己把大门打开又关上，坐在沙发上听里屋的动静。

　　果然，听到门响，苏放拖鞋都顾不得穿，光着脚就跑了出来，站到门边，跺了跺脚，哇地一声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苏妈妈吓了一跳，这惊天动地的气势完全超出想象。

　　林生在屋里坐不住了，犹豫了两下，站在卧室门边，小声喊了声：“小放……”
　　苏放的哭声顿了顿，鼻子上吹着大泡看着林生，然后扑过去抱住林生继续哭。
　　苏妈妈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苏放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林生无奈地看了眼苏妈妈，尴尬地笑了下。

　　这大概就是两个孩子第一次闹不愉快，那时林生就发现苏放其实是个爱哭鬼。很多年后，哪怕苏放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眼泪都是说掉下来就掉下来，一点都不绕路。
　　那年过年，是林生最快乐的一年，他们一起包饺子一起放炮，一起倒计时，一起喊新年快乐，一起看着满天的烟花许愿。

　　林生许愿，希望爸爸工作顺利，妈妈身体健康，苏放同学可以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苏放说许一个愿望才不贪心，老天爷才会帮你实现。
　　林生不以为然，直到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再想到这件事时，林生只能哑然一笑，暗叹这不过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