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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停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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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校医就是摆设。四中位于县城下属乡镇,最近的是一家乡镇卫生站。
韦硕正式化身暴躁boy,他真没见过这么落后的医疗条件!
当即决定去县城。
站在路边等打车的时候,韦硕差点把手机砸了。打车软件在这用不了,周围见不到一辆出租车,进城最便捷的方式是坐中巴。
最终还是罗树人家住县城,要回去看看孩子,顺带送两人去医院。
车门拉开,韦硕护着曾加喻的头,随后自己坐进去。
之后的路上他一言不发,下颌线崩得死紧,闭目小憩。见两人没有谈兴,罗树人稍微寒暄两句,也不再多说。
两人膝盖挨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传过来。曾加喻瞥一眼,挪腿,“嘶”一声。
“怎么了?”韦硕睁眼,蹙眉,“瞎动什么。”
“没事。”
他打开手机导航,“还有五分钟车程。”
到了医院,韦硕秉持着小病大治的原则。曾加喻无所谓,反正主要是他推她跑来跑去。
许久,天色已晚,两人安顿在医院附近的酒店。
“有套间吗?”
前台摇头。
“要你们这儿最好的房间。”顿了顿,韦硕补充,“开两间。”
关上门的声音释放着别样的信号。
曾加喻任由韦硕扶她到床边。
“慢点。”
把枕头垫在她腰后,他动作很快直起身,后退半步:“我去洗个脸。”
韦硕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水龙头拧开,哗啦作响。
冷水往脸上泼一把,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念头如一粒火星掉进干草堆。
刚才抱曾加喻的时候,她的腰隔着衣料,是柔软的,温热的;她的头发落在他手臂上,挠得发痒,痒得心里发紧。他几乎当场就有反应了。
这么多年……
韦硕闭上眼。
这么多年,他一直离她很近,又很远。两人同现在一样,被一扇玻璃门隔开,韦硕看见灯光、看见人影,却始终进不去。
第一次见到曾加喻的那天,竟然同现在无二。
那天韦硕画着繁复的妆,陪韦研去A大,路上收获或惊艳或惊奇的目光,韦硕觉得好玩。
来到韦研的寝室,韦硕对姐姐未来四年要呆的空间毫无兴趣,去洗手间补妆。
他走出洗手间,来到了故事的起点。
韦硕后知后觉,原来看见曾加喻的那一瞬间,他听到的声音叫情窦初开。他把日期记在了备忘录上。
可曾加喻不知道。
或许她知道。
后来她有了男朋友,换了男朋友,又换了男朋友。
后来她订婚。
后来他像疯了一样去飙车、攀岩、徒步,只要不想她就好。
可偏偏,哪儿都有她的影子。
曾加喻坐在床头,感觉空气逐渐粘稠滚烫,仿佛被抽干了氧气。这不是她的错觉,很快,室内暗下来,窗外黑云压城,夕阳余晖被挡个严实。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紧接着雷声轰鸣。
曾加喻漫不经心地想:亚热带季风气候。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被水汽蒙得模糊,映出韦硕年轻却写满阴翳的脸。
他压抑地站着,被雨声唤醒,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这一次他走出洗手间,是不是来到了故事的转折点?
曾加喻靠在床头,头发散下来,被她拢在耳后。窗外又是一声雷,白光爆闪,她睫毛在光里轻颤。
韦硕慢慢踱步,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
没有人说话。
在这个密闭的狭小空间,另一个人的存在变得极其强烈。
雨开始大了。
韦硕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手指用力到发白。他的耐心被磨成畸形的利刃,胸腔里像关着什么东西。
一头野兽。
这么多年,他把它关得很紧。
可今天,野兽觊觎的猎物就在几步之外。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低头看脚踝,眉头轻轻皱着。
韦硕沉默地盯着曾加喻。
灯影昏暗,他的目光不再是阳光开朗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像是鹰隼,像是狼崽子,潜伏在草丛中审视着猎物,其中甚至带着些许扭曲的委屈。
也许是他在她面前表现得谦和,让她以为他对她的态度无可无不可。韦硕轻蔑地想。
雷声又响了一次。
曾加喻抬头,看向韦硕。
他往后抓了抓刘海,露出额头后愈发显得五官优越。
她能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感觉不太妙。就她所知,韦家姐弟都不是吃素的。
难道韦硕想霸王硬上弓?
曾加喻垂眸。雨夜,同一房间,自己脚受伤。看起来天助他也,完美犯罪现场。
如果他们关系再深入一些,曾加喻乐意玩这个游戏。
但此时,她还是更想把走向掌握在自己手中。
曾加喻率先开口道:“你在生气。”
韦硕喉结滚动,出口的嗓音带点喑哑:“对你来说重要吗?”
“为什么生气?”
安静。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摔得再重一点,或者伤到骨头……”韦硕停顿须臾,拔高声音,“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疯的?”
曾加喻的心尖没由来地重重一跳。
突然之间,韦硕倾过身。
“你其实是故意的吧?”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自下而上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个水火箭飞过来的时候,以你的反应完全可以带着学生躲开。”韦硕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道。
“但你没有。你侧过身,把脚踝送了上去。
“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这些?
“是不是就想看我失控?”
好聪明的男孩!
棋逢对手的刺激感,让曾加喻极其细微、极其缓慢地舔了舔上颚,杏眼微微眯起。
“你在看谁!透过我在看谁?”
见曾加喻不回应,韦硕本就糟心,此刻更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曾加喻爽快道:“是。我想你露出马脚,然后——再次,告诉你我们之间不可能。”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跳出来。
祺宝:【我到家了,想你】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手机信息,又同时望向对方。
他们都预料到了对方的动作,在曾加喻想要拿起手机前,韦硕猛地站起身,夺过手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没有说话,死死盯着那个备注。暗恋多年的自卑、求而不得的委屈,以及看到她与另一个男人如此理所当然的亲昵时产生的忮忌,在这一刻扭曲成暴戾。
砰!
手机被重重砸在地上。
“我最后再说一遍,”韦硕从小也是要练养气功夫的,练喜怒不形于色。他这一点从不让父母操心,因为从来都是韦硕气死别人不偿命的份儿,哪能轮到别人气他。
这回韦硕遇到了克星。
他努力平复焦躁,脊背挺得笔直,“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但我很认真,我有在规划未来。等回了燕城,我会回索雷实习,向所有人证明我有能力承担责任。我的未来……”
韦硕的双手紧绷到颤抖。
“我的未来里,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番话他显然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连语气里哪重哪轻哪该停顿都提前安排过。
但是场合不对。
场景不对。
怎么也不应该在他砸了她手机后吧?他不觉得奇怪吗?
“呦呦。”
曾加喻再次叫韦硕的小名,不知为何让他的眼泪几近夺眶而出。
“你很有才华,也很有行动力,这点我从不怀疑。
“但你可能忘了,你才大一。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会有无数个闪耀的夏天,也会有无数个更广阔的舞台。但那个未来里,你应该有一个一心一意只爱你的伴侣。”
韦硕张了张嘴:“我可以……”
“你什么也不可以。”曾加喻声音清冷,神情也清冷。
他们都爱她的清冷,也恨她的清冷。
韦硕的眼眶晕出一片红。他什么也没说,只用狼崽子般恶狠的目光钉住她。良久,他再也不愿面对这里的狼狈。
门打开,关上。
曾加喻独自坐着,脚踝的疼痛变得尖锐。她吁出一口气,小心翼翼起身。
地上铺了毯子缓冲,手机没坏。
其实她的回答很讨巧。只站在他的角度,却没有说过她的内心。
全然没有动心吗?并非如此。
十五岁的韦硕站在A大军训的阳光里,眸光毫无遮掩,从影子到头发丝都洋溢着他对她的兴趣。
即使来到四中,他表现得一视同仁,也没有遮掩过他真正的目的。
只是韦硕学会了“不说破”。如果曾加喻再卑鄙一点,可以心照不宣享受韦硕的付出,但她不想这样。
其实对于曾加喻来说爱情里的先来后到没有那么重要,她不是一个用高道德感要求自己的人。
只是先来的人是陈之祺。
不想破坏自己和陈之祺的家。
曾加喻不沉迷安逸,但她需要这样的幸福。
不想破坏和韦研的同盟关系。如果和她弟弟搅到一起,会带来别的麻烦。
以上两点固然都能解决,说白了还是韦硕在她心里的秤砣够不上她提起精力去解决这些麻烦。
曾加喻闭上眼。
“这次大概真的结束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竟然隐隐作疼。难道她比自己想的要更在乎吗?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门口。曾加喻警觉。
脚步声游移一圈。
房门被刷开,带进潮湿的凉气。韦硕站在门口,头发紧贴在额前,暴戾的气息已经沉淀。
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没看她,径直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买了盒饭。”韦硕语气硬梆梆,“医院附近只有这个。”
曾加喻眨眨眼,看到他湿透的T恤轮廓下透出的健壮躯体。
韦硕把手机盒推到她面前。
“新手机。”
“我……”
“你……”
“我回隔壁洗澡。”
韦硕捏起拳头,克制着,起身带风,身上还滴着水。他很快走到玄关,手扶着把手,迟迟没有拉开门。
他吃饭了吗?
闻着菜香,曾加喻直觉不能让韦硕就这么走了。
窗外雷声再一次炸开,灯忽然闪了一下。
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断电了。
原本昏黄的色彩被剥离,黑暗变成厚重的幕布将两人严丝合缝地包裹,裹在这个小小的私密的酒店房间。
视觉消失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曾加喻听到韦硕在墙边摸索开关,他说:“停电了。”
他们可以打开手机电筒,但第一反应都不是重新找回光亮。
曾加喻单脚下床,打算看看窗外的情况。韦硕在第一时间摸索着探过来,他原是要搀扶她,先触碰到她的指尖,冰冷与滚烫在相触的一瞬双双颤栗。
“别乱动。”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近得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拂过她的颈窝。
两人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或明或暗的窗户。开窗,听见隔壁和路人在骂停电。
关上窗,嘈杂被隔绝在外。
曾加喻又能听到韦硕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了,他今晚可真是上火。
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冲刷后的清冽,以及由于体温升高而散发出的、略带攻击性的男性气息。
黑暗中,所有的道德准则、社会身份、所谓的“先来后到”,似乎都随着电流的消失暂时失效。
韦硕的手很热。那温度停留在她肌肤,像一小团火。
外面雷声连绵,闪电一瞬间照亮房间。曾加喻看见他低着头,脸离她很近。
然后光又消失,黑暗重新落下来。
空气忽然变得沉甸甸。
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缓慢发酵。
韦硕反复呢喃:“曾加喻……加喻……”
韦硕动作缓慢,他的手带着膜拜的虔诚和青涩的试探,顺着她的手臂缓缓向上。因为赤诚,赋予了别样的魔力。
当他的掌心终于贴上她的脸颊,曾加喻不再坚守。这一刻,她如他一般渴望。
手指轻轻按在韦硕后颈,像安抚一只过于急躁的硕大动物。
“慢一点。”她低声道。
他凑了过来。
最初的吻是莽撞的,甚至带着点撕咬的报复感。
韦硕憋着气,如同一头初生的牛犊,在这场名为情爱的狩猎中横冲直撞,唇齿间还带着雨水的微凉。
笨拙。急切。
却又小心翼翼。
最终渴望战胜了理性,韦硕拉曾加喻入怀,紧紧相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强烈的情感伴随着雷电击中了他,鼻头开始发酸,唇舌之间愈加迫切。
曾加喻发出一声破碎的吟哦。
她原本该是引导者,但在韦硕这种自杀式的热烈攻击下,只能被动地承受,身体却诚实地发软。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已经倒在床上。
曾加喻伸出手,指尖插进他湿润的头发里,按向自己。
得到允许的韦硕,动作变得更加贪婪。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黑暗中,衣料摩擦异常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的战鼓。
韦硕极力不去碰到她受伤的脚踝,吻从曾加喻的唇角滑落到颈项,呼吸越来越乱,通过床垫,曾加喻感受到他浑身在微微发抖。
她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手指慢慢滑到他的掌心。
窗外的雷阵雨仍在继续,闪电偶尔照亮室内,映出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如同浮雕般起伏的剪影。
韦硕的手掌在她腰际摩挲,力道不知轻重。如同在确认这件稀世珍宝的所有权,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倾尽所有,带着孤注一掷。
“加喻……加喻……”
韦硕一遍遍呢喃她的名字,曾加喻无法忽略他声音里的情感。
很难想象,这样让人心碎的哭腔和浓烈到沸腾的爱意来自呦呦。
曾加喻紧揪床单。
韦硕确实是莽撞的。他不懂如何更好地取悦,只知道用尽全力去占有。
但青涩的冲劲有时候比技巧更能直达灵魂。
她包容了他所有的笨拙,接纳了这头横冲直撞的困兽,用自己的温软化解他的戾气。
曾加喻闭上眼,任由潮水般的晕眩感将自己淹没。
她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为她疯狂跳动的心脏。
在这一刻,他们没有考虑明天。只是两具在黑暗中相互取暖、在废墟上疯狂燃烧的灵魂。
一场亲密如洪水过境。
韦硕从背后紧紧抱着曾加喻,下巴抵在她肩头。
他的身材可不只是健身房泡出来的,得益于篮球、棒球、滑雪、游泳、攀岩、徒步……等等数不清的运动爱好。
长手长脚能将她整个笼罩,圈禁在怀里。
气息终于平稳,但韦硕的手还是死死扣着她的五指。
“你会后悔吗?”他在黑暗中低声问。
“不会。”
曾加喻感受着背后鲜嫩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几乎要将她灼伤。
韦硕满足地喟叹一口气。
吸顶灯闪着闪着,亮起来。
夜很长,他的精力也还很足。
这时曾加喻从韦硕怀里挣脱,探出身子,伸手,拽过他散落在地的裤子。
“滚吧韦硕。
“你已经得到了,可以离开了。”