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他一定是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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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霉气积得太久，才会在短短一天内进了两次医院，其中一次竟然还是坐急救车进来的。
唐慕阳清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鼻间充斥着医院的消毒药水味，忍不住这么想。
下一秒钟就听见耳边响起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该死的，你终于醒过来了！”
唐慕阳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没想到扭过头一看，坐在他床边的，竟然真的是现在本该身在泰国的纪慎行。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大概是刚下了飞机就往医院赶的缘故，满脸的愠色，却带着淡淡的疲倦。
唐慕阳还是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你……你把裴逸轩一个人扔在泰国了？”
纪慎行一脸的严肃：“岑朔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被灯砸昏生死未卜。边上就是卓嘉的大嗓门在那喊‘医生你一定要救活慕慕啊’，背景声音还有周思宇和洛有枝的争吵声，我以为你真出了什么大事，当然什么都不顾立刻奔到机场飞回来了。”他竟然还把卓嘉的口吻学得惟妙惟肖，唐慕阳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因为卓嘉而令医院变得鸡飞狗跳的壮观场面。
你们这是要害死我啊，俞岑朔你这个家伙真是……唐慕阳几乎忍不住要哀叹出声。
“我没事，只不过被灯砸了一下而已。”
纪慎行依然一脸的凝重，只是那双深幽的眸子里除了认真以外还有些唐慕阳看不懂的东西，给他一种似水柔情的错觉，醉人心魄。唐慕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岔开话题就听见纪慎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探过身来轻轻地抱住了他。
纪慎行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把他揽在自己的怀里，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里的感情格外复杂，似乎掺杂着伤感怜惜与后怕，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惊喜：“慕慕，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唐慕阳被他的动作吓呆了，只能愣愣地僵在原地，心里想难道这是做梦么。他的怀抱其实很温暖，可他却只觉得有种虚幻的感觉，似乎那温暖转瞬即逝，怎么也抓不住。
纪慎行过了很久才放开他，目光一片冰冷，口气也狠狠的：“洛有枝，他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唐慕阳一惊，看他的表情犹有怒气，连忙开口：“这只是个意外来着，你千万不要跟有枝过不去啊。”他握住他的手，怕一松手他就会冲出去找洛有枝的麻烦，“他和思宇已经够剪不断理还乱的了，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掺和进去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就留给他们自己处理不好么？”
纪慎行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不屑地说：“洛有枝是个什么东西，当年我就看他不惯。明明是喜欢男人的，还要自欺欺人地说不喜欢，然后离开周思宇。”
唐慕阳叹了口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要不要去接裴逸轩回来？”
纪慎行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赶紧躺下再睡一会吧。”
唐慕阳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笑了一笑，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裴逸轩第二天会来看他。
裴逸轩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朦胧中听见床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却发现竟然是裴逸轩。他正忙着把手里那束的玫瑰花插到花瓶里，发现他醒来于是露出一个笑容：“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啊。”
唐慕阳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意外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裴逸轩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我昨天晚上刚从泰国回来，听说你住院，所以来看看你。”
唐慕阳说了声“谢谢”，然后朝门口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纪慎行的身影，于是问道：“你怎么没和慎行一起过来？”他说完了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他那天以为我真的出了事，所以才会急急忙忙地抛下你一个人就回来了，你不要生他的气。”
裴逸轩觉得有些好笑，不以为意地扔下一句话：“没什么，我们昨天晚上就分开了。”
“分开了？”唐慕阳没反应过来，重复着这三个字。
“是啊，我们分手了。”裴逸轩耸耸肩，根本没当一回事似的，依然满脸的笑容。
“可是……”
“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而已，大家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都是懂游戏规则的人，那一时的兴趣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在一起纠缠不清呢？”他仔细看唐慕阳的表情，略带深意地对他说：“连纪慎行都没有认真，难道你就信以为真了？”
唐慕阳有些愣愣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笑了笑：“倒是我犯傻气了，还以为……”他没有说下去，心下却有些恻然。他还以为纪慎行这次是动了真心，用了真情，可原来也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连戏里的主角都知道这只是逢场作戏，他只是一个看客，却偏偏把这剧情当成了真。
他真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裴逸轩看他整个人怔怔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于是聊了几句也就起身告辞了。
“对了。”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唐慕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狡黠。
“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你知道当花花公子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时，会有什么表现么？”他微微笑道：“他会逃跑。”
“他会惊慌失措，会逃得远远的，却怎么也不会有勇气来面对自己的心。”
唐慕阳在医院住了足足一个多星期，尽管医生早就诊断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纪慎行却执意让他多留院观察两天。他出院的时候正好赶上下个礼拜的巴黎时装周，按照往年的惯例一直是他和助手一同去参加，但是今年因为临时出的这点意外，纪慎行说什么也不准他长途跋涉。
最后他受不了唐慕阳的软磨硬泡，终于让步道：“去参加可以，我要陪着你一起去。”
唐慕阳内心其实是有点欣喜的，他从未陪他去看过秀，这是第一次。他竟然有些感谢这个小小的意外，给了他一个机会，能够正大光明地享受纪慎行的温柔与陪伴。
这其实就是他最梦寐以求的，一辈子的梦想了。
右耳总是有些嗡嗡地作响，从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开始就出现轻微的耳鸣。
唐慕阳抬起手按了按耳朵，试图缓解一下耳鸣的状况，然后有些无奈地发现一切的缓解动作都是徒劳。他坐过这么多次飞机，不管是捏鼻子、打哈欠还是嚼口香糖的方法，都不能缓解飞机起飞时的不适感。
发现唐慕阳的动作，坐在他右手边的纪慎行回过头来，轻声问道：“很难受吗？”
唐慕阳微微皱着眉，摇了摇头。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紧贴着身边那人的毛衣，软软的触感令人觉得莫名的温暖。他攥了攥拳，然后又很快地放开，勉强地笑了笑。
纪慎行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拿出iPod，解开缠住的耳机递过去：“听听音乐吧？也许会好一点呢。”
他“嗯”了一声，接过耳机塞进右耳，纪慎行很自然地把剩下的那个耳机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放的是一首唐慕阳没有听过的法语歌，悠扬简单的曲调和着女歌手华丽的低音声线，似乎能让人的心灵瞬间变得平静下来。他的法语向来说得不好，最多只是到了能勉强和人交流的程度，也听不懂歌词是什么意思，只偶尔辨认出几个熟悉的法语单词。
因为担心耳鸣而一直吊在半空中的心慢慢平稳下来，唐慕阳听着舒缓的音乐，意识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模糊。他的伤虽然已经差不多痊愈了，额头上的那个疤也不是特别显眼，但是身体依然有些虚弱，做事情的时候总有点浑身软绵绵的感觉，使不上力气。
脖子慢慢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已经进入浅眠状态的唐慕阳微微向边上倒去。纪慎行笑了笑，然后动作轻柔地扶过他快要落空的头，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轻轻抬手拉下遮光板，然后又关掉了头顶上的阅读灯，怕灯光太刺眼，影响他的睡眠环境。
他转过头去望着左肩上唐慕阳沉睡的脸，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昏暗的壁灯照在唐慕阳的身上，而他睡得很沉，让纪慎行能够更仔细地端详他，轻易地看出这个男人在几年间的惊人转变。他记得少年时期的唐慕阳纤细而孱弱，看上去总是弱不禁风的样子，然而现在倚在他肩膀上的却是一个已经可以有所担当的男人了，虽然那张清秀的娃娃脸依然没有什么改变，皮肤也是温润细腻得不可思议。
唐慕阳当年进AK服饰的时候才二十三岁，现在四年的时间已经悄悄过去了，他亲手创立了SK，成为独当一面的总设计师，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瘦削少年了。
他们之间隔得那么近，他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轻微香料气味。不像是香水，更像是混合起来的一种带着奇妙甜味的气味，很淡，如果不是近距离接触，几乎感觉不出来。却像是有着什么神奇的魅力一样，竟然将他吸引住了。
事实上，他忽略了他这么久，这一刻才发现他已经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长大了。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起那天他把裴逸轩扔在泰国，出门的时候裴逸轩拦住他问：“唐慕阳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不过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快速地回答：“慕慕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我亲弟弟一般。”
当时裴逸轩笑得格外妖艳，眼神却冷冰冰的，他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纪慎行，你真是个胆小鬼。”
很多年以后，纪慎行再重新回想起裴逸轩当年的这句话，才忽然醒悟，只觉得触目惊心。原来有些事情，他远远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